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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女婿竟成了都督了

州了,那时候柳意可还没出现呢。”

    下属们便纷纷安慰:“恐怕是事有凑巧罢了,就算是柳州牧要做筏子,也不至于拿自己手下大将的家眷做。”

    “正是,应当就是个巧合。”

    周老将军的理智告诉他:没错,就是个巧合。

    情感告诉他:不行,还是要万事小心。

    比起灵州其他人,他是第一个敏锐觉察到柳意“无害鲁莽”外表下藏着什么的。

    这世道,不知道生出了多少军阀,可大多数人都只是在盲目的抢地盘,增加手中兵的人数而已。

    之前周老将军与左清明就有些摩擦,只不过是两人手中兵力差不多,彼此之间还在拉扯罢了。

    唯有柳意,无论她手中是有一县,还是一州,竟都像是在治理国家一样的治理着这些地方。

    且,柳意始终保持着平衡,一种让人不会小瞧她,又不会想要对她发动攻击的平衡。

    要做到这些可不容易。

    要说她没野心,他能把路边的马尿喝了。

    所谓的没野心,打败了左清明却不占左清明的地盘,标准古代人思想的周老将军或许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放弃抢夺地盘,但他坚信,柳意不抢肯定不是因为她不想有更多地盘。

    绝对是所图更大!

    周老将军当即决定:“走,去马勇那岳家看看,我估摸着他人还是要来,无论如何,先将这面子情摆出来。”

    柳意行事一看就是个有章法的,打左清明之前还写了封信打了打嘴仗呢,应当也是个讲理的。

    还有马勇,大安朝还在时,倒是见过的,此人向来无甚心机,除了嘴巴不会说话一点,别的倒也算正直。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个老家伙方方面面都给马勇招待好了,想那小子也不好意思翻脸。

    *

    马校尉的岳家在灵州图县,一个有些繁华,但并不是最繁华的大县。

    他的岳父名为裴光霁,是当地乡绅。

    周老将军决定来找裴光霁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家早逝的闺女烧纸。

    裴光霁此人,周老将军在脑海里拉了拉记忆,很快得出结论。

    首先,他能当上乡绅,与他个人的努力是没有一文钱关系的。

    裴光霁这个乡绅身份,纯粹是祖父与父亲给力,两代靠行商积攒了不少家产,在他刚及弱冠时,便买官买了个员外郎的身份给他。

    他为家中独子,从小被宠大的,读书不好,练武不行,长辈们思来想去,觉得家业靠他大概率是不行的了,于是为他划定的路线便是守成为主。

    在长辈的安排下,他与当地另一个员外郎的女儿曹白梅成婚。

    两家人成婚的时候,那员外郎家中已经败落,听说就只剩下一个两进院子了,但裴家还是欢天喜地的迎来新娘子。

    原因很简单:曹白梅性子稳重,很有些手段,年纪轻轻,就能在家中出事的时候站出来顶大梁,若不是她,曹家也不会还能保住一个两进院。

    这样的姑娘或许有些人家嫌太强势,对于裴家来说却是刚刚好,裴光霁性格太弱,又被养的一身少爷脾气,与曹白梅正好互补啊!

    因为长相问题,他们一点都不担心曹白梅会仗着裴光霁性子软弱欺负他。

    也不用担心裴光霁不听娘子的,他虽文武都不成,但有个好处,就是够听话。

    只要长辈们与他说,日后听你娘子的,他就会老老实实听话。

    果然曹白梅嫁过来之后,很快拿住了裴光霁,裴家的长辈们去世之后,有她操持,裴家也没有败落。

    曹白梅与裴光霁孩子并不算多,生了五个,只活了三个,马勇的妻子裴宁安就是唯一一个女儿。

    儿郎的婚事好找,就算是找不好也没关系,虽然麻烦,却也不会不好处理。

    女郎的婚事就难找了,毕竟是嫁去人家家里过日子的,若是受了委屈,娘家也鞭长莫及。

    要给孩子看婚事时,夫妇二人左看右看,看了许多青年才俊,最终还是曹白梅定下了马勇。

    当时裴光霁不愿意,觉得马勇太穷,又是平民出身,未来官途怕是不好,女儿跟着他要吃苦。

    曹白梅却道:“我看这世道要不好,选那地主乡绅虽可富贵,但一有乱子,第一个死的就是这些人,马勇虽然官职不算高,但手中可是有兵的,光凭这个,无论世道怎方面样,他都能护咱们闺女平安。”

    “更何况,此人性子不错,瞧着是粗犷,却是个热心肠,也愿意不纳妾,再加正是因着他官职不高,不方便带着家眷去各处行兵,他已与我说了,是乐意成婚后宁安还是与娘家一同住的。”

