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愣在原地,突然暴起,尖利的指甲往刘海中脸上抓去:“你敢咒我儿子!我撕烂你的嘴!”

    刘海中捂着脸推开她:“老虔婆!这种事能胡说吗?秦淮如你要还想见丈夫就赶紧走!”

    秦淮如闻言晃了晃身子,被闻声赶来的一大妈扶住。“淮如别愣着,快去吧!”一大妈催促道。

    秦淮如如梦初醒,喃喃道:“对,得去,现在就去!”两人互相搀着跌跌撞撞往外跑。

    贾张氏这时才回过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东旭!我的儿!”臃肿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速度,转眼消失在院门口。

    再说车间这头。李建民赶到时,看见丁秋楠正在抢救贾东旭,不由皱紧眉头:“让开。”

    “丁医生!让我来试试!你现在的急救方法已经不起作用了!”

    丁秋楠抬起头,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厂里的传奇人物有多厉害。

    听说他无所不能,尤其精通医术,医务室的两个护士常在她面前称赞李建民。

    持续急救这么久,她早已筋疲力尽,便毫不犹豫地答道:

    “麻烦李工了!”

    丁秋楠起身走到贾东旭旁边,专注地观察李建民的动作,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医生是如何将贾东旭从死亡边缘救回的。

    在众人注视下,李建民取出一把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凛凛寒光。

    他手一扬,银针如天女散花般精准落在贾东旭周身各个穴位。

    揉、捻、搓!他的双手快如幻影,在贾东旭身上来回操作,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血!血止住了!”一名工人震惊地喊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

    尽管伤口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但血确实被控制住了。

    李建民神情专注,手上动作不停,持续了近半个小时。

    最后一根针固定后,他长舒一口气:“好了,血已经止住,你们现在送他去医院。”

    “以四九城医生的水平,贾东旭性命无虞,但今后恐怕只能卧床了。”

    “记住,这些银针千万不要拔,千万!”他语气严肃地补充道。

    不知何时,厂领导们也围了过来,纷纷松了口气。孙艳轻声说:

    “辛苦你了,建民。贾东旭能保住命就好,这都是他的命。”

    人事科科长竖起大拇指:“李医生真是神医,竟能从鬼门关把人拉回来,佩服!”

    其他副厂长、科长们也纷纷称赞,都说这医术简直是华佗再世。

    作为厂领导,他们生活无忧,最怕的就是生病。能结识一位医术高超的医生,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

    谁都不傻,都知道该怎么做。

    突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由远及近传来:

    “东旭!我的儿!你可别吓娘!”

    “老贾!你一定要保佑东旭平安无事!”

    “要出事就让轧钢厂这些人出事吧!老贾……”

    贾张氏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脸色铁青。

    想起贾张氏平时的所作所为,一些脾气暴躁的人已经握紧了拳头。

    要不是贾东旭现在生死未卜,他们真想把这老虔婆狠狠揍一顿。

    一个肉球飞速弹跳着冲来,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毕竟这是贾张氏的亲儿子。

    或许是冲得太急,贾张氏刹不住脚,一头撞在贾东旭身上,将他身上的银针碰落了大半。

    轧钢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嘴角直抽——贾东旭摊上这么个娘,上辈子是造了多少孽?

    李建民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故作沉重地摇头长叹:

    “天意!贾东旭,这都是天意!连老天都要收你!”

    孙艳正要开口,听他这么说,心头一沉:“建民,你的意思是……”

    “这针法一人一生只能用一次,你能从  手里抢一次命,还能抢第二次吗?”

    “贾张氏这一撞,碰掉了大半银针,就是天意。半小时,半小时后贾东旭必死无疑!”

    厂领导们面面相觑,原本热闹的场面再次沉寂下来。

    “血!贾东旭又流血了!”有人眼尖惊呼。

    众人望去,只见原本止住的血又淌了出来,虽不如先前汹涌,却比常人流血快得多。

    “庸医!李建民你就是个庸医!是你害死我家东旭!我要报警抓你!”贾张氏面目狰狞地嘶吼。

    李建民冷笑着毫不畏惧:“贾张氏,是非对错全轧钢厂都看得清清楚楚,岂容你一人狡辩?”

    “与其在这儿甩锅,不如趁现在……见你儿子最后一面!”

    贾东旭艰难睁眼,清晰感受到生命在流逝。他眼中交织着恐惧、释然、怨毒与愤怒,复杂难言。

    “妈……淮如呢?”

    “那小……她正赶来呢!娘一定治好你,没事的,没事的!”贾张氏抱着儿子连声安慰。

    正说着,秦淮如挺着大肚子,被一大妈搀扶着走来。

    看见贾东旭的惨状,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东旭!你怎么样?身上疼不疼?你可不能有事,这個家还得靠你呢!”

    贾东旭想抬手替她擦泪,胳膊却软绵绵使不上力。

    夫妻多年,秦淮如立刻会意,忙把他的大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

    “东旭……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她抬头在人群中急寻,见到李建民后立刻奔过去,跪倒在他脚边,泪流满面地哀求。

    “李建民,我晓得你跟我们贾家有过节,但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东旭,你不是人称神医吗?”

    “我求你了!求你了!25o!”秦淮如一边说,一边朝李建民磕头。

    人群中,傻柱忍不住叹气,说道:“秦姐!你别再求李建民了,李建民已经出过手了,本来东旭哥已经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

    “只要送到医院就没事了,可谁想到,贾大妈一来,就把东旭哥身上大半银针碰掉了,现在东旭哥是神仙也难救!”

