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死的。
东南亚的雨,下得又黏又狠,打在楼家老宅的飞檐上,像无数只手,在抓人心。
楼家大堂里,没有人声,只有呼吸。
沉得像压了一块万年寒玉。
地上,已经是满地狼藉。
碎裂的玉料,泼洒的茶水,翻倒的檀木椅,还有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的护卫。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道刀口。
刀口很细,很准,很狠。
一刀封喉,绝不拖泥带水。
这是黑石盟的手段。
夜沧澜的手段。
楼望和站在大堂中央,一身素衣,纤尘不染。
可他眼底,已经有了火。
一种压不住,藏不了,烧得五脏六腑都疼的火。
他面前,站着七个人。
七个黑衣人,七把细刀,七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
为首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没有魂魄的邪玉,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石头:
“楼小公子,交出寻龙秘纹,交出沈姑娘,再自废透玉瞳,今夜,楼家还能活几个人。”
楼望和笑了。
笑得很冷,很淡,带着一股天生的孤烈。
“我楼家的人,从不会用自己的东西,换自己的命。”
“尤其,不会换黑石盟的狗命。”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骤缩:“你找死。”
“我找死的事,做得多了。”
楼望和缓缓抬手,指尖轻拂过眼角,那里有淡淡的金光,若隐若现。
“可你们今晚,来错了地方,也找错了人。”
古龙说过:最安静的地方,往往藏着最烈的刀;最温和的人,往往藏着最狠的脾气。
此刻的楼望和,就是这样。
他平时温润沉静,甚至带几分少年柔和,可一旦触了他的底线,动了他的人,他比谁都绝,比谁都烈。
沈清鸢就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眉眼清冷。
她手中捧着弥勒玉佛,佛身温润,却隐隐透出一层血玉般的微光。
仙姑玉镯戴在她腕间,清冷玉光,护住周身三尺。
她没有说话,可她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态度。
同生,共死。
不退,不让。
秦九真靠在立柱旁,衣襟染血,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手里却还紧紧攥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玉料。
他伤得很重,可他的腰,没弯。
他的眼,没退。
“黑石盟这帮杂碎,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秦九真咳了一口血,声音粗哑,却带着一股江湖人的硬气:“明着搞臭楼家名声,暗着半夜杀人截货,夜沧澜要是真有种,就自己站出来,别派这些见不得光的狗东西!”
为首黑衣人冷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杀!”
一个字,没有多余话音。
刀光,已起。
七道黑影,如同七道鬼魅,没有半点声响,直扑三人!
他们的刀,很快,很阴,很毒。
不攻招式,专攻死角。
不杀皮肉,专杀要害。
这不是江湖打斗,这是黑石盟训练多年的死士截杀!
刀风扑面,冷得刺骨。
沈清鸢眉都没皱一下,腕间仙姑玉镯骤然亮起!
一层温润清莹的玉光,瞬间铺开,如同无形屏障,挡在三人身前!
叮叮叮叮叮叮!
六把细刀,狠狠砍在玉光屏障上,火星四溅,脆响刺耳!
黑衣人攻势被阻,眼中惊色一闪。
他们都知道沈清鸢有宝物护身,却没想到,这仙姑玉镯的护力,竟强悍到这种地步!
“破了她的玉罩!”
为首黑衣人厉声嘶吼,身形骤然拔高,手中细刀,灌注一身邪力,刀身竟泛起一层漆黑如墨的玉光!
那不是普通的刀。
那是邪玉淬刃!
以污浊玉气养刀,专破正道玉力!
一刀劈下,玉光屏障剧烈震颤,裂纹瞬间蔓延!
沈清鸢脸色一白,唇角溢出一丝血线。
她不是战力型的人,她是御玉、解纹、净化之人。
久守必失。
再撑下去,玉镯屏障必破!
一旦屏障破碎,在场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清鸢!”
楼望和心头一紧,眼底那点淡金,瞬间暴涨!
透玉瞳!
全力催动!
他没有回头,没有分神,目光死死锁定那柄劈来的邪玉刀!
他的眼,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能看穿石料的皮壳,能看穿玉质的肌理,能看穿秘纹的脉络,更能看穿这一刀的来路、轨迹、死穴!
世间万物,在他眼底,都没有秘密。
“左三寸,下七分,刀根藏邪,是破绽!”
楼望和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他没有动,没有出手,只一句话,便点破死局!
秦九真眼睛骤然一亮!
他虽然伤重,可江湖厮杀的本能还在!
他听得懂,也信得过!
楼望和说的破绽,就一定是破绽!
秦九真强忍胸口剧痛,身形猛地一拧,如同负伤的孤狼,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光扑上!
他手中没有利刃,只有那块半生不熟的普通玉料!
他以玉料为刃,狠狠砸向那把邪玉刀的刀根死角!
砰!
一声闷响!
黑衣人万万没想到,秦九真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决绝的反扑,更没想到,自己藏得极深的刀身破绽,竟被一眼看穿!
力道一泄,刀势一偏!
漆黑刀光,擦着秦九真肩头劈过,狠狠砍在立柱上!
木屑飞溅,立柱上瞬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泛着黑气的刀痕!
秦九真又喷出一口鲜血,却狂笑出声:“黑石盟的狗东西,也不过如此!”
一招失手,黑衣人阵脚大乱。
就是现在!
楼望和眼底金光,炽盛到极致!
他没有强大的武力,没有凌厉的刀法,可他有一双看透生死的眼!
他能看透人心,更能看透死局!
“左边两人,步法虚浮,腰间藏毒玉针!”
“右边三人,刀势同步,只守中路,右侧空门大开!”
“为首之人,心脉浮燥,邪力催刀过急,自身已被邪玉反噬!”
三句话,点死七人命门!
