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晋江文学城

    徐蔚耸着眉心,抓着衣角试图把东西抢回来:“不走留在这玩呢?”

    “没说来玩的。”周游拧着眉头,他仰着一双真诚的眼睛,眼睛珠子里面写着清清楚楚的害怕。

    “蜈蚣还没找到呢。”他发现徐蔚在用力的时候,下颌线会绷得很紧,本就十分硬朗的线条更添上几分他没有的魅力,他把视线从徐蔚身上扯回来,手心又拽着衣角摇了摇,“一会它再出来怎么办?”

    到时候那蜈蚣爬到床上来,咬他一口不是得要他的命。

    周游不敢想象那种画面,一想就觉得浑身难受。

    徐蔚把衣角从周游手心里一点一点狠狠拽出来,他转过身,俯视着娇里娇气的小少爷:“你给多少钱,我还得在这里当你的私人保镖?”

    周游的手指还留着衣角被拽出去的拉扯感中,眼见徐蔚往后退了两步,衣摆离得他远远的,周游的喉头害怕地哽过一声,他坐在床上又往徐蔚身边挪了两分汲取安全感:“这不是给不给钱的事,万一蜈蚣把我咬了,这荒郊野外的,来不及去医院我被毒死了怎么办。”

    说的煞有其事。听起来下一秒那东西就真的要出来咬人了。

    “没事,我给你负责后事。”徐蔚抚了下自己皱成一团的衣角,他活了这么大,这辈子只见过被抓住泡酒的蜈蚣,没见过被蜈蚣咬了嘎掉的人。

    周游:“……”谁要了!

    他这么大好年华,就不能好好活着!

    “哥,你能不能……”他咽了口口水,小心地试探。

    徐蔚听见小少爷嘴里的“哥”就浑身刺挠,刺挠地想把手放进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牢牢地抓住滑不溜秋的舌尖,让这张嘴里再也喊不出这个字来。

    他背过身去,嘴唇轻微地动了动:“不能。”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周游无助地抓了把头发丝,把遮在眼眸上的发丝都顺在耳边,一张乖巧的脸显出来,“我就是……”

    “什么都不行。”徐蔚把手抬起来,生硬地拽着灯线,一缕一缕地将线缠在指腹上。

    “徐蔚,你能不能别打断我,你这样真的很没有礼貌!”周游从床上一跃而起,手指抬起来指着徐蔚的鼻子。

    徐蔚“啪”一下把灯灭了。

    嚣张的手指顿时失了准头,抖抖索索地跌回到原主人的身边。

    徐蔚的衣角再次传来了不小的力道,紧紧的,牢牢的,不留一点空隙地扯着他。

    不仅是衣服,还有他汩汩涌动的神经。

    徐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他抿了抿唇说:“松手。”

    周游嚣张的气焰全都都弱了下来,他挪着无声的小碎步缓慢地贴近衣角的主人:“不松。”

    “别说你想跟我睡。”徐蔚伸手拽了拽衣角,没拽出来。

    周游的嗓子哽了一下,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想徐蔚留下来,不说别的,等蜈蚣出来,把蜈蚣弄走了再走,在那之前,两个人睡一张床。

    别问他为啥不去另一个房间,那他妈的,都是一个房子,他不信这个屋里有蜈蚣,另一个屋里能没有。

    再说了那个房间的主人都已经过世了,徐蔚是那两人的儿子不怕,他又不是,他怎么敢睡进去的。

    万一半夜给他托梦什么的,他能被吓死。

    “哥,你就当大发慈悲,”周游拽着那节子衣服当救命的稻草,又往徐蔚身边靠近了些,“大蜈蚣在,我真睡不着。”

    男人没出声,也没走,手指还绕在灯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游的眼睛往窗下的竹影瞥了瞥,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却觉得那块黑漆漆的影子里有什么在缓慢地蠕动,似乎要穿过竹影爬出来。

    “哥,我给你……你们家安空调成吗?”周游又捏紧了手里的衣服,语气里藏着不可抑制的害怕,“每个房间都安一个,澡锅间也安……”

    徐蔚的身形被整个吞没在黑暗中,借着外面的月光,宽阔的肩线给了周游极大的安慰,他的舌尖动了动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再说出来的话就跟带着水汽似的,“行吗,哥?”