    秦淮如磕头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瘫坐在地,眼神发直,不敢相信。

    “不可能!不可能!东旭不会出事的!李建民我求求你!求求你!”

    秦淮如拽着李建民的衣角,继续哀求。

    李建民神情严肃,“秦淮如!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这套针法是从  手里夺命,一个人一生只能用一次,我已经用过了!”

    “命是抢回来了,要怪只能怪天意!”最后一句,李建民直直望向不远处的贾张氏。

    虽然他说的是天意,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李建民指的是谁。

    秦淮如失魂落魄,踉踉跄跄走到贾东旭面前,看向婆婆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贾东旭看出她的神情,微微摇头,声音虚弱:“淮如,别怪妈……妈不是故意的。”

    “就像李建民说的,一切都是天意,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想收我走。”

    “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淮如。你要是想改嫁就改嫁,别管别人怎么说。”

    “东旭!你不会出事的!娘也不会让秦淮如改嫁!”

    “她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你放心!”

    “等她死了,娘也会叫人把她跟你合葬,她走不了的!娘保证!”贾张氏一脸认真。

    旁边几个轧钢厂妇联的女工听了很不满,贾张氏这话哪像新时代女性该说的?要不是贾东旭命在旦夕,她们非跟她理论不可。

    贾东旭看了贾张氏一眼,没说话。这时他眼神开始涣散,生命流逝加快,仿佛已经看见旁边的老贾。

    他知道自己到头了,索性闭上眼睛,一手拉着秦淮如,语气充满不舍。

    “淮如,告诉棒梗和小当,爸爸对不起他们,没能看着他们长大……”

    秦淮如流着泪点头:“我会的!我会告诉棒梗和小当的!”

    贾东旭点点头,头微微一偏,意识渐渐模糊,用尽最后一口气,高声喊道:

    “妈!下辈子我再也不做你儿子了!”

    贾东旭死了。

    他倒在秦淮如怀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靠向了她。

    或许正如他所言,来世再也不愿与贾张氏做母子,更不愿与她有任何牵连。

    贾东旭那句话也迅速传遍了整个轧钢厂,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李工已经把贾东旭救回来了,可贾张氏一上来就把贾东旭身上的银针碰掉大半,害得他丢了性命!”

    “贾东旭临死前那句话你们听见没?”

    “听见了,不就是说下辈子再也不想做贾张氏的儿子嘛!”

    “啧啧,见过坑儿子的,没见过这么坑的。李工把贾张氏从那边拉回来,亲妈又一脚把他踹了回去——贾张氏这下可彻底出名了!”

    ……

    贾家。

    秦淮如和棒梗披麻戴孝,站在一口棺材旁边。那棺材十分简陋,恐怕埋下去没多久就会被风沙侵蚀。

    棺材下方摆着一个铁盆,里面烧着纸钱、元宝一类。

    棺前放着贾东旭的相片,底下摆了些祭品:一个苹果、一个橘子,还有些瓜子。在这灾荒年月,贾家能备出这些,全靠傻柱帮忙。

    秦淮如一手抱着小当默默流泪,棒梗的眼睛却不时瞟向桌上的供品。

    周围,易忠海、刘海中、阎福贵、傻柱等人正忙进忙出。

    不管往日关系如何,人死如灯灭,毕竟同住一个院子,不帮忙实在说不过去。

    院里的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到了晚上,都拿着烧纸前来吊唁。

    一些年长于贾东旭的人放下烧纸,就在一旁拉起家常;年纪小的则磕个头,算是祭拜。

    阎家三兄弟、刘家两兄弟便是如此。傻柱和许大茂与贾东旭年纪相仿,不用下跪,李建民就更不必说了。

    “蛾子,我去给贾东旭上柱香。”吃完饭,李建民轻声说道。

    “去吧。”对于逝者,娄小娥从不多言。既然住在这个院,就得按规矩来。无论生前是不是仇人,人一死,一切也都烟消云散了。

    李建民和南易拿着烧纸走到贾家,随手递给一旁帮忙的傻柱。

    贾张氏自从听了贾东旭临终那句话,整个人就如行尸走肉,眼神空洞,整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呆呆坐着。

    贾东旭的后事她一概不管——也许是不想管,也许是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

    “节哀顺变。”李建民和南易同时开口。

    蹭!

    像是听见了仇人的声音,躺在床上的贾张氏猛地坐起,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地瞪着李建民。

    “李建民!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家东旭!是你!一定是你!你明明能救他,你就是不救!你个祸害!祸害!”

    “老娘掐死你!掐死你!”

    她刚要扑上来,旁边的傻柱和刘海中连忙拦住。易忠海脸色铁青,大声喝止。

    “贾张氏你闹够了没有!东旭是怎么没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别再找理由了!难道你要让东旭走得也不安宁吗?”

    贾张氏肥胖的身子猛地一抖,脸上的狰狞消失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嚎啕大哭起来:“东旭!我的东旭!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李建民冷眼看着贾张氏的表演,哼了一声,“老南,我们走!”

    南易点点头。

    两人走到中院路口,南易叹了口气:“贾东旭就这么走了,真让人有点难受。”

    李建民表情平静:“有什么难受的?有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娘,贾东旭走了反而少受点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