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山，后山。
这里与前山的喧嚣截然不同。
没有震天的锣鼓，没有穿梭的宾客，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粉色妖雾。
“飞儿，这可是个肥差。”
宫殿外，潘红一边替司徒北整理着衣领，一边压低声音叮嘱，那双桃花眼里满是那种望夫成龙的期许：
“婴妖那个废物死了，现在护卫统领的位置空缺。”
“为师费了好大的劲，才在师祖面前把你保举上去。”
“九公主是万妖神庭的金枝玉叶，脾气虽然大了点，但出手阔绰。”
“你只要把她伺候好了，随便赏赐点什么，都够你受用无穷的。”
说着，她还暧昧地拍了拍白非凡的屁股：
“机灵点，别给为师丢人。”
“师尊放心。”
白非凡操控着傀儡身，脸上露出带着几分讨好与惶恐的笑容：
“徒儿一定竭尽全力，让公主满意。”
“去吧。”
告别了便宜师尊。
白非凡拿着令牌，穿过层层阵法，走进了那座奢华至极的宫殿。
一进门。
一股奇异的幽香扑面而来，只是闻上一口，体内的气血就开始莫名燥热。
“是个妖精窝。”
白非凡心中暗道。
大殿内铺着厚厚的雪白兽皮。
在那正中央的软榻之上。
一道慵懒的身影，正侧卧其上。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她没有穿繁复的宫装，只是随意披着一件半透明的紫色轻纱，大片肌肤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九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它们在空中轻轻摆动，偶尔扫过女子那修长的玉腿，带起一阵令人心颤的涟漪。
万妖神庭九公主，涂山雅。
也就是即将到来的那场盛大婚礼的女主角。
“属下司徒北，奉命前来筹备婚礼事宜，参见公主殿下。”
白非凡低下头，恭敬行礼。
视线却借着余光，迅速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侍女。
没有护卫。
这偌大的宫殿里，竟然只有她一人？
“司徒北？”
软榻上，涂山雅并没有起身。
她伸出一只如葱白般的玉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捻起一颗鲜红欲滴的朱果，放入那张樱桃小口中。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是潘红那个……心肝宝贝儿小徒弟？”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种刚睡醒般的鼻音。
“正是属下。”
“抬起头来。”
白非凡依言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涂山雅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相貌英俊、气质有些阴郁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长得倒是不错。”
“比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听说……你在极乐星爆炸中活了下来？”
“运气使然。”
白非凡回答得滴水不漏：
“全靠师尊赐下的宝物护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涂山雅轻笑一声，随手将吃了一半的朱果扔在地上：
“说吧，来找本宫有什么事？”
“如果是为了那个什么婚礼流程，那就免了。”
“本宫没兴趣。”
白非凡心中一动。
没兴趣？
这态度，可不像是即将大婚的新娘子啊。
“殿下，婚礼乃是两界联姻的大事，流程繁琐。”
白非凡斟酌着词句，试探性地开口：
“而且……最近外界不太太平。”
“哦？”
涂山雅换了个姿势，那九条尾巴铺散开来，像是一张巨大的扇面：
“怎么个不太太平法？”
“据探子回报，有一群不明身份的妖魔突然出现，在玄牝界四处作乱。”
白非凡故意加重了语气：
“就连婴妖大人……也在极乐坊市遭了毒手。”
“如今人心惶惶，属下担心，若是不加强戒备，恐怕会惊扰了殿下的大婚。”
他在试探。
“婴妖死了？”
涂山雅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漠：
“死得好。”
“那丑东西，本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整天顶着张老脸装嫩，恶心死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至于你说的那些作乱的妖魔……”
“你是不是想建议本宫，加强守卫，甚至推迟婚礼？”
“属下……确有此意。”
“没必要。”
涂山雅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叔父说了。”
“来的妖魔越多越好。”
“甚至……”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他还嫌不够多呢。”
“真是个怪老头。”
咯噔！
白非凡心中猛地一跳。
越多越好？
嫌不够多？
玄牝界现在都被龙国大军搅成一锅粥了，连元婴后期的大妖都陨落了，作为界主的申机子不仅不慌，反而嫌不够？
除非……
“血祭！”
两个血淋淋的大字瞬间浮现在白非凡脑海。
白非凡心中一片冰冷，但面上却装作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既然申机老祖早有安排，那属下就放心了。”
“只是……”
他又抛出了第二个试探点：
“楚霄公子那边，似乎对婚礼颇为重视。”
“一直在催促属下加快进度。”
“楚霄？”
听到这个名字，涂山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换上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那个废物。”