    灯“啪”一下又在周游的头顶亮了,他的眼睛被灯光刺激地闭住,长长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着缓了缓。

    徐蔚的衣服领口已经在黑暗里让他拉到了极致,露出半个宽阔的肩头来,要是不说别人还以为这衣服就是这么个半边的露肩款。

    这会灯亮起来,周游才发现自己多过分,不仅领口让他扯成了加大款的,刚刚被徐蔚抚平的衣角在他手心里再次成了一堆乱麻。

    他讪笑着松开了手,两只爪子牵着徐蔚挂在大臂上的领口一点一点地挪上去,他微微侧脸偷看着徐蔚的神情,没看出什么东西。

    “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害怕。”他恢复完领口又去抚摸那块被他揪的不像样的衣角,手刚要碰上去的时候,身边的人倏忽一下躲开了。

    周游直愣愣地停在原地,灯光下的他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搓了搓手,缓慢地抬起脸看向背对着他的徐蔚,抬脚就要往那边走,“哥,你……”

    徐蔚的嗓子僵硬:“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这声音硬的跟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似的,却让周游的眼睛一亮,他飞奔到床上鞋子一蹬胡乱地砸在地上,几乎在下一瞬间就平躺在了床上,语气的轻松几乎要溢出来:“谢谢哥。”

    徐蔚侧着身子靠在猪肝色的衣柜上,僵硬的后背对着床的位置,他的眼睛直视着窗户,眼中的焦点却没落在上面。

    揪乱的衣摆下面藏着混乱的躁动不安,蛰伏着妄想往外踏出去的东西,只要小少爷稍微掀起他的衣角就能看到个明明白白。

    徐蔚垂下眸子,这股躁动来得太过迅速也太过猛烈,迅速的徐蔚开始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是个看见□□就会冲动的变态。

    他才见到这个人多久?

    二十四小时都不到,掰着手指头就能数个透彻。

    可现在他起的反应摆在他面前,清清楚楚。

    徐蔚闭着眼睛用着相同的姿势靠在柜子上等了好半天,直到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床上没了翻来覆去的动静。

    他掀起眼皮,收回不知道在哪里神游的思绪,肩膀顶起整个身体,慢悠悠地转身去拉灯。

    灯亮着,蜈蚣永远不会出来。

    蜈蚣不出来,娇气的小少爷就永远不会放他离开。

    那人会牢牢地拽着他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身边,浑身咕蛹进他的怀里,那张湿润的小嘴一别,不要钱的眼泪珠子跟珍珠似的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要是不管,能哭的把他胸前的衣服全都淋湿。

    跟个要人保护的宝宝似的。

    宝宝,可不是宝宝么

    只有宝宝,才要人陪着睡觉。

    .

    宝宝被热醒了。

    呸,什么宝宝。

    周游被热醒了,他烦躁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把烫的要熟的后背展出来晾凉,灼热的掌心抬起来架在额头上,手背抹了一层滚烫的汗。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啊。

    周游哼哼唧唧正想抱怨,黑沉沉的夜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毫无规律的呼吸声。

    他猛地侧过脸看向窗户,一脑门的汗全蹭在枕头巾里。

    徐蔚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后仰着的脑袋搭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高高地架在桌子上,另一条腿大大敞开着肆意地踩在椅子上,清冷的月光被这人拦在身前,给这人裹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像雕像,像被雕刻师精心雕刻的雕像,矗立在艺术馆最中心的位置,最柔美的光芒只为了照亮这人的每一寸魅力。

    周游的呼吸乱了一秒,他的心脏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怦然起跳,跳出格外不同的频率。

    他的手指深深扣进枕头,尖尖的下巴沉进带着太阳气味的枕头里,无序地磨了磨。

    他抬起眼睛瞄了一眼,又沉进去。

    这让人怎么睡?

    这不是赤裸裸的……

    周游的脑海里冒出“勾引”两个字,他砸吧下嘴,觉得不对,这人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怎么能算的上是“勾引”呢。

    是他的心脏,看什么都脏。

    周游把整张脸都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灼热的呼吸从他的嘴里吐出去,从枕头布料里钻进去,又扑回到他的脸上,烫得他眼皮发热,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急促地滚烫起来了。

    周游缓慢且轻柔地翻了个身,他抬起赤裸的左脚架在冰凉的白墙上,灵活的脚趾头不甘寂寞地动了动:“哥……”

    背对着他的人没动静也没回他,周游把稍微凉下来的左脚拿下来换成还热着的右脚,刚睡醒的声音里哼哼唧唧着揉着不易察觉的粘稠:“好热啊,你家有风扇吗?我快热麻了,我感觉身上又要馊了。”

    背对着他的人还是没动静。

    周游从枕头上抬起脸,视线落在徐蔚宽阔的肩线上:“哥,你睡着了?”

