他们全部进入密室后,身后的门似乎是为了体验效果“哐”的一声关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漆黑、空旷的四周幽幽地亮起了几盏悬浮在半空中的大红灯笼,将附近的区域照出一片昏红。
他们脚下的触感和来时不太一样,低头一看竟是一片土地,土地上耸起了一个个山丘般的土包,每个土包前都插着一块木板,看上去是一块荒芜的墓地,和悬浮着的大红灯笼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甚至这些木板做的墓碑上或多或少挂着灰白的蛛丝,仔细看蛛丝上还有在缓慢移动的蜘蛛。
做得有点太真实了。
简涟忍不住想到。
江以槐走在最前面,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绝对不是胆小的那一个,她边走边嚷嚷着:“不是我说,不过是一片人工仿造的坟地有什么恐怖的?温纯,你不会已经躲到了队长身后了吧?”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墓碑后的黄土堆里,突然伸出了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鬼啊!”
那只手碰到江以槐的一瞬间,以那个地方为起始点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她全身,她一蹦三尺搞愣是把抓着她的那只手给甩掉了,屁股后面跟安了个火箭似的,一下蹿到了简涟身后,死死地捏着她的衣角。
“胆小鬼。”温纯冷不丁的说了一句,他刚刚被江以槐反应吓了一大跳,差点腿一软也跟着跑起来了,不想在简涟面前丢脸的想法让他生生停住了脚。
江以槐破罐破摔:“你不是胆小鬼,那你带路。”
温纯:“你怎么不带”
江以槐已经见识到了密室的恐怖,彻底不要脸皮了:“我是胆小鬼”
温纯:“”
他还是要点脸皮的。
但经过江以槐那一吓,温纯的脚只踏出去一步,头皮就要炸开了,他总感觉周围会有鬼抓住他,脸色更是惨白一片,还好有“坟地”里飘着的几盏红灯笼映出来的光掩盖,不面对面盯着看,看不出他脸色的难看和僵硬。
“我跟温纯走前面吧。”
简涟也往前走了两步。
江以槐已经被吓得无法思考了,简涟说她跟温纯走前面她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还觉得有两个人在她前面更有安全感,她一大高个半个身子靠着竺子骞还不够,还要揽着他的半个手臂才安心。
竺子骞脸色不太好看,虽然平时江以槐总没有分寸的对他动手动脚,但这会儿有点靠得太近了,他有点不适应,却忍住没有推开她,只说了一句让她不要拽得太紧了。
突然,“坟地”那黑漆漆的尽头里,有两个穿着白袍的鬼冲了出来,抓住简涟旁边的温纯,不等简涟他们反应过来,便将他拽入尽头的黑暗里。
第59章
“我靠靠靠靠!!”
事情发生得太快,吓得江以槐头埋在竺子骞的肩膀上,拉着他直接退出去数米远,抬都不敢抬一下,此时此刻她无比后悔自己提出来恐怖密室玩的这个决定。
简涟也没反应过来, 但注意到了那两个扮鬼的NPC双脚是悬空的, 意识到他们身上应该是绑了类似威亚的绳索, 所以行动起来像是真的鬼快速地飘过来一样。
确实让他们十分猝不及防。
“队、队长温纯被抓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确定那两个“鬼”暂时不会出来,江以槐才敢往前走。
“没事, 应该只是剧情需要,我们也往NPC离开的方向走吧。”
简涟说着又看了一眼面前这片荒芜的“坟地” ,才抬脚往里走。
“队长,等等我”
进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被那只手吓过一次后,江以槐总是觉得这里面冷飕飕的,时不时有股阴风拂过她的后脖子,她以前没怎么接触过恐怖的东西,帝国教育的知识告诉她世界上没有“鬼”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要相信科学,所以她刚刚才会在温纯面前大放厥词,但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恐怖的东西,哪怕知道是人假扮的,生理上她还是会对这种未知的恐怖感到恐惧。
穿过“坟地”,没有了那几盏昏暗的大红灯笼,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江以槐一只手拉着竺子骞,快步追上简涟,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衣摆,脚下走得趔趔趄趄。
有了刚才那一出,她心底还有些发毛,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象自己牵着的简涟和竺子骞会不会是NPC假扮的,于是她颤声开口道:“竹子?你不怕吗?”
