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始乱终弃摄政王之后 > 9. 第 9 章
    室内光线幽暗,与往日清雅整肃的景象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云雾,带着淡淡药草的清苦气息。

    屏风后未散的水汽隐约可见,地面还着残留着未干的水痕。

    沈挽棠放轻脚步朝里间走。

    绕过屏风,看清眼前情形时,沈挽棠心猛地一沉。

    萧珩并未安寝于榻上,而是蜷缩着倒在榻边的地毯旁。

    他仅着一件松垮的雪色中衣,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凌乱铺散,几缕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侧颈。

    那双总是洞悉一切、清冷逼人的凤眸此刻紧紧阖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平日里那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尽数褪去,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沈挽棠依着本能,转向书房内室一角,抬手在某处不起眼的位置轻按,准确地打开了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羊脂白玉小瓶。

    沈挽棠折返,缓步靠近地上的人,

    寒光闪过,一柄冰冷的短剑已悄无声息地横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她肌肤瞬间战栗。

    先生不知何时醒了,凤眸猩红,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谁派你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杀意。

    与此同时,他滚烫的大手如铁钳般猛地攥住了沈挽棠的骨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挽棠疼得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

    她竭力却不让手中玉瓶落地。

    眼前的男人与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先生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更像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沈挽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先生,是我,我是顾时。”

    脖颈处再次传来细微刺痛。

    沈挽棠声音放得极轻缓:“学生是来送药的。先生,您服下此药,症状便会缓解。”

    说着,她递上手中的白玉小瓶。

    萧珩的目光混沌而锐利,死死锁住她,似乎在极力辨认。

    药瓶的晃动触动了他紧绷的神经,又或许眼前人眼眸太过清澈,横在她颈间的剑刃微微松动。

    但攥着她腕骨的力量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收得更紧,

    沈挽棠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

    她疼得咬紧下唇,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僵持,呼吸交错,温热地拂在彼此的脸颊与颈侧。

    清冷的月光透来,无声地映照出这诡异而亲密的景象。

    两人的身影在墙上几乎交叠融合。

    萧珩视线混沌,剧痛如浪潮般撕扯着他的神智。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痛苦的迷雾,清晰地映出她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时,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担忧。

    宛如一股清泉,抚平他心底翻涌的暴戾。

    又一阵噬心的痛楚袭来,萧珩的身子猛地一颤,抑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先生?”沈挽棠试图唤醒他。

    萧珩整个人向前倾倒,额头重重抵上她单薄的肩头。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沈挽棠浑身一僵,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灼热地熨烫在她颈侧的肌肤上,以及这具强悍身躯无法自抑的的细微颤抖。

    他衣料单薄,此时滚烫的可怕。

    混着药香与凛冽水汽的男性气息,将沈挽棠全然笼罩。

    他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了过来,沈挽棠勉力支撑。

    良久,肩上靠着的人终于昏厥过去。

    沈挽棠去掰开他的手指,可依旧如铁般牢固,紧攥着自己的腕骨。

    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没有丝毫血色,长睫低垂,却与梦中那迫人的轮廓奇异重叠。

    沈挽棠无声叹口气。

    她用尚能活动的另一只手艰难地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随后,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紧抿的唇,将药丸迅速塞入他口中。

    动作干脆利落。

    她温软的指腹擦过他微凉的下唇。

    昏沉中的萧珩似乎有所感应,喉结滚动,顺从地将药丸咽下。

    沈挽棠迅速收回手,指尖下意识轻轻搓了搓。

    做完这一切,沈挽棠再次尝试挣脱。

    或许是药力起了作用,也或是他终于彻底失去意识,那只禁锢着她的大手终于松开。

    沈挽棠立刻将手腕抽出,上面已留下一圈清晰骇人的青紫指痕。

    她迅速起身,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她转身重新看着地上的人,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呼吸虽弱却已趋于平稳。

    沈挽棠毫不留恋地离去。

    刚出房门,一柄长剑已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自身后探出,精准地横在她身前,截断了去路。

    “顾学子,请留步。”

    卫陵的声音自夜色中传来。

    修篁里四周静得可怕,连风穿过竹叶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暗处,影影绰绰伫立着不少玄色身影,无声无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直至内室帘幕轻动,为首的太医躬身退出,压低声音回禀。

    “卫大人,先生脉象已趋平稳,应是无碍了。多亏及时服用了对症的解药,眼下只需好生静养。”

    卫陵紧绷的神色稍缓,鹰隼般的目光落在沈挽棠身上。

    “你今日为何恰好在此?又怎会知晓解药所在?”