    裴光霁原本就耳根子软,再一听选马勇做女婿,女儿出嫁后,还能住在家里,当下就乐意了。

    事实证明,曹白梅是真的很有先见之明,早早就看出了世道要乱,果然没几年,各处就开始生乱。

    大家渐渐不谈氏族了,只谈谁手里有兵。

    裴家因着有个当校尉的女婿,也没人来为难他们,就连县太爷见了面都客客气气的。

    马勇虽然四处被调动,并不能常常来看完妻子,但他确实也是个不错的性子,两人每次见面,都十分亲密。

    本来一切都好,谁知道闺女生孩子的时候会难产而死呢。

    一想起这,裴光霁就忍不住落泪。

    “姑爷如今出息了,听说在柳州当了什么大官,手底下管着许多人,还要接孩子们去享福,宁安啊,你就在底下放心吧……”

    裴光霁是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他一生中遭遇到的所有痛苦,都是来源于亲人去世这种无法改变的生死大事。

    爷爷奶奶去世,他要哭上几年。

    父母去世,他要哭上几年。

    等到闺女去世,他更是逢年过节就要来祠堂哭上几场。

    自从收到马校尉表示要来接孩子的信之后,裴光霁更是三天两头的来一边烧纸一边哭。

    曹白梅过来找他,见着他哭得抽抽,自己也忍不住抽抽眼角。

    “行了,你这个月都来多少回了,也不怕扰了宁安的清净。”

    裴光霁红着眼扭头看他,唤了一声:“娘子。”

    曹白梅的语气立刻变软了:“好了,莫要哭了,宁安虽没了,映云与映风不是还在吗?”

    说起这个,裴光霁眼泪更是垂落:“我舍不得他们,这两个孩子,可是一点点在我们手边长大的,能不能与女婿说一说,要不,就还是让映云映风留在我们身边,他若是想孩子了,可以过来探望……”

    “行了,你还真想留两个孩子一辈子在身边啊?”

    曹白梅伸出手帕,轻轻为夫君擦拭眼泪。

    裴光霁如今已满五十,按理说,应该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才对了。

    可他从小生的白净好看,五官精致,等渐渐长大,虽不爱读书,却爱画画,气质便是文弱中透出了一丝儒雅。

    曹白梅当初答应这门婚事,除了因为家里确实需要钱,其他便是因着裴光霁这相貌实在好看了。

    哪怕如今已五十岁了,也是好看的,因着保养得宜,他脸上只生出了一些细纹,微微停留在眼尾,发丝里掺的一些白丝被精细梳起,那双桃花眼望向人的时候,依旧是年轻时一般明亮。

    曹白梅有时候回家来,在外面操持家业觉得累,等看一看裴光霁这张脸,就觉得浑身都舒服了。

    她说话的语气便愈发柔和:“我们年纪大了,终究没办法养孩子一辈子,他们毕竟是姓马,宁生和宁康如今也有自己的家,你如今要将俩孩子留在身边倒好,待我们终老,他们这两个舅舅可未必能像是我们一般待他们好。”

    “他们敢!”

    裴光霁立刻吊起眉毛:“那可是他们亲妹妹的骨肉!就是咱们家的人!我裴家的人!”

    柳意之还短暂设想过裴家会不会薄待马校尉的两个孩子。

    裴家还真没有薄待,相反,因为是唯一女儿留下的孩子,曹白梅与裴光霁只恨不得将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但两人并不是只有裴宁安一个孩子,府上住的人多了,总有人看这两个借住家中,但被最大的两位老太爷与老太太疼爱的孩子不爽。

    曹白梅叹道:“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心思,如今他们也有孩子,自己亲生的孩子,和侄儿侄女,自然是亲生的看着更亲了。”

    就算是现在,儿子儿媳们有时候还会因为他们对映云映风这两个孩子的优待觉得偏心呢。

    孩子长大了就是这样,都会更看顾自己的家,现在有他们两个老的压着还好,等到他们去了,一切便都不好说了。

    裴光霁是独生子,不懂这个道理,却也知晓底下的儿子儿媳并不像是自己与娘子一样,真心疼爱两个外孙孙。

    像是以前就发生过,底下下人在大儿子的女儿,以及外孙女映云的事上面,偏颇过大孙女。

    这事倒是很快就被大儿媳发现,她清楚知道上面两位长辈对唯一女儿留下的外孙们的疼爱,不等其他人反应,立刻就去找曹白梅与裴光霁请罪。

    说是下人们疏忽,其实这世间的疏忽,不就是因为觉得没关系吗?

    你看哪个下人敢在送东西的时候,对着裴光霁疏忽了?

