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涟还睡着,眉头却紧紧皱着,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呼吸中带着一点急促。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简涟皱起的眉头,想帮她抚平那抹不安,粉色的小舌头还轻轻舔了下她的指尖,像在安慰。
就在这时,简涟的睫毛突然轻轻动了动。
温纯的心差点跳出胸腔,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恐慌取代。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缩,爪子在被褥上轻轻扒拉着,生怕吵醒简涟。
温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简涟的胳膊下钻出来,动作轻得像片羽毛,连尾巴都紧紧贴在身体两侧,生怕扫到被子发出声响。
跳到地毯上的瞬间,一只小巧的赤狐瞬间变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人类。
只是褪去兽形的身体未着寸缕,晨光落在他肩头,让他瞬间窘迫得耳尖发烫。
他慌乱地想找东西遮挡,目光突然扫到床边的矮柜上——
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家居服放在那里,领口还别着颗小小的狐狸形状纽扣,布料摸起来柔软,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
是简涟准备的。
温纯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身后传来被褥轻微的响动,简涟似乎要醒了。
温纯慌忙伸手去抓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当他穿好衣服准备想办法离开时,却不知身后的简涟早已睁开了眼睛。
简涟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怀里的软绒触感真实得不像话,可越是真实,她就越怕这是一场易碎的梦。
从后半夜开始,她就一直半梦半醒,浅眠片刻便会猛地惊醒,指尖下意识地收紧,确认小狐狸还乖乖窝在怀里,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温纯苏醒时的细微动静,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毛茸茸的爪子轻轻蹭过她的衣襟,身体微微扭动着想要挣脱。
那是小狐狸小时候睡醒后想要下床玩的熟悉姿态。
简涟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却刻意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颤动一下。
她听到他跳下床的轻响,听到他抓起矮柜上衣服往身上穿的窸窣声。
每一个声音都像小鼓,轻轻敲在她的心上,她知道他要逃走了,这份认知让她胸口泛起细密的疼。
直到脚步声响起,简涟再也忍不住了。
“小狸。”
“要去哪?”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温纯耳边。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背影僵得像块石头,四肢仿佛安上了生锈的发条,却怎么也迈不开下一步。
身后传来被褥翻动的声响,简涟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毯上。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比刚才坚定了些,像是终于说出了憋了一整晚的话,“温纯,我知道你是小狸,你是我弄丢的那只小狐狸。”
温纯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别走好吗?”简涟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停下脚步,没敢靠得太近,怕给他压力,“你离开我的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以为你再也找不回来了,以为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都让我想开点,但我其实根本没有一天放弃过找你”
简涟那声小狸一出来,温纯的眼睛里就情不自禁地蓄满了眼泪,大颗的泪珠在眼尾聚成形,像清晨沾在绒毛上的露珠,悬在睫毛下方,明明已经盈满了,却固执地不往下掉。
鼻腔里涌上一阵熟悉的酸涨感,像小时候偷喝简涟的橘子汽水,气泡争先恐后往鼻尖钻,又麻又酸,憋得他眼眶发烫,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这些年被他压在心里的委屈、被遗弃的恐惧、变成人类后小心翼翼隐藏身份的不安,以及这段时间留在简涟身边的担忧,纷纷化作了酸胀的气泡撑着他的眼。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你不怕我吗?”
他不敢回头,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简涟的唇紧抿着,声音很坚定:“不怕。你是我的小狸,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温纯的瞳孔微微睁大,里面映着简涟的影子,像突然被点亮的小灯。
耳尖那点浅粉,顺着耳廓慢慢染到耳后,连脖颈都泛了层淡淡的绯色,像被夕阳漫过的云霞。
简涟继续说:“以前你和隔壁大黄打架被咬瘸了腿,我不照样喜欢你”
温纯听到她这么说,一下就炸毛了,愤愤反驳道,“我才没有被那只臭狗咬瘸腿!那是、那是”
话说到一半,喉咙突然卡壳,气势泄了大半。
简涟笑道:“没有瘸腿那是什么?那是因为小狸是装瘸的对吗?”
被揭穿的温纯,脸“唰”地涨成了熟透的樱桃色,舌头像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下句。
羞愤使他去抓门把手,嘴里还强撑着:“我要回基地了!卫教练他们该担心了!”
