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盖上了毯子,自己则躺在我身边,抱着我睡下了。
记忆中小悟絮絮叨叨讲了很多,第一次见到我场景,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我时的样子,看见我有些手忙脚乱的放着东西，很可爱……
但我并没有听。
我满脑子只是在不停的颤抖,像在一片迷雾中拼命寻找绿色的安全出口，大脑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放在我身上的手臂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紧了, 我侧了侧头，看见小悟紧闭的双眼。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他。虽然之前大家也都躺在一张床上，但大部分只是侧面，而且光线并没有很好。
他似乎睡得很安稳，平静的脸庞和刚才的表情完全天差地别, 白色的发丝被枕头下压了一点，有些凌乱的挡在额前。
睫毛也是白色的，根根分明，和下睫毛缠绕在一起。
很漂亮。小悟很漂亮，睫毛很漂亮，发丝很漂亮，脸颊鼻尖，嘴唇，什么都很漂亮。
我撑起身，一点点抬起放在小腹的手，朝后坐了坐，抱着自己的膝盖。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小悟现在的样子和平时白天蹭着我脖颈的样子一模一样。却和刚才进屋，以及在洗手间时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压迫，眼眸中的苍蓝色都在闪烁着不明的微光、像猫捕猎时的眼神一样。
不管是体格还是力量上的悬殊。普通人与咒术师，似乎只要轻轻抬一抬我的下颚，就会捏碎我的骨骸一样。
“……”
抬起的手中途又停下，最终我没有碰他的任何地方，只是扶着沙发，刚准备撑起身。
“不准备碰我吗？”
熟悉的苍蓝色注视着我，带着几丝晦涩不明的笑意。我还没反应过来，撑着沙发的手臂被攥住。
小悟只是轻轻一拉，重新将我抓回怀中。
似乎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十分轻松的，不管是把我抓回怀里，还是在洗手间把我抱上洗手台，亦或者是在完全看不见的黑夜里，捧起我的脸。
那种想要将我口腔里的空气全部都抢走，和现在小悟环抱我的动作一样。
用力的、紧紧的、每一样都让我呼吸困难的。
“唔……小悟…”
我下意识害怕，双手缩在胸前，像一只局促的仓鼠。
小悟没说话，微微弯起的唇预兆着他的心情不错。他将我整个人翻了一个角度，让我面朝着他。
沙发很小，我们靠的很近，近的几乎要接吻的距离，近到每一次开口说话呼吸都快相融。
“我喜欢和小绘挤小小的沙发噢。”
额前的发丝蹭着我，我的头发和他的头发都在小小的枕头上胡乱的纠缠在一起。
“因为每一次小绘都会因为心疼我，所以不会很用力的推我或者挤我，对吧？”
“好心软的哦，小绘，怎么这么心软嘛。”
他似乎想要亲我，不停拱着我的额头，让我抬起头来。
我只是不断后退，不断的，明明后面就是沙发，根本无路可退，却依然朝里面缩，头也缩起来。
“小、小悟……我…我不想……”
我总是一紧张就断断续续说不出话来，大脑乱成一团，说的什么自己都不清楚。
“不想什么？为什么刚才不碰我呢？”
他像一只抓住什么动物尾巴的猫。猫不会立刻咬死动物，而是一点点的、十分有耐心，兴致不错的按着她的尾巴，看她到处逃窜却无法挣脱的模样。
他没有亲我，只是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蹭的我热热的。
“我喜欢小绘碰我哦……”
小悟又蹭了蹭我，微凉的唇碰了碰我的脸。
“喜欢小绘，所以喜欢小绘碰我。不管是发丝还是睫毛还是嘴唇，我都喜欢的。”
后脑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宽大的掌心，不断摩挲着我的头发，拖着我的脑袋，不断抵着我向前。
“或许小绘喜欢我的眼睛吗？”
他抬起眼，蓝色的离我极近，近到我宛如深陷一片海洋，清澈见底。
“愣住了呢……看样子是喜欢的。”
蓝色的眼眸眯了眯，趁我发愣，小悟抬起下巴轻啄了啄我的唇：“可以碰一碰哦？小绘，你可以碰一碰我的眼睛哦？”
“什、什么……？”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用你的手碰一碰我的眼睛，碰见我的眼球，我的晶状体，可以看见我瞳孔的变化……是小绘的话就没关系。”
“为什么是我的话就没关系……？”
他勾起唇，轻挑起一边眉：“当然是因为小绘是普通人，是很弱的啦～”
“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我会比小绘更快的察觉出来，然后立刻制止哦。但是从来没有人会碰我的眼睛，小绘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就像初吻一样，像第一次的契约一样。”
