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冰冷的蛛网,悄然从身后蔓延开来,试图捕捉我的气息。
不能回家。会把麻烦带回去。
我强行压下狂奔的冲动,强迫自己保持相对正常的步速,大脑飞速运转。可越是这样想,却在下一个拐角已经狂奔起来。
我太害怕了,陌生漆黑的街道,以及身后不断的追赶,呼吸都急促起来,脸颊红扑扑的。
就在这时,身后的拖行声骤然加快。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和腐臭的恶心,一点点靠近。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向前一个踉跄,我扑倒在地。
脚踝流出细细的血液,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我艰难的转过身,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尽管看不见任何东西,但面对死亡和危险时的恐惧,远比真切看见的要可怕许多。
那团扭曲的、不断滴落着污秽血滴的阴影,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脚边。
极度的恐惧迫使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浑身颤抖。
就在那些触须即将刺下的刹那,一道炫目到极致的苍蓝光束,毫无预兆地从我头顶斜上方轰然坠落。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种实质性的东西,理应来说我不应该看见的,但我的眼前真真切切的出现了。
它像一只音炮,或者混合着蓝白色的长条花束,在黑暗中璀璨夺目。
一瞬间所有恶心作呕的气息和声音全部消失了。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残留的、属于“苍”的微弱力场,让空气微微扭曲,带着臭氧般的气息。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喘息,瞪大眼睛看着阴影消失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从巷口的方向传来。
我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
五条悟就站在那里,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蓝色微光。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倒霉碰到这种级别的咒灵。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听风速和各种理论知识,我知道至少是一阶的咒灵。
“不是说让你小心一点了吗。”
他蹲下身,打横抱起我,失去平衡的我立刻攥紧他胸口的制服,抵在胸膛前。
“最近咒灵滋生频繁,你和我待在一起会好很多。”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尖陷入他制服柔软的布料里,感受到胸膛传来的温度。
“我……”喉咙干涩得发疼,“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他抱着我站起身,动作稳得不可思议,仿佛我只是他随手拿起的一本书。
巷子里的风停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它……”
“祓除了。”五条悟轻描淡写地说,“这种级别的咒灵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过既然出现了,说明附近可能有问题。”
我沉默地听着,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所以,”他继续说,语气理所当然,“在你离开前,我会负责你的安全。”
“可是……”
我有些迟疑,“我已经定了后天的票……”
“改签。”他打断我,脚步没有停顿,“或者退票。总之,在确认安全之前,你不能一个人待着。”
是…是这样吗……?
我低下头,心跳还没有完全平稳。
似乎的确是的,最近总是发生各种奇怪的事,可能我真的已经被那些咒灵盯上了。
“小悟……”我小声说。
“嗯?”
“你的心跳……好快。”
他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正常步伐:“抱着一个人走路,心跳快一点很正常。”
可我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却比平时急促——就像他刚才赶到时那样。
“而且,”我继续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出汗了。”
制服胸口处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是我刚才贴近时感觉到的湿意。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些,半晌抿了抿嘴唇,“我有点紧张,不行吗。”
就算是最强,在祓除一阶咒灵时也会紧张吗?
我没再开口,只是拉了拉他的袖口:“我没事,让我自己下来走吧。”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你可以吗。”
我点头,五条悟将我放下。右脚脚踝的血已经差不多止住了,但还是有一道薄薄的,十分整齐的伤口。
五条悟让我靠在墙上,单手扶着我,低头查看我的伤口。
白色的发丝落在我面前,像雪,根根分明,他的耳垂上有十分细小的绒毛,似乎比皮肤上的更加微小。
那副总是不离身的墨镜微微滑落到鼻尖,露出那双过于出挑的蓝色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他垂眸的动作轻颤。
他太漂亮了,在灯光下尤其是这样。像小猫一样,每一根毛发,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
“为什么伤口是平齐的?咒灵对你……”
我撑起身,闭上眼,嘴唇轻贴在他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离开。
“欸…?”
“欸……?”
我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他也很显然没注意到我有这样的动作,四目相对后,我们表情都愣住。
“啊……!那个,抱、抱歉!”
我瞬间慌乱,只觉得脸颊无比发烫,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我以为你是想要……非、非常抱歉!”
太糟糕了……
我感觉浑身都发热了起来。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五条悟直起身,摸了摸脸颊,好半晌若无其事的噢了一声说:“没事。”
我们没再说话。我靠着墙低着头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也移开眼看向另一边。
我看见他的耳根也有些发红。
“非常抱歉……”我再次道歉。
“……啊,没什么的。”
他停顿一秒,“你在那边也是吗?”
“什么?”
“就是,别人帮了你,你也会……”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笑着摇摇头。他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蹲在地上擦拭我脚踝的伤口。
晚间的风比刚才要温和许多,初春终于带着几丝暖意。
“抱歉。”他突然开口。
我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我应该早一点的,我以为只是干扰性的小咒灵,不会这样……然后…抱歉。”
他道了两次歉,我不知道小悟为什么要道两次歉,但或许我也有需要道歉的地方,所以,扯平了。
“没关系。”
我说,垂了垂眸:“京都那次,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
“我只是心里很乱,而且不知道该怎么样。那段时间我不是很开心。”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始终没有抬头:“是因为我吗?”