“还好。”竺子骞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父母都是康拉德白矮星研究院的院士,对他比较严厉,从小他就按部就班的遵循着父母给他做的人生规划,而他成为职业电竞选手这件事是他从小到大以来做的最叛逆的一件事。
江以槐:“”
原来TRS就她一个胆小鬼。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那光亮从一扇虚掩的旧时代雕花木门里投出,映在地上一道晕染的红,一张巴掌大小的大红“囍”字歪歪扭扭地贴在门上,或者说用“挂”在门上更合适。
像是主人家在表达自己并不满意这场喜事一样。
简涟透过虚掩的门缝朝里看去,但只看得到摆放在房间一边的木桌木椅和贴着“囍”字的墙壁,她没有犹豫地推开了门。
跟在身后的江以槐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简涟推门的瞬间从里面再窜出来个鬼,看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
房间里说不上多亮堂,四盏立架式的红灯笼摆放在房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两侧墙壁上挂着串联在一起的红灯笼,每个灯笼上都用墨水写着一个字,两边相对应的灯笼上的字连起来看似乎是一对对联。
“身似芳兰从此逝,心如皓月几时回。”
简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灯笼上的对联是写给逝者的,可屋内办的应该是喜事。
再看房间的其他地方,墙壁上叠贴着满满一墙大红喜庆的“囍”字红纸,地上也都是散落“囍”字红纸,房间靠里还有一张红色的丝绸带装饰的旧时代架子床,床上叠着一床整整齐齐的红色被褥。
在昏暗幽深的光线下,看起来像一副阴森瘆人的棺材。
除此之外,旁边一张红木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黑白照片是个穿着旧时代民国衣着的女生,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耳侧别着杜鹃花样式的发卡,弯着嘴角看向镜头。
相框前面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的插着三根未燃尽的香。
在这间房里待了这么久都没见有鬼出来,江以槐悬着的心暂时放回了肚子里,由于她因为害怕一直低着头,无意间在地上发现了一张完好的没有裁剪成“囍”字的红纸,她弯身捡起,对着还在专注看着相框那边的简涟扬了扬手:“队长,这张纸好像有点不一样?”
简涟听见后走了过来,“上面有写什么吗?”
“好像没有?一张空白的纸,但出现在这里多少有点奇怪。”江以槐正反两面都看了一遍,确实是空空如也。
简涟接过她手中的红纸,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走到放在相框前的香炉旁,用食指和拇指捻起了一点香炉里面的香灰擦在了红纸上,等待了几秒,红纸上竟慢慢显现出三行字:
1.请玩家还原故事的真相。
2.请玩家找到密室的正确出口。
3.祝您玩得愉快。
香炉里的香灰和这张纸张应该是用特定材料制作的,所以相互接触之后会发生反应。
“我就说这张纸有问题吧!”江以槐兴奋得手舞足蹈,“不过,我们要怎么还原故事真相呢?就靠这间屋子和刚刚路过的坟地吗?”
简涟:“应该还有别的房间,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温纯在哪,可能还原了故事真相就能找到他了。”
江以槐举着的手僵硬的悬在半空,声音有些发虚,“啊?我们还要去找别的房间啊?那别的房间里不会有鬼吧”
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谁懂她真的很想说能不能就让她和竹子留在这个房间,但让简涟一个人去找线索她又做不到。
下一秒,密室里响起悠远、稚嫩又诡异的童声——
月光光,照池塘
骑竹马,过洪塘
洪塘水深不得过
娘子撑船来接郎
问郎短,问郎长
问郎出去何时返
惊得江以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一点留下来的想法都没有了,老老实实跟着简涟在房间里又搜寻了一遍,直到再搜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才转战到下一个房间。
从房间出来的简涟手里多了一盏油灯,外面的环境总算看起来不那么乌漆麻黑,有了油灯方才简涟他们经过的地方和前路都勉强能看清楚一点。
他们刚刚走过来的地方是一条小路,小路两旁是生长茂盛的杂草和郁郁葱葱的树林。
这密室的外景做得还挺逼真,应该是把真的草木移植到了室内。
而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个破败的农家小院,小院里称得上为家当的东西和房间里的桌椅床榻看起来就要破败许多,甚至看起来像是被人为破坏过。
这或许也是一个线索,简涟默默记在了心里。
再看小院以外的地方,除了他们来时的那条小路,有且只有一条可以走的路,简涟他们没有犹豫的走向了那条小路。
这条小路和他们来时的那条小路没有太大区别,两边依旧是些茂盛的杂草和鬼气森森的树林。
走了大概十分钟,面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旧时代的小镇,镇口竖着一个长满青苔的牌坊,牌坊上刻着“平安镇”三个字。
“哇啊啊啊啊——!那里有个人也可能是个鬼!”