他握住我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轻柔的，带着蛊惑话语般的：“但是我不介意弱弱的小绘哦，小绘很可爱，我很喜欢小绘，我也愿意把自己的全部都展现出来。”
“所以碰一下吧，小绘，你会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触碰我眼睛的人哦？”
握住手无法抽离，甚至带着力量的，不断迫使我抬起。
“不……还是不要了吧，小悟。我、我有些害怕……”
我很清楚眼睛对小悟有多么重要，在考入高专时，“六眼”的能力和重要性就被记录在辅导书上。
像教科书、或者记录在咒术历史上面的东西，现在这个物品的主人，却邀请我去触碰它。
我不想触碰，我也不想知道是什么感觉……我害怕自己的失误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我害怕自己无法承受的重量。
“没事的，难道小绘不想成为我的第一次吗？唔，虽然初吻已经是了，但是我想把更独特的东西献给小绘哦？”
他朝我面前凑了凑，像一只祈求摸摸头的小狗。
与其说是自己伸手，倒不如说是被他拉着，我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食指的颤抖，以及握着我的手，不断抬起准备戳向他瞳孔的指尖。
那双苍蓝色的瞳孔就静静地睁开着，偶尔会带着笑意微微眯起，似乎在进行什么有趣且期待的实验一般。
“小悟……我、我害怕……”
我想要缩手，却被抓的很紧。
“没事的，我的眼球很柔软的哦。”
我根本不敢呼吸。
血都仿佛凝固住了一样，只剩下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定住了一样，我的表情都空白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却好像什么都想了。
指尖传来什么冰冰凉的触感，我没有碰过眼球之类的东西，不太清楚其他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小悟的很柔软，外部的透明玻璃状物像面包一样，按下去稍稍有一些弹力。
蓝色的瞳孔会伴随着我戳动的力度，小幅度缩小，像猫的眼睛。
“唔。”
“对、对不起！是把你弄疼了吗？”
我立刻抽回手，这一刻血液才重新流动起来，呼吸也才重新运转起来。
“没有……只是感觉很奇特欸。”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我时依然是漂亮的蓝色。
“看，没事的哦。我都说了没关系的啦，只不过有一些胀胀的而已，现在小绘变成世界上第一个触碰我眼睛的人啦！……咦，小绘…”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戳动时瞳孔的变化像黑洞一样，我感觉瞳孔内部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注视着我，观察着吞噬着我的表情。
很脆弱……其实瞳孔真的很脆弱，不管是普通人的还是小悟。软软的，带着几丝湿润的，仿佛只需要稍微施加一点力量，就会立刻穿透薄膜，戳进内部。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好奇怪。我只是觉得很害怕。
害怕很多东西，无法承受的重量，无法承担如果失误后的后果。
我根本就不想要这样做，这根本就不是我可以承受的东西。
我害怕伤害到小悟，我很害怕，非常害怕……
“欸……为什么突然哭了嘛。”
细碎的吻落上来，像怎么样都不够一样，后背环抱的很紧，根本无法挣脱。
“想去床上吗？床上会睡的舒服一点？”
不是的……
不是的…
“好啦，床很软哦，盖上被子好不好？要我陪你一起睡吗？”
不…
不要……
温热的身躯再一次贴上我的后背，滚烫的，手臂有力的环住我。
明明是背对着的，却隐约依然可以感受到那双苍蓝色的瞳孔注视着我。我只是紧紧裹着被子。
“晚安哦，小绘。”
他亲了亲我的发丝，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像哄小孩子般的，轻拍着我的手臂。
我根本不敢睡觉，刚才触摸了瞳孔的指尖还在颤抖。心脏也跟随着他拍打的幅度一下一下。
噗通、噗通、
一下、一下、
第25章
“不和我一起回高专吗？”
小悟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正躺在被子里。
被子盖得很严实,完全背对着他，背部和脑袋全部都缩在被子里，我能想象到自己现在像一个不倒翁一样被包裹着。
“嗯……”
我开口：“我不太舒服, 可能有些累……可以帮我请假吗？”
“欸……的确感觉说话很没有力气的样子呢。还好吧，小绘。”
小悟趴在我面前, 早上刚起来的白色发丝有些乱乱的, 稍稍遮挡住眼睛。
他抬手碰了碰我的额头,又仰起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感冒吗？”
“……”
我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缩的更紧。
我不太清楚自己该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如果说感冒,小悟可能会想要留在家里照顾我,如果说生理期,这种话更像是在挽留了。