“我已经跟卫烟说过了,”简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说你昨晚喝多了,今天在我这歇一天,让他们不用担心。”
温纯咬了咬下唇,还是不甘心,抬脚还是想要离开。
简涟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小狸,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可以吗?”
她的声音在温纯听起来有些虚弱,他想起她还有头痛病,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
“小狸”这个称呼像带着温度的小石子,轻轻砸在他心上,耳朵又开始发烫,像被温水浸过似的,连耳根都红透了。
沉默了几秒,温纯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像刚才那样躲闪,而是定定地看向简涟,眼神里还带着羞赧,鼻尖因为刚才的炸毛还泛着点红。
他的声音佯装平静:“我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小狐狸了。”
简涟听见这句话,心中一痛,她知道弄丢了她的小狸,都是她的责任。
温纯继续说道:“我现在是人类,是你的队友,而你也不再需要一只小狐狸的陪伴了。”
“我不能没有你的陪伴,小狸。”简涟直截了当地回道。
温纯有些面热,他不明白什么叫不能没有他的陪伴,忽然,他想到什么,“你不是喜欢Equinox吗?”
简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我喜欢Equinox的?”
温纯红着脸,呐呐道:“因为你以前在赛后采访里夸过Equinox ,而且之前江以槐说你们很配,你也没有否认。”
简涟:“”
她的小狐狸还是那么爱吃飞醋。
“我喜欢你,温纯。”——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第88章
简涟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温纯的心里。
他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 指尖瞬间麻了麻,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磕在地毯上, 发出轻微的闷响。
脸颊的热度“唰”地窜到温纯头顶,像被炭火烘着似的,烫得惊人,连脖颈都泛着一层红。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回应简涟,明明想躲开简涟过于直白的目光,却又控制不住用余光偷瞄。
简涟站在晨光里, 眼神认真得能映出他的模样, 没有半分玩笑。
这一眼看得他心尖颤了颤,赶紧低下头,目光虚虚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温纯下意识地扯了扯衣服下摆,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胸口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咚咚”的声响在耳边放大,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连简涟的呼吸声都变得模糊。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小狐狸了,他有了人类的情感,所以他不确定简涟此时说出口的喜欢,是对身为小狐狸的喜欢,还是对身为温纯这个人的喜欢。
他也不敢将自己的顾虑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如果不是他的秘密意外暴露,也许温纯就不用这么小心谨慎了,而且他现在冒不起任何失去简涟的风险。
他嘴角慢慢牵起个软乎乎的弧度,像蒙了层浅浅的雾,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点没平复的沙哑,像被风吹软的棉线:“小狸也喜欢简涟,很喜欢很喜欢。”
简涟察觉到了他的失落,没有追问,只是在心中感慨她的小狐狸真的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了。
听见温纯的话,她一怔,无奈地笑了笑,温纯说的喜欢和她说的大概不是一回事。
可如今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小狐狸,简涟不想把对方吓跑了。
她看着温纯泛红的耳尖和攥着衣角的手,眼底泛起柔软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小狸,这么久没见,过来让我抱抱你。”
简涟直白的话语令温纯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热得发晕,眼神慌乱地飘来飘去,像被突然揉乱了毛的小兽。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简涟的意思,是想他变成小狐狸的模样让她抱抱。
在简涟温柔的注视下,温纯亦步亦趋地朝她走来。
几乎眨眼间,温纯笔直修长的身影褪去,地上堆起一团浅灰色的衣物。
下一秒,一只红棕色的小狐狸从那堆衣物中钻出来,抖了抖茸毛,轻轻跳上床,慢慢靠近简涟的怀抱。
再次接触到毛茸茸的触感,简涟胸腔中那颗飘着的心,才有了一点实感。
