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

    应龙沉着地动了动龙身,整个宫殿内的坚冰逐渐退去,谢清辞被霜雪覆盖的身子亦回到常人模样,寒气朝四面八方汇聚至它前爪下,它身上的冰蓝色渐渐剔透许多:“看在你是老友认定之人的情分上,吾可暂退一步。”

    虞锦冷眼旁观应龙这一突然转变。

    方才还要治她于死地,现下却又变得有商有量,如同它降下冰雪压制之前。

    她只思量是否又是应龙的手段之一,先提出个根本不可能达成的交易,在她拒绝后让她感受濒死,想让她以此退却,接受它此时提出“暂退一步”的提议。

    更何况只应龙单方面提及至纯业火是它老友,便是吗?

    至少虞锦翻阅典籍寻找有关至纯业火的记述时,未曾看到过其与上古时代有任何联系。

    它既无灵识,又不会言语,岂不是应龙说何是何,难保不是应龙狡猾手段之一。

    应龙自然看得透她心中所想,但它暂未对此解释一字半句,只将自己退让后的条件道出:“不必你解除禁制,只需你将吾带出秘境,他的性命,以及五百年蓝晶果都可予你,你可答应?”

    虞锦唇角轻轻抿了抿,并未应声。

    “并非吾情愿退让。”

    云雾顺着应龙游动攀绕上巨石柱,而后随着它一道游荡在这空寂的大殿。然于应龙此处只能算得上方寸之地,没三两下便已将仅存的宫殿绕遍。

    “呵,万年于吾曾经不过尔尔,如今却如沧海桑田,连龙族都已覆灭,连吾那老友都已沦落至此境地,若是再于此处等下一个万年,兴许世间又已模样大变。”

    见她不为所动,应龙语气也较之方才诚恳许多,甚至道出些不利于自己之事:“你不必担忧吾会在外为祸作乱。拼尽万年来吾被禁锢在此处后,逐渐沉蓄的全部之力,尚且才能冲破这处牢笼,若无你相助,吾又如何离开此处秘境?”

    “何况吾还有禁制在身,脱离此处后幻梦崩塌,吾亦无从获取修为,多半需得陷入沉睡,吾等交易能否延续,还得看你如何想。不过它既选中了你,定然有其道理。”

    应龙此言相同于交出了自己的最终底牌,将冲破禁锢后,决定它生死后续的权力,都交由至她手上。

    可虞锦仍然不信。

    她总觉应龙不过换了个手段,目的仍在降低她的戒心。

    然识海之中却忽地燃起熊熊烈焰,似乎隔绝了一切窥视,有一沉重疲乏之声震颤传至她耳畔,仿佛从上古天地的裂隙中传出的回响,连胸腔中的心跳都被那重调牵引。

    “应它……”

    虞锦收回方才对至纯业火不会言语之言。

    这是她头一回听到来自至纯业火的声响,还未等她哑然至纯业火竟还真与上古时代有关,那道声响便已暂歇,再未有任何回音。

    仿佛被疲乏牵动,神识再度陷入沉寂。

    只是经由那古老沉重回响后,她的心神亦变得澄澈,心间不会想到一丝一毫有关至纯业火的言语,只逐字逐句,将至纯业火交待之言原模原样道来。

    “我还有一约规,你若答应,我便应下。”

    应龙并未有一丝不耐烦,只沉声问道:“你且道来。”

    “与我定下契约,永远不得解开禁制,否则你立遭反噬而亡。”

    “好吧,”

    应龙长长叹出一口龙息,并未反驳,甚至还同她真挚道:“只是你们的契约,不一定能约束于吾,吾等可定下上古契约,若吾有违背契约之举,自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虞锦心底纳闷,至纯业火与应龙关系这般密切么?

