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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纸巾盒摸去手,手下空荡荡的,像阿兰的心。默了默,她把信折起来,揣到兜里,越过阿兰下楼。
客厅的摇椅咯啦咯啦响,她跪坐到地毯上,端起浸过香草荚的牛奶喝,顺便掀起眼皮看站在窗边吃悄摸放在避孕药瓶子里的叶酸片的老女人。
老女人叫嵇珊,是个精神病医生,同时是个情妇。
让她做情妇的花心男人正坐在摇椅里看报纸,两腿交叠在一起,隐藏了男人的资本。
把唇上的绒毛喝得白乎乎的,月买茶膝行到齐燕华跟前,仰起头,乖巧得像只聆听阔气路人废话的乞丐。
“你舅妈跟你说什么?”齐燕华问。
“问你一天吃几顿。”月买茶答。
齐燕华放下报纸,露出让月买茶恨不得化狗来吃的俊脸,顺带伸出他长满茧的手掌。
“记错了,是问你一天拉几次屎。”月买茶修改了她的回答。
齐燕华没什么表情地喊了声阿兰,“牵Lucky来。”
月买茶大大方方地把妻子的信件归还给了丈夫。
齐燕华读完给了精神病医生,嵇珊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信扔进壁炉里。
薛涛笺和簪花小楷在火里扭曲,齐燕华轻描淡写道:“明天跟我去青琐,以后你是我养女。”
“好的舅舅。”
从不在外人面前有什么多余想法,月买茶微微笑得很礼貌。听了会儿壁炉里木柴炸开的哔啵声,她说起比被认父更火烧眉毛的事,“爸爸,我生活费花完了。”
“不是刚给你。”
“都拿去付阿兰的跑腿费了。”啪嗒一前倾身子,她把头靠在齐燕华紧实的大腿上。
亮出涂着血红指甲油的食指抠起腿挂的弹力带,她轻轻尖尖地说着仿佛在梦呓:“舅舅,你要是不给,我就没钱跟你去青琐了。”
齐燕华挪开她的手,嵇珊笑了声,走到衣帽架前去穿外套。
月买茶也不恼,吸吸鼻子,没闻到无香型沐浴露独特的凛冽味道,她掰正头,把下巴尖抵在齐燕华膝盖上,眼含诚恳担心:“你们没做|爱。”
“舅舅,你阳|萎了?”
“我囤了好多伟哥,你要吗?可以卖给你。”
“保管您重振雄风。”
齐燕华好似没听见,拨开她的头,他站起来,送情妇出门。
有情人在雪夜里接吻,月买茶把额头抵在摇椅的藤编垫子上,在没钱的不快乐里暗骂:
谁没出过轨啊。
*
“梨酱吗?昨天我们还在讨论茶桑你什么时候会打电话来呢。”
“梨酱她啊,在观众眼里肯定会是个好女孩啦,只是私底下……”
“茶桑不吃不应季的水蜜桃吧。梨酱她啊,就像是颗被打了太多药的青桃,成熟得太早,甜得太假,只挂在枝头看呢一定是赏心悦目的,硬要吃的话,桃子和人的心意就都要被辜负了。”
激素熟的桃?听不懂。
“这样啊,那麻烦你好好照顾她了。”
梨酱复姓微生单名梨,纯种夏洲人,跟她有八分像,差的两分在身高上,她们的身高差有十厘米。
她们是在法庭上认识的。
微生梨是个很典型的失学女孩,被家人忽视,被互联网引诱到成年人的世界里,成为受害者,转变成加害者。*2
痛苦完成闭环,等年龄一到,公序良俗就能理直气壮缺席。
该说什么好呢?那又不是什么夏洲独有的现象。把电子烟夹在手指间,月买茶蹲到落地窗前。
窗外有洁白的雪,横生的枝丫,深蓝的夜空,和发光的月亮。
不好说多美,但不会让人心情变差的天气也算好天气。
“你要去哪?”齐燕华的声音从身后拍来,不等她反应,他人就站到了她身边。
“您什么时候走路也没声了。”固执地望着月亮,月买茶说。
“您都没问我想不想去青琐。”
“不要在室内抽烟。”
打小被人夸的懂事不是虚的,听到长辈那样说,月买茶没多吭一声就把猩红的烟头摁灭在窗玻璃上。
烟气还在飘渺地冒出来,想起来那是电子烟,月买茶悻悻松开摁着开关的手。
没了压力,电子烟自动熄灭。扭过头看齐燕华,视线拼命往上够也只能看到他一双薄唇,“我不想去青琐,我讨厌那里。”
青琐就是她过敏原的聚居地。
“我会过敏,然后死掉。”
“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齐燕华抚她的头,“去做你的事。”
了解齐燕华说一不二的性格,月买茶没再和他争。戴上帽檐很长的鸭舌帽,她顶着满脸的阴影,鸭子走了两步,凑到齐燕华身旁。
撸起他柔软家居裤的裤腿到小腿肚,她拔了他束在腿上的手|枪。
黑油油沉甸甸,又硌又丑,握着枪,想到那物什,月买茶忍不住笑起来。
她见过的都挺丑,少有几根能以玉开头。
什么都玉只会害了你。寄生在脑里的网络热梗逸出,月买茶咯咯笑起来。
她笑得太放肆,以至于齐燕华敲了下她鸭舌帽的檐。
“以防万一啦。”月买茶拔出束在大腿上的银色小巧手|枪插到齐燕华小腿上。
“呐,扯平了。”
有阴影笼罩下来,在齐燕华弯腰前倏地撸下他的裤管,她站起来。
“早点回来。”开门时她听见齐燕华说。
其实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因为有人相助。
隆冬三月,寥落不久的医院里空空荡荡,灰尘呼呼呜着,像人在哭。
其实那天还挺吉利的,是老子和释迦牟尼的生日。
还是万物复苏的惊蛰。
蛇头在前面走着,跟在后头,月买茶低声与人打电话。
加西亚.加西亚怕她忌讳装死人出境,特意打电话来安慰她,“就睡一觉的事,明早就到仰光了。”
月买茶倒是无所谓,她每天都在问候自己父系母系两边的十八代祖宗,鬼节当夜还去坟头蹦迪过,也没出什么事,还因为运动量上来了昏得香喷喷的。
换上苍白的仿人皮衣,戴上呼吸机,穿白大褂的蛇头说可以进容器了。
“您放心,都是没用过的。”
月买茶点头,钻进容器里。
厚重的门一点一点合上,她的心脏随着阴影往高处提。
忽地提不动了,盯着蛇头惶惶的眼,月买茶意识到不对劲。
警服的味道突袭进鼻腔,她睁大眼,看见蛇头旁边露出来的齐燕华得意下属的笑脸,气得想呕。
“你——”
“晚安,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