江以槐突然大叫了一声。
小镇里的环境并没有比刚刚的农家小院明亮多少,每家每户的门檐上都挂着一盏昏红的灯笼,只刚好照亮门楣,其他地方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简涟朝江以槐指的地方看过去,确实看到了一个老妪坐在牌坊下面,脚下放着一个菜篮,手上的动作看起来也好像是在择菜。
是真人NPC。
那老妪身上穿着破旧的棉麻布衣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用黑色的棉麻发带绑在脑后,嘴里念念有词:
小妞子,泪交流
想起爹娘整日愁
爹爹吃了东庄酒
把我卖到山后头
成天听见老虎叫
隔窗看见山水流
有心跟着山水走
又怕山水不回头
简涟听得很仔细,甚至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老妪嘴里的歌谣和刚刚在农家小院里听到的童谣应该都和故事情节有关。
“别害怕,是个扮演故事角色的NPC,不是鬼。”她安抚道。
简涟走到老妪跟前,伸手在眼前招了招:“老婆婆你好,请问你知道这个镇子上发生过什么事吗?”
那老妪抬头盯了简涟一会儿,墨黑的眼珠子一点生气都没有,又低下头继续择菜声音沙哑的重复着刚才的歌谣。
看样子应该是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江以槐在她旁边小声嘀咕道:“这NPC只会唱歌的吗,未免做得也太轻松点”
择菜的老妪听见了江以槐的话,机械的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她,看得她一哆嗦,双手合十脸色尴尬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说完她站到了简涟的另一边,隔绝掉了老妪直勾勾的视线。
“队长,我们现在做什么?要在镇子里搜线索吗?这个镇子看起来还挺大的,难道要我们每一间屋子都搜寻一遍啊?这要搜到什么时候”江以槐想说的其实是,如果每一间房子都要搜索,那是不是意味他们要分头行动,她不想跟简涟他们分开啊啊啊啊!要是让她一个人碰到鬼她会直接晕过去的!
一直都在认真找线索、默默思考的竺子骞,出奇的没有出声呛她,而是捏了捏她的手腕安慰道:“没关系,要搜的话我跟你一起,不过有温纯这个前车之鉴,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在一起找线索,这样交互的效率也高一些。队长,你觉得呢?”
“不用。”
“我们不用分开行动,我想出具体要去哪里了。”
简涟抬脚穿过镇口的牌坊,想起在农家小院的房间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生穿着的旧时代的衣服,似乎是旧时代的学生上学时才会穿的那种衣服,想到这儿,她借着油灯和门檐上挂着的红灯笼带来的光亮,看了几眼面前的建筑。
江以槐松了一口气:“呜呜呜队长,有你真好”
“我们是要找那张照片主人的家吗?”竺子骞想了想,他记得他们刚刚出来的那间屋子里放着一个相框,坐在牌坊下面的老妪嘴里唱的歌谣,可能唱的就是那位照片的主人。
“是也不是。”简涟说,“照片上的主人穿着旧时代上学堂的人才会穿的衣服,用现代化的语言说就是校服,所以照片上的主人有可能是一位旧时代的女学生,我们可以在镇子上找一找类似学堂的建筑,然后进去搜寻有关的线索。”
江以槐:“”
我跟你们这些一点也不受环境影响的学霸拼了!
第60章
这个小镇占地面积不大, 房屋与房屋之间间隔可通两人,建筑风格很像简涟以前上学学旧时代历史上的江南小镇,阳光明媚的天空, 白墙灰瓦、柳树依依, 乌篷船从水巷泊过。
而面前的小镇隐匿在一片灰暗中,拱桥两旁的柳树像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仿佛只要有人经过,就会被张牙舞爪的柳树吞到肚子里去。
过了牌坊,旁边有一家面馆,摆放在面馆门口的桌椅长满了青苔,散发出一种腐烂的味道,面馆对面是一个猪肉摊,悬着的挂肉钩上似乎还沾着肉沫,摊上的鲜血早已凝固成了暗黑色,腥臭味和腐烂味无孔不入的钻进简涟他们的鼻子里。
“好臭!这些道具里不会混进真的了吧!效果也做得太好了。”江以槐捏着鼻子“呕”了一下。
走过巷子转角,有一家店面不大的照相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挂着一些已经泛黄得看不清内容的照片,简涟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那张照片应该是在这家照相馆前拍的。
一直绕了三四条巷子,他们才找到一栋看起来像是学校的建筑,门匾上刻写着“文翰斋”,门环从凶神恶煞的饕餮铺首的嘴里穿过形成一个圆,除了门匾,门两旁还挂着一对白色的悼亡挽联:
“慈竹霜寒丹凤集,桐花香菱白云悬。”
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这种地方看见悼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