    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

    王爷旧疾发作时的情形,他再清楚不过。

    形同疯魔,意识尽失,唯剩杀戮本能。

    去年一名暗卫试图靠近,被一剑贯胸,当场毙命。所有贸然接近者,非死即残,无一例外。

    可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学子,不仅全身而退,竟还成功喂了药?

    沈挽棠垂眸静立,呼吸平稳。

    “学生是依三日之期,前来呈交先生布置的课业。叩门不应,听闻内间传来异响,担忧先生安危,方才冒昧闯入。”

    “至于解药,”她坦然迎向卫陵审视的目光,“是先生昏迷前指引于我,我方循着方向寻到。”

    卫陵眼神复杂地变幻一瞬,终是还剑入鞘。

    既是王爷的意思,允她离开,他便不再阻拦。

    .

    书院学舍。

    次日清晨,沈挽棠在书案上发现一个触手温润的白玉盒。揭开盒盖,里面是两瓶异香扑鼻的莹润药膏。

    玉蓉膏。

    她曾听人提起,此乃宫内都紧俏无比的疗伤圣品,化瘀生肌有奇效。

    她下意识抚上脖颈,那道细微的划痕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的印记。

    手腕上被死死攥出的青紫,虽未完全消散,却也淡去大半。

    宴山先生竟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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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

    念头一转,他身为太子太傅,深得东宫信重,得赐些许宫中之物,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她默默将玉盒收好。

    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细腻的玉瓶,沈挽棠又想起那日险境。

    她将绘制的水车图纸留在了修篁里的书案上,不知先生至今可曾看过?

    她将水车图纸留在修簧里的书案上,不知先生是否能看到。

    .

    时值四月二十,皇宫内暖风和煦。

    御书房内,鎏金兽炉中吐出袅袅清甜梨香。

    近来朝政稍缓,永嘉帝便拉着难得在京的萧珩于窗下对弈。

    永嘉帝年三十有九,虽比萧珩年长十余岁,但因保养得宜,望去不过三十许人。

    他面容温润雍容,眉眼间沉淀着岁月与权位赋予的成稳与威仪。

    永嘉帝瞧着棋盘上依旧不显山露水的布局,不由摇头失笑,语气里带着兄长特有的调侃与亲昵。

    “朕看你这棋风,多年未变,还是这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在边关历练这些年,杀伐决断是长了,怎地下棋反倒愈发谨慎了?”

    萧珩执子不语。

    二人聚少离多,天子日理万机,永嘉帝格外珍视与幼弟下棋的片刻光阴。

    永嘉帝又落一子。

    “你才回京,府中可还缺什么?朕库里有几方上好的端砚,还有新贡的雪顶寒翠,回头都给你送去。”

    永嘉帝搜集的奇珍,几乎要塞满摄政王府。

    “皇兄厚爱,臣弟府中一应俱全,不敢再劳陛下费心。”

    萧珩的眉宇比往日更沉默,

    永嘉帝察觉出一丝不寻常。

    自己这个弟弟,自幼便是这般清冷孤寂的性子,说到底,都怪自己当年未能护他周全。

    一股深沉的愧疚漫上心头。

    他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墙上悬挂的女子画像。

    画上之人并非当朝太后,而是他们二人的生母,孝贤纯太后。

    “若是母妃与舅舅在天有灵,见你如今安定边陲,定感欣慰。”

    永嘉帝目光悠远,声音不觉柔和了几分。

    孝贤纯皇后当年曾是先帝最受宠爱的贵妃,贤德冠绝六宫。

    而他们的舅舅安国公,更是名震天下的边关统帅,一生戎马,让敌国闻风丧胆。

    萧珩执白子的手一顿,终是落下。

    “是陛下励精图治,江山安稳,海内清平,方使臣弟能在外安心效力。”

    永嘉帝见他这般克制,心下更是酸软。

    他想起幼弟早已过了适婚之龄,前几次提及选妃皆被推脱。

    不论是国公府那位端庄雍容的嫡孙女,还是太傅家才情斐然的嫡女,无一不是品貌出众、蕙质兰心的佳选。

    可旁人求之不得的姻缘,他这个弟弟,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永嘉帝决心再试一次。

    他目光关切:“宴山,此处并无外人,你且告诉朕,心中可是已有中意的女子了?”

    一颗石子投入沉寂多年的深潭,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不受控制地荡开圈圈涟漪。

    萧珩敛眸,那张清俊的面容却愈发清晰地浮现。

    意识混沌间,额际抵靠的单薄肩头,擦过他唇畔的触感的温软指腹。乃至此刻,鼻尖似又萦绕起那缕极清极淡的独特香气。

    永嘉帝眼睛一亮,心头大喜。

    萧珩倏然收拢指节,将不合时宜的幻象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