    徐蔚:“嗯。”

    周游:“……”

    周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个糙货真是……骗人骗的也太不走心了吧。

    谁睡着了还能说话,还说的这么对答如流的。

    也不知道在逗谁玩呢。

    周游小小的脑袋重新倒进枕头里,两根手指牵起胸口的衣料缓慢地抖了抖,从衣领里冒出的风都是热的,他期期艾艾地扮着可怜:“没有电扇,有个扇子也行啊……”

    他凄凄惨惨地刚说完,呼哧哧地从徐蔚那个方向飞来个东西,冰冰凉的纸片从他的身上越过。

    他抬起脸往里面看了一眼,伸手把砸在床上的东西捞过来。

    一本已经写完的作业本。

    黑暗里,周游的眼睛珠子都快贴在上面了,才看清上面的名字——徐然。

    谁?

    徐蔚的弟弟?

    “再他妈出声,今晚就算蜈蚣爬你耳朵里,我都不会管你了。”徐蔚的声音幽幽的从窗口传来,内容之惊悚,让周游瞬间捂紧了耳朵。

    蜈蚣、蜈蚣还会钻人耳朵里吗?

    太吓人了。

    不会是这个糙货在骗他吧?

    周游赶紧闭上了眼睛,手指捏着作业本胡乱地扇着,丝丝缕缕的小风从带着腐朽气味的作业本里传出来。

    真是太简陋了,和他一点也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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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酷暑的热不是一个腐朽的作业本能驱散的,周游再次热醒了过来,他张开嘴舌尖探出去舔了舔发干的唇瓣,一一扫过上面干涸的唇纹。

    扇不出什么风的作业本不知道跌到哪里去了,他的脖子和额头上又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渍,不用抬手都知道额间的头发已经被热湿了。

    他微微地喘了口气,失去了焦距的视线不知道落在屋顶上的哪一处,好半天才晃过神。

    漆黑的长夜里不知道几点了,闷热的屋里沉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周游随意捏起在身上的衣服上按在下巴上擦了把汗,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月光依旧照着窗柩,丝丝缕缕绵延不绝的烟雾在月光里缓缓地向上。

    徐蔚在抽烟。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半侧过身对着他的床铺,手指间夹着的烟延伸着向前,半透明的烟雾被月光照进缝隙里,一片小麦色赤裸的胸膛承接着朦胧的月光。

    徐蔚没穿上衣。

    两块胸大肌跟浸了蜜似的,散发着甜丝丝的气味,蚂蚁爬上去都要脚打滑。

    周游听见自己的喉间清晰的吞咽声,他热的嘴唇干裂,却又无法自抑地吞咽着口水。

    猩红的火点被人叼在唇间,在昏暗的环境里狠狠地往下走了一截,像是大风吹过落了火星子的秸秆中,吹起了干燥的秸秆间点点火苗。

    周游的视线随着堆积的烟灰狠狠地砸向徐蔚的胸膛,在饱满的弧度上暂时停住。

    深沉的困意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的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在上面肆意地一寸一寸地滚动,毫无节制地接着往下滑。

    清晰明显的腹肌在裤腰之上,在月光之下,在明暗交界里,在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被他目光描摹着。

    周游再次听见自己的喉结里唾沫往下咽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咕咚一声,几乎响彻整个房间。

    叼着烟的徐蔚转脸看了过来。

    几乎在同时,周游紧紧闭上了眼睛。

    “醒了就醒了,装个屁。”徐蔚的目光掠过小少爷疯狂颤抖着的眼睫,舌尖抵着唇间的黄色烟蒂,慢悠悠地开口。

    周游:“……”

    妈的,我哪知道我为什么装睡!

    “我刚醒,”周游尴尬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又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滴溜溜的眼睛珠子非常不经意地多次在徐蔚身上擦过,好像是刚发现似的,“啊!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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