“……不是。”
晚风吹起两侧的发丝,我开口:“只是到了新地方不太习惯,而且……”
“我从来就没有因为你而不开心。”
五条悟擦拭伤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透过墨镜注视着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晚风拂过巷子时轻柔的窸窣声。
那双蓝色的、无暇的眼眸倒影着我的样子。仅短暂的触碰后,我们心有灵犀般、五条悟下一秒站起身,单手搂住我的腰,左手抵住我的后脑,我们唇间相触。
后背靠在墙上,后脑是柔软的掌心。我们像所有恋爱中的情侣一般,不断吮吸着,缠绕着,用最原始简单的方式触碰着彼此。
“小…小悟……”
我喘着气开口,却被堵住口,“墨镜……墨镜还没有……”
他像是没有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全然不管鼻梁上的墨镜,只是一遍遍用舌尖缠绕着我,低着我后脑的手很用力。
像是连带着这三个月全部都要补偿回来的一样,我感觉口腔里的动作急促且热烈。
直到结束,我不断起伏着胸膛,他也有些喘息。
短暂的视线接触后,他取下墨镜放在口袋里,我们开始了第二轮。
“我爱你小绘…”他轻触着我的唇,说。
我也是。
我说。
我也是。
小悟。
我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小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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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看着镜子,解开黑色的夜行衣丢在沙发上。
他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前,对着面前的报告,终于要开始打字。
“砰”的一声,手还没有放到桌前,门被用力推开。
“我说了要敲门的吧,悟。”
他叹了口气,蹙眉回过头,却在看见挚友的瞬间怔住了。
“……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杰,你要不要猜猜发生了什么。”
“……你们接吻了。”
五条悟发出惊叹声,眼眸闪闪发亮,大吸一口气。
“拜托……嘴很红啊,悟。不会刚结束就冲过来和我说了吧。”
“因为真的——超开心欸!”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脸上还洋溢着满足的喜悦:“我还抱了她,好轻的!小绘又变轻了,我就说玉米吃不好的吧。而且她说不是因为我不开心的时候,哇——我当时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你知道吗?就是那种,那种感觉有一股冲动在推着你,你当时就知道应该这么做。”
他呈大字形躺在沙发上,腿长长的。
“其实是一开始小绘先亲了我,她脚受伤了,我低头时她亲的我。嘛,杰,我都说了要小咒灵啦,结果这么突然,不过还好最后非常顺利噢!”
五条悟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复合了~”
夏油杰:“……嗯?”
“对啊,就是复合。或者正式恋爱吧,这次是她同意了的,我可没有强迫哦!”
“悟,你……”
夏油杰欲言又止,最终露出微笑,点了点他的口袋:“你的手机响了。”
“是小绘啦~我过去啰。”
五条悟拿出手机,攥在手心,拉上门时忽然想起来什么,对着他打了一个响指:“谢了杰,虽然出了一点差池,不过总体还是不错,下次请你吃关东煮。”
夏油杰笑而不语,直到大门重新关上,他看向沙发上的夜行衣。
关于今天晚上……
他到底要不要告诉悟,他还没有出去呢?
第53章
我和小悟在一起了。
恋爱,在一起,情侣,爱人,或者什么别的称呼,这一次是真切的以情侣的身份在一起了。
记忆中在那盏灯光下接吻了好久, 离开后我们都气喘吁吁, 脸颊发红。
他的头发被我弄的有些乱,若隐若现的耳垂带着红晕,却依然直起身,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躲闪的眼神。
其实我们已经接吻过很多次了, 比亲吻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但这一次总觉得不太一样。
“咳, ”他清了清嗓子, 手指有些不自在地抚平被我揉乱的头发, “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我有些忘了我们上一个话题是什么了,不过似乎并不重要。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看着他强装的镇定像阳光下的薄冰,一点点融化,最终露出底下滚烫的、真实的腼腆。
他终究是没撑住,别过脸去, 耳垂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夜色温柔,将我们连同那盏灯、那段还未散尽的热度一起包裹。
“回家吗?”
他问,没有低头看我,只是若无其事的勾住我的指尖。没有更进一步的十指相扣,只是那样小心翼翼的触碰,却像一股细小的电流, 酥酥麻麻地从指尖窜到心底。
“嗯。”我点头,手指翻转,回握住他的手。
五条悟的手掌比我的大一圈,温热,带着一点薄茧,此刻却有些微的汗湿。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又再亲密地融合在一起。并没有说太多话,好像所有的言语都在刚才那个漫长的吻里耗尽了,又好像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
他把我送到楼下,离开时候双手插兜,脸上没有再浮现刚才的温热。像是尽量要表现出无所谓淡然的样子,只说明天来接我。
我目送着小悟离开,并没有马上上楼。只是在原地停顿片刻后,我独自一个人重新原路返回。
晚风比刚才要冷了些,那条巷口的头顶的灯依然是残缺的、呈现出黑黑的样貌来。
空气中隐约还残留着术式的味道,氧化的味道。
我打开手电筒,弯下腰,沿路顺着刚才跑过的痕迹,一点点从边缘探索起来。
四周的杂草很深,混合着泥土并不太好看清,我弯着腰找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脚下踩到一个硬硬的异物。
移开脚,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一枚泛着银光小小的刀片。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又好像在昭示着什么。
刀片上还带着暗红色的痕迹,我蹲下身捡起,在长叹一口气后,走到一旁的树下,挖了一个坑,将它埋了进去。
被埋在土里永远不要被发现。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晚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棵树的影子在身后摇曳,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一个见证者。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刀片冰凉坚硬的触感,以及……那上面早已干涸、却依然能刺痛神经的痕迹。
我用力握了握拳,试图驱散那幻痛般的错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味道,混杂着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也终于被夜风吹淡,散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被一起埋在树下吧。
我想。
连带着那些不堪的行为和情绪,都一起被埋在树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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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五条悟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