她冷哼一声，重新躺回软榻上，语气里满是不屑：
“拿着鸡毛当令箭。”
“要不是为了配合叔父大计，本宫会嫁给这种货色？”
“人不像人，妖不像妖。”
“光是想想以后要跟这种人躺在一张床上，本宫就觉得浑身难受。”
说到这。
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吐不快。
涂山雅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幽幽说道：
“什么绝世天骄，什么天玄书院弟子第一人。”
“呸！”
“不过是岳青玄那个伪君子的一颗私生子罢了。”
轰！
这一下，白非凡是真的惊了。
私生子？！
楚霄竟然是玉阙仙主岳青玄的私生子？！
难怪！
难怪岳青玄那个老阴比会如此看重楚霄！
“这瓜……保熟啊！”
白非凡强忍着内心的激动。
“怎么？吓傻了？”
涂山雅瞥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司徒北”，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种事，在上层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秘密。”
“也就你们这些人族修士，傻乎乎地把那岳青玄当圣人供着。”
“脏。”
“真脏。”
她嫌弃地摆了摆手：
“行了，话也套得差不多了。”
“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
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刚才那股慵懒、暧昧的气息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嗯？”
白非凡心中警铃大作。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嗖！”
原本躺在软榻上的涂山雅，身形突然消失。
下一秒。
一股香风袭来。
白非凡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身披薄纱的绝美身影，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近到白非凡甚至能看清她脸上那细微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迷醉的体香。
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
是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慵懒的狐狸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瞳孔竖起，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幽光。
“你……”
涂山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司徒北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锋锐：
“这具身体做得不错。”
“无论是骨骼、血肉，还是经脉流转，都堪称完美。”
“甚至连那种让人讨厌的谄媚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贴在白非凡的耳边，吐气如兰：
“但是……”
“这里面住着的人……”
“似乎藏得很深呢？”
嘶——！
白非凡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狐狸精！
好敏锐的感知！
要知道，这具傀儡可是经过佛魔万化术的伪装，连潘红，申机子都没发现破绽。
她是怎么发现的？
“别紧张。”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非凡那一瞬间的僵硬。
涂山雅轻笑一声，手指顺着脸颊下滑，最后停在了他的喉结处。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捏碎这具傀儡的脖子。
“本宫很好奇。”
“一个能把潘红耍得团团转，还能在本宫面前演戏的人……”
“到底长什么样？”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冰冷：
“摘下来。”
“把你的面具……”
“给本宫摘下来。”
“不然。”
“本宫现在就捏死你这只小老鼠。”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九条白色的狐尾在空中狂舞，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白非凡控制着傀儡，眼神闪烁。
这里是金光山腹地，一旦动手，申机子瞬间就能赶到。
那就只能……
“既然被殿下看穿了。”
白非凡脸上的惶恐与谄媚突然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涂山雅那只放在自己喉结上的玉手。
这个动作，极其大胆！
甚至可以说是……调戏！
“嗯？”
涂山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只小老鼠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动手动脚？
“殿下既然嫌那个楚霄脏。”
白非凡的声音变了。
恢复了他原本那种充满磁性与自信的声线：
“那不如……”
“换个干净点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星辰流转，深邃得让人看一眼就要陷进去：
“比如……”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