小悟看了我一会，苍蓝色的瞳孔毫无遮拦, 蓝色与白色相间, 像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 浪花撤退后在沙滩上留下的蓝白色。
“好吧～”
他轻快了一声,坐起身：“那我走啰,早上是夜蛾的课，如果迟到了会很麻烦的。”
“……抱歉, 小悟，明天我会回来的。”
“没事的啦——”
他似乎想要摸摸我的头, 但因为被子遮盖的实在太紧了，所以最终并没有进行。
大约五分钟后，我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后，才十分缓慢的从床上爬起来。
床单上的界限很清楚，小悟在左边，我在右边。
但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有睡着,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在想些什么，一动也没有动，但就是没有睡着。
我还是很喜欢小悟的。我还是很喜欢他，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或许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一下我自己。
我本身就是一个节奏很慢的人，对什么事情都温吞吞的。作为普通人最简单的生活就是上学、打工、回家。
这种三点一线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很多年。有几个可以说得上话，但不能算深交的朋友；家庭平淡，没有什么很大的变故，父母偶尔吵架。
挤着所有人都会挤的电车、拿着微薄的薪资，一个月会奖励自己吃一顿大餐，但没有朋友一起，大部分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打工，一个人吃饭。和工作上的同事可以闲聊几句，但还没有到可以相约出去玩的地步。
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很平常的，很普通的，和所有人一样的生活。
这段时间和小悟发生的事情，比我一年内可能会遇见的事情都还要多。我只是暂时无法消化，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充一下电。
等休息好了，自然就回去了，对小悟的爱意也就恢复如常了。
我拉上窗帘，关上门，戴上眼罩。
……
这种情况持续了四天。
我已经整整四没有去高专了。
躺在家里的床上，看着小猫吃东西，或者是躺在沙发里，看一整晚的连续剧。
这四天我没有看任何通讯设备，手机不知道在第几天没电关机了，放在沙发上没有人动它。
第二天下午有人敲门，我不知道是谁，我也不想知道。早在小悟离开的当天晚上我就反锁了门，所以任何人都不可能打开。
“小绘，开开门啦，还有在不舒服吗？”
“你今天也没有来学校，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在家吗？不理我的话，我会很难过的哦！”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四肢呈大字形平躺，卧室的门没有关，声音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直到很久很久，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我才缓缓盖上被子，蜗牛一样缩在壳里。
缩在自己的小壳里，周围全是自己熟悉的黏液，很安静。
……我没有故意听见了却不开门的意思，只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可能只是声音像小悟而已。
如果是小悟本人，我一定会像往常一样十分开心的扬起大大的微笑，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几天后，门外没有再出现其他声音，楼道重新寂静起来。
在家里做饭很方便，只有我一个人，食材也都够。
我打开冰箱，想要拿出点什么，却发现空空如也。
“吃完了？”
“喵呜。”
小猫蹲在我面前，盘坐在地上看着我。
“我知道……那我等会就出去买好不好？”
小猫的冻干，猫粮也吃的差不多了，的确需要出门买点食物。
我穿了一件戴帽卫衣，黑色长裤。看上去有些像国中生的类型。
桌上放着一副眼镜，我有一些轻微近视，但只是用于看书时，会把眼镜带上，平时出门不会带。
我停顿片刻，伸手拿过眼镜，戴上帽子。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小猫走过来站在门口，我笑了笑，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我戴眼镜只是想要看价格看的更清楚一些，没有想要遮盖样貌的意思哦。”
我特意选择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