    因为裴家迟早要被大儿子继承,因此在自家的小姐与寄住的表小姐面前,下人们自然是想要更讨好自家小姐。

    毕竟日后,大老爷与大夫人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裴光霁这三天两头要哭女儿,除了纯爱哭之外,也是想要在底下人眼中展现出他对女儿留下来的骨肉的疼爱。

    现在被娘子戳破,他红着眼,愤愤不平起来,一边往盆里放纸钱,一边骂道:

    “老大和老二两个也是没良心的,他们倒是好,一窝一窝的生,恨不得将这裴家当做兔子洞,各个是这个好也要,那个新鲜物件也要抢,也不想想自家亲妹子一辈子就留了这两个血脉,我的宁安啊……”

    美人落泪,哪怕是老美人,看着也是好看的。

    曹白梅却没像是之前那样哄他,肃下脸色:

    “收声吧,你这样哭,让映云映风听了,还当他们亲爹那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裴光霁只能收了哭声,自己擦擦眼泪:“白梅,娘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听闻,那柳州牧是个性子不好的,你说,怎的她一拿下柳州,女婿就要接孩子过去了?”

    他左右看看,放低声音,凑到曹白梅耳边,小声道:

    “你说,会不会如同书上写的一般,是要两个孩子去当质子的?”

    曹白梅:“……”

    她一时无语,但看看丈夫的脸,这份无语便迅速心平气和下来。

    “放心吧,你女婿看着傻,人精着呢,肯定是他觉得柳州住得好才要将孩子们接去的。”

    裴光霁对“马勇人精”这几个字,露出了怀疑神情。

    曹白梅也习惯他这单纯无脑的性子了,看看脸,什么还不能习惯的呢?

    “走吧,你这哭了一场,回去眼睛又要肿了,让人给你敷一敷眼……”

    两人正一边说着,一边出了祠堂。

    说起来,当初裴光霁要将女儿的牌位放入裴家祠堂,裴家的几个叔伯长辈还强烈表达了反对意见。

    出嫁女的牌位,怎么能放在裴家的祠堂呢!

    他们裴家,可是太原裴氏分出来的!

    气得裴光霁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和自己的叔伯们吵架:

    “鬼的太原裴氏!那是我爹和我爷爷为了生意好做编出来糊弄人的!咱们裴家在太爷爷那辈!还搁土里种地呢!”

    他吵的儒雅气度不在,把几个老头气得恨不得当场厥过去。

    但最终,还是曹白梅拿他们这一支出族威胁,才算让那些反对意见消停了一阵。

    马勇也回来过一次,他就很光棍:我们马家也没祠堂来放宁安啊。

    他发声之后,这些被压下去但还吵吵嚷嚷的意见便安静了。

    等马校尉就在隔壁州带兵负责驻军时,这些声音就风儿一般的消失了,仿佛从来没人提出过意见。

    曹白梅从那时候便更确定了,当一个人手中有了权力的时候,什么规矩体统,全都要往后退。

    因此哪怕她现在这么大年纪了,也并没有完全放手家中的事,家里的财产地契房契各类商铺,还是握在她的手里。

    底下的儿孙们再怎么顽劣,在她这个当家人面前,却个顶个的乖巧。

    “母亲,父亲。”

    大儿媳陈晓姝带着马映云正在散步,远远见到两人,连忙上前见礼。

    曹白梅问她:“你这是从映云院子里过来?”

    她说着,眼神疼爱的望向马映云:“乖,到祖母跟前来。”

    再摸摸手:“手怎么这么凉啊?如今虽已开春了,但毕竟还冷,出门还是要拿着手炉的好。”

    马映云今年十一,相貌并不随母,倒是与马勇五官很像,但这也不妨碍曹白梅疼爱,捂着她的手,将自己的手炉推给她。

    裴光霁也疼爱的直接解下自己的斗篷往她身上披:

    “以后出门要多穿一些,不要为着一点松快再把身体冻坏了。”

    马映云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外祖你身体也不好,还是你穿着吧,我让丫头再拿个斗篷来就行了。”

    曹白梅笑呵呵道:“没事,你外公身体好着呢,一会我们就进屋了。”

    陈晓姝已经习惯了公婆对侄女的疼爱,只笑呵呵的道:

    “我听说妹夫要来接这俩孩子,我心里实在是舍不得,就买了一些衣物料子送过去,诶,这在咱们家住得好好的,怎么就要接走呢。”

    这就是在打听接走的事到底保准不了。

    现在整个裴家都知道了,马勇想接走孩子们,老太爷舍不得,天天往祠堂去哭。

    陈晓姝是提了心问的,她肯定是想让那俩孩子被接走的,倒不是容不下侄儿侄女在裴家,但老太爷与老太太对这两个孩子的疼爱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了让人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待二位终老之后,甚至能干得出来将一部分裴家财产分给两个外孙的事。

    她夫君,裴家的大老爷,就没少担心过这点,他自己对着爹妈不好张口,就推她来。

    想起这个,陈晓姝就想骂人。

    她那个夫君,染了一半公公的性子,却没传下公公的体贴柔情,遇到事就躲,没事就充大爷,还让她去冲锋陷阵。

    要她说,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两个孩子虽然是借住,但人家亲爹也不是不给钱啊,每年一车车的东西往家里送。

    可见那妹夫马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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