沈清鸢心神领会,不再死守防御!
她双手托起弥勒玉佛,眉心一点红芒亮起,周身秘纹气息,骤然爆发!
“寻龙秘纹,净玉破邪!”
弥勒玉佛通体放光,佛光温润,却带着无匹威严,径直笼罩全场!
那些黑衣人手中的邪玉刀,瞬间发出滋滋异响,漆黑刀光剧烈扭曲,如同遇到克星,疯狂衰减!
邪不压正。
玉不容污。
这是天理,也是赌石界的道!
为首黑衣人又惊又怒,厉声嘶吼:“不可能!你不过是个解纹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破我黑石盟邪玉刀!”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
楼望和缓步向前,素衣在血光与玉光中,显得格外孤绝。
“只有藏得再深,也会被看穿的局。”
“只有做得再绝,也逃不掉的报应。”
他看着眼前这群黑衣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
“你们以为,半夜偷袭,灭口屠户,就能夺走秘纹,就能杀了我们?”
“你们以为,夜沧澜的算计,天衣无缝?”
“你们错了。”
“从你们踏进楼家大门,杀第一个护卫开始,你们的命,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黑衣人怒极反笑:“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只会看石头的纨绔,凭什么拦我们!”
话音未落。
楼望和忽然动了。
他没有拔刀,没有挥拳,只轻轻一抬手。
指向地上。
指向那些碎裂满地、毫不起眼的废弃玉料。
“我楼家别的没有,就是玉多。”
下一秒,诡异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散落在地上、毫无生机的碎玉、废料、边角石,竟骤然震颤起来!
嗡嗡嗡——
嗡鸣之声,越来越响!
楼望和眼底透玉瞳金光,如同丝线,联结每一块碎玉!
他不能御玉大战,却能以瞳力引玉!
以瞳意为令,以玉气为兵!
“去。”
一个字。
漫天碎玉,骤然飞起!
如同无数道细小却凌厉的暗器,铺天盖地,射向七名黑衣人!
太快了!
太突然了!
黑衣人根本反应不及,惨叫之声瞬间四起!
碎玉破空,割破皮肉,击碎刀势,打乱阵型!
这些不起眼的废料,平日里被人丢弃,此刻在楼望和瞳力之下,却是最致命的杀招!
江湖里有句话说得好: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最能杀人;最温柔的力量,往往最能断根。
为首黑衣人又惊又骇,浑身汗毛倒竖!
他活了这么多年,杀人无数,截杀无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
不以力胜,不以刀杀,以瞳引玉,以碎玉破局!
这是什么手段?
这就是“赌石神龙”的底气?
“稳住!不过是废料借力,撑不了多久!”
黑衣人厉声嘶吼,强压心头恐惧,挥刀格挡碎玉,再次扑杀而来!
他很清楚,今夜必须速战速决!
一旦拖到楼和应带人回援,他们所有人,都得死无全尸!
刀光再起,比之前更狠,更绝,更不要命!
沈清鸢玉眉紧蹙,再次催动弥勒玉佛,玉光护体,护住秦九真!
秦九真重伤难支,已经快要站不稳,却依旧死死挡在前方。
楼望和孤身一人,直面为首黑衣人最凌厉的一刀!
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刀光已至咽喉!
冷冽的杀气,死死锁住他全身!
只要再慢一瞬,就是血溅当场,身首分离!
沈清鸢失声惊呼:“望和!”
千钧一发。
生死一线。
楼望和忽然闭上了眼。
闭上了眼。
所有人都懵了。
生死关头,不躲不闪,反而闭眼?
他疯了?
黑衣人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找死!
这是找死!
刀势再催三分,直取楼望和咽喉!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
楼望和骤然睁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保留。
透玉瞳,全力爆发!
金光破瞳,直冲云霄!
他没有看刀。
他看的是黑衣人的心。
看的是他的恐惧,他的急切,他的破绽,他的死穴!
“你催刀太急,邪玉入体,心脉已乱。”
“你刀虽狠,可你的气,已经空了。”
“你杀心太重,自身先入死局。”
三句话,如同三柄尖刀,狠狠扎进黑衣人的心口!
黑衣人脸色骤然大变!
他的秘密,他的伤势,他的致命弱点,竟被一眼看穿!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你在我眼里,从来都没有秘密。”
楼望和声音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像一块蒙皮原石,在我眼里,内里是玉是石,是好是坏,一清二楚。”
“你也是。”
“你从里到外,都是死局。”
话音落。
楼望和轻轻抬手,指尖一点。
点向黑衣人刀身正中。
一点金光,从指尖透出,看似微弱,却重若万钧!
砰!
一声巨响。
黑衣人手中邪玉刀,瞬间崩碎!
漆黑的邪玉碎屑,四散飞溅,反倒全部反噬黑衣人自身!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
黑衣人浑身被邪玉碎屑刺穿,黑气攻心,面色漆黑,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直直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招。
只一招。
黑石盟领头杀手,毙命当场。
剩下六名黑衣人,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楼望和的眼神,已经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极致的恐惧!
这是什么人?
这哪里是什么赌石世家的纨绔少爷!
这分明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看透生死,一眼破局!
“跑!快跑!”
“他不是人,我们根本杀不了他!”
六名黑衣人彻底崩溃,哪里还有半点战意,转身就逃,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他们想跑。
可楼望和没有给他们机会。
“杀了我的人,毁了我的家,就想这么走了?”
楼望和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绝。
“江湖路,走上来容易,想走,没那么简单。”
“你们的命,留下。”
他抬眼,眼底金光扫过。
漫天碎玉,再次升空!
这一次,不再是牵制,而是绝杀!
噗嗤!噗嗤!噗嗤!
闷响接连不断,惨叫此起彼伏。
没有任何悬念。
没有任何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