时隔六年,她的小狐狸真的回到了身边,熟悉的感觉打碎了所有克制,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简涟的脸颊往下淌。
毛绒蓬松的小狐狸立刻往前凑了凑,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轻轻舔舐着她的泪痕。
它贴着简涟的掌心,发出两声极轻的“嘤嘤”声,软糯的叫唤里带着安抚。
“狸宝,我的狸宝。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简涟将整张脸埋在小狐狸柔软的腹部,闷闷地说道。
听见她的话,温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以前住在小洋楼的时候,温纯精力旺盛,简涟在家里给它专门打造了一块玩耍区域。
铺着它最喜欢的浅橙色软绒垫,上面堆着咬不烂的麻绳球、能弹得很高的弹力鼠,原木的爬架缠满了防滑的棉绳。
即便是这样。
只要简涟要去学校上课,把它独自留在家里,它就会故意闹脾气拆家。
沙发上的抱枕套被扯得稀碎,棉絮飘了一地,书架最下层的画册全被扒到地上,页角还沾着几根红棕色绒毛
这是简涟放学回来后,时常能看到的场景。
当她环顾四周,就会在沙发底下看见一个晃来晃去的毛绒尾巴。
虽然简涟平时十分宠溺它,但碰到温纯故意做坏事时,管教起来也不心慈手软。
她会弯腰捡起被扒到地上的画册,然后伸手拎起小狐狸后颈的软皮。
小狐狸立刻乖乖缩起爪子,却还犟着脑袋,耳朵耷拉在头顶。
简涟把它放到满地狼藉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它的屁股,声音严肃:“罚你三天不准吃零嘴,下次再犯,就罚你一周不准吃零嘴,以此类推”
以往挨了训的小狐狸瞬间没了气焰,却还嘴硬着闹委屈。
它挣开简涟的手,转身就蹿进阳台的小窝,用爪子扒拉着窝边的绒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半颗脑袋都不肯露出来。
到了饭点,阿姨把拌了鸡胸肉碎的粮碗端到窝前,喊它吃饭,它也只是从绒毯缝里瞥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摆明了要跟简涟“冷战”。
这时简涟就会放下手里的事,走过去蹲在窝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窝边露出来的绒毛,温声道:“狸宝,出来吃饭了。”
窝里面的小身子动了动,却还是没动静。
简涟就继续耐心地轻声唤,一句接一句的“狸宝”,还是把窝里的绒毯哄得动了动。
一只湿漉漉的黑眼睛从缝里露出来,偷偷瞄了简涟一眼。
简涟见状,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已经慢慢探出来的脑袋。
再次听见这样亲昵的称呼,温纯的心瞬间像是陷进了一片柔软的棉花中,一些被他认为是“妄想”的情绪,仿佛沉睡已久的绿芽,碰到一点露水的滋润,便迅速疯长。
简涟整张脸深深埋进小狐狸温热的肚子里,鼻尖蹭着蓬松的红棕色绒毛,熟悉的暖香裹着浅淡的阳光气息钻进鼻腔,让她忍不住轻轻蹭了蹭。
像个终于尝到甜头的小孩,久久不愿起身。
温纯被她抱得严实,毛茸茸的身子蜷在她怀里,四肢渐渐被压得有些发麻,僵硬感顺着脊背慢慢蔓延。
它试探着抬了抬爪子,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可刚一动,就听见头顶传来简涟的轻唤:“狸宝。”
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和无意的依赖,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温纯的动作瞬间顿住,红棕色的尾巴尖悄悄垂了下来,乖乖地贴在身侧,连爪子都收了回去,任由简涟埋在自己肚子上。
没过多久,僵硬感又涌了上来,它忍不住动了动耳朵,可“狸宝”两个字一响起,他便放弃了。
中途,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姐,午饭做好了。”
没等到简涟回应,门外的声音也识趣地没再响起,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简涟又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指尖轻轻拂过小狐狸耷拉着的耳朵:“狸宝,留下来陪我吃个午饭好吗?”
温纯的耳朵动了动,黑亮的眼睛望向简涟,眼底映着她带着笑意的模样。
小狐狸轻轻眨了眨眼,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简涟的指尖,然后温顺地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腕。
简涟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低头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亲了一下:“狸宝真好。”
好不容易被简涟放开,温纯终于能伸展身体了。
蓬松的赤红色绒毛还带着被按压的服帖感,像是团被揉皱后刚展开的绒布。
前爪探出,趾垫张开,露出粉嫩的肉垫,接着后腿蹬地,将蜷缩许久的四肢拉直,关节处隐约传来细微的“咔嗒”声。
它的尾巴原本紧紧卷在身侧,此刻也慢悠悠地松开,像一条燃烧的赤色绸带,向上翘起一个优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