    怎她醒来后,应龙似全然转了性子。

    而她虽将至纯业火的交待原样复述,然也未搞懂至纯业火这般行事是何意味。

    放了它,又要束缚它。

    不过至纯业火同她共存,总归不会害她,现下的约规亦有利于他们。

    不管是为外头的万千生灵,还是秘境宫殿之中的她与谢清辞二人,竟都能从中另辟出一条皆大欢喜的生还之路。

    虞锦轻点了点头后,她与应龙身上立刻涌现道道冰蓝色的印记。

    为了契约成立,应龙并未用古神语,念诵之声无任何激昂震荡,只每一字都似带着不小的分量,沉重言语低吟,带着敬颂天地的虔诚,裹挟着相隔万年之前沉淀的厚重。

    念诵并不算长,一字一句却回荡在大殿中久久未散,仿佛连带着这座大殿一起,已然等候这厚重低语万年。

    随着回荡也渐渐落幕,她与应龙身上的冰蓝色印记化归无形,只心间似套上了一层不算沉重的枷锁,直直连通应龙,同其有了另一层联系。

    随即应龙爪间微动,本围绕着它的云雾分离出很小的一块,而后四散开,露出里头的冰蓝色果子,正是虞锦入碧水秘境寻找的蓝晶果。

    那团云雾盛着千年品质的蓝晶果落入虞锦手中,比她预想中要小些,堪堪只占据掌心。

    那时在蓝晶果巨树旁,远远见到的蓝晶果虽比这大上许多,因未能近观,她不知那些蓝晶果品质如何,但看上去似乎远远不如这颗五百年蓝晶果来得珍贵。

    当它落在虞锦掌心时,微微凉意伴随着温润舒适的灵气顿时透过她的手心,无私地往她体内缓缓而去,不过也只是表皮的微小部分。

    细看之下她才发现五百年蓝晶果已然无果皮,涌动的灵气成为保护它的外壳,亦是并无灵识的蓝晶果向她传递善意的媒介。

    “蓝晶果归属水系,于你气息相配,自然愿与你亲近,”

    应龙淡然解释道:“只是在脱离秘境后,吾多半会陷入沉睡一段时日,若你于这段时日内想服用蓝晶果,吾并不能为你护法,功效会差些。”

    “差多少?”

    五百年蓝晶果于她算意外之喜。

    若服用完她必定能修为大涨,一举接近她曾经修为,甚至迈入化神期,这对剑修而言可谓是一步登天。

    前番乃她机缘颇丰,又是魔修,才能年纪轻轻晋至元婴巅峰。

    而元婴期到化神期难如登天,绝大多数元婴期至死时仍寻不得进阶之法,化神期往上更是百年来未成一人。

    且一旦度雷劫失败,若是直接死了甚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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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好些,即便侥幸活下来,与重回废人无异,只差一步成仙却骤然跌至深渊的落差,无人能安然度之。

    “若你自行服用,顶多化归三成,而若是吾为你护法,至少七成。”

    虞锦微微哑然,差得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她便先收好,待出去后再做打算。

    五百年蓝晶果是交易其一,至于其二……

    虞锦侧目见应龙轻抬了抬龙爪,鼻间吐出一口沉重的龙息:“吾先将他后脊的神力收回,如此许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本一动不动的冰凌顺着应龙话音落下,谢清辞后脊突而缓缓有了变化,如同回溯一般缓缓松动,朝外抽出。

    然其在谢清辞身后造成的伤口却并未合拢,伤口处充斥着阴冷寒气,非一般凡物能够驱退。

    虞锦无法,只得趁他未醒时动用至纯业火,覆盖在他后背伤处,边缘的阴冷寒气渐渐退散。

    只是因谢清辞还沉浸在幻梦中未醒,身子仍维持着被冰凌刺入后,那踉跄将朝倒的姿势,虞锦想给他灌药疗伤都不合宜。

    只怕刚掐住谢清辞的嘴灌进去,便又被他吐出,只能先拿出外伤药,草草在背上撒上了事。

    瞬息之后那几道冰凌已重新化为雾气,回归至应龙身上。

    将自己降下的杀机收回,它似乎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半眯起眸子安待反噬的异样褪去,见状又是一阵沉重的叹息后,无波无澜看着这一幕。

    “真是有趣的幻梦。”

    虞锦瞥向冷不丁冒出一言的应龙,下一瞬旁侧的谢清辞身子微颤,似将要从幻梦中惊醒。

    她扶上谢清辞的臂膀,想拖动他时,已然不似方才那样一丝一毫动弹不得,她便将谢清辞身子往后一板正,顺着按他坐下。

    虞锦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准备待谢清辞彻底苏醒后,便将疗伤丹药往他口中猛灌一通。

    听来是个适合下狠手的有趣活计,或许还能见着谢清辞难堪一面,留着她日后提及时慢慢取笑。

    谢清辞神色渐渐有了变化,被冰凌刺入后那一瞬间的痛意不再定格,骤然复杂得仿佛将一个人所有神情都极快得变了一遍,也不知其幻梦中发生了何事。

    应龙眸子微微张开,在旁侧如同将一场好戏从头至尾观赏完毕,不由出言:“你若是想知其在幻梦中发生了何事,倒不如来问吾。”

    虞锦不知应龙打得什么主意,然还未待她应声,谢清辞眼睫忽地颤动,属于他的气息渐渐在这大殿之中可探寻。

    她知晓这是谢清辞立刻要醒来的前兆,拿着疗伤丹药凑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谁知下一瞬,只听得“咔嚓”一声。

    空荡的大殿中顿时将这清脆的碎裂声四处回响,回荡撞击心头。

    虞锦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瓷片,疗伤丹药四散滚落至宫殿各处,不解与怒意令她正要质问谢清辞,垂眸却只见其缓缓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寒冬结了冰的湖面,冷风刮过,直直扫过来时,算不得平静的双眸之下,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沉声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感。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