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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干啥我管我自家丫头关你屁事少在这儿装什么先生

得有些模糊的字迹,又看看手里那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白纸。

    阳光依旧炙热,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孩子们沉默地站着,刚才那点微弱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下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方明远缓缓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根树枝,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它折断。他盯着那片被拖拽的痕迹搅乱的泥地,那里,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字,只剩下半边,模糊不清。

    第三章第一堂课

    晨光熹微,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尽,清冽的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方明远早早来到老槐树下。昨夜辗转反侧,那个被粗暴拖走的小女孩含着泪却依旧望向泥地的眼神,像烙印般刻在他心里。他弯腰,仔细清理着昨天被踩踏得模糊不清的泥地,特别是那个残缺的“心”字。他用树枝一点点刮平翻乱的泥土,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来了,比昨天少了一些,脸上带着犹疑和怯懦。他们远远站着,不敢像昨日那样围拢。方明远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继续平整地面。阳光穿过槐树茂密的枝叶,在他沾满泥土的手背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开始写字,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叠东西。那是他昨夜在昏暗油灯下,用裁好的小方块废纸和削尖的树枝做成的。每一张纸片上,都用工整的笔迹写着一个汉字,背面则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对应的图画。他举起一张画着弯曲河流的卡片,清晰地说道:“水。”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清晨的寂静。孩子们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落在那小小的纸片上。图画比泥地上的字更直观,更生动。

    “水!”方明远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孩子们,“我们每天喝的水,河里流的水,天上落下的雨水,都是这个字。”

    他又举起另一张,画着连绵的山峰:“山。”

    “山!”孩子们下意识地跟着念出声,声音细弱,但不再是完全的沉默。

    方明远将几张卡片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头上,然后拿起树枝,在刚刚平整好的泥地上,重新写下了那个昨天被破坏的“心”字。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每一笔都深深嵌入泥土。

    “这个字,念‘心’。”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们的心在这里跳动,”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让我们会高兴,会难过,会害怕,也会……渴望。”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

    树干后面,那半个小脑袋又悄悄探了出来。枯黄的头发,细细的小辫,瘦削的小脸,还有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林小雨。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石头上的卡片,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泥地上那个完整的“心”字,小嘴无声地动了动。

    方明远仿佛没有察觉,他拿起一张画着张开双臂小人的卡片:“人。”然后,他拿起树枝,在“心”字的旁边,用力写下一个“人”字。“人,要有心。”他缓缓说道,目光再次扫过孩子们,最后停留在槐树的方向,“有心,才能懂得很多事,才能走更远的路。”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方明远平静而坚定的语气,以及那些神奇的图画卡片,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们。他们开始慢慢挪动脚步,一点点重新围拢过来,虽然依旧带着昨日阴影下的谨慎,但眼中那份对新奇事物的渴望,重新被点燃了。

    “老师,这个画的是啥?”一个孩子指着画着太阳的卡片问。

    “这是‘日’,太阳。”方明远耐心地解释,“太阳出来,天就亮了。”

    “日!”孩子们跟着念。

    方明远拿起那张卡片,走到槐树下,对着那个躲藏的小身影,轻轻晃了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正好落在卡片上那个简笔画的小太阳上,金灿灿的。

    林小雨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被那光芒刺到,她下意识地想缩回去,但双脚却像生了根,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张小小的卡片。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方明远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刻意看她。他回到孩子们中间,开始用树枝在泥地上写“日”字,一边写一边讲解笔画。孩子们围着他,跟着念,学着写。稚嫩的声音再次在老槐树下响起,虽然依旧带着生涩,却比昨日多了几分认真和投入。

    林小雨躲在树后,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她听着那些陌生的音节,看着泥地上一个个神奇的字被写出来,又看看石头上那些画着图画的卡片。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她偷偷往前挪了一小步,又挪了一小步,几乎就要从树干的遮蔽下完全走出来。

    方明远眼角余光瞥见了她的动作,心头微微一热。他拿起那张画着河流的“水”字卡片,声音温和地再次念道:“水。”

    “水!”孩子们齐声应和。

    林小雨的嘴唇也跟着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终于,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她猛地从树后跨出了一步,小小的身影完全暴露在晨光里。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飞快地跑到那块放着卡片的石头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画着太阳的“日”字卡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方明远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他刚想开口说什么——

    “死丫头!你果然又跑这儿来了!”

    一声粗暴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那个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依旧是满脸酗红,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劣质酒气。他几步就冲到石头边,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了林小雨的胳膊。

    “啪嗒!”那张被林小雨视若珍宝的“日”字卡片,从她紧握的小手中掉落,轻飘飘地落在泥地上。

    “爹!我的……我的卡片!”林小雨带着哭腔尖叫起来,拼命挣扎着想要去捡。

    “什么破玩意儿!”男人看也不看,一脚就踩在了那张卡片上,粗糙的鞋底瞬间将纸片碾进泥土里,那个简笔画的小太阳和工整的“日”字,立刻变得污浊不堪,支离破碎。

    “不——!”林小雨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方明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冲上前,挡在林小雨身前,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你干什么!放开她!”

    “滚开!”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方明远,喷着酒气,“老子教训自家丫头,轮得到你管?一个外来的酸秀才,少在这儿装大瓣蒜!教这些没用的东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再敢勾引我家丫头,老子打断你的腿!”他一边骂,一边更加用力地拖拽林小雨。

    林小雨小小的身体被拽得踉踉跄跄,她徒劳地伸着手,绝望地看着地上那张被踩烂的卡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太阳……我的太阳没了……”

    方明远看着地上那片污浊的泥印,又看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林小雨,再看看男人那张蛮横扭曲的脸。他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冲上去,想把这个醉醺醺的男人推开,想把那个无助的小女孩护在身后。但理智告诉他,此刻的冲动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彻底断送孩子们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孩子想学认字,不是错!你不能这样对她!”

    “老子爱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你管不着!”男人啐了一口,更加粗暴地拖着林小雨往村子的方向走,“死丫头,回家!看老子不打死你!”

    林小雨的哭声渐渐远去,只剩下男人粗鲁的咒骂声在山谷间回荡。

    老槐树下,死一般的寂静。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脸色发白,瑟缩着挤在一起,刚才那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学习热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茫然。他们看着方老师僵直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张被踩烂、沾满污泥的卡片,谁也不敢出声。

    方明远缓缓弯下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泥地里捡起那张面目全非的卡片。纸片已经湿透、变形,那个小小的太阳图案和“日”字模糊不清,沾满了肮脏的泥印。他紧紧攥着这张被践踏的卡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望向林小雨被拖走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更有一种深沉的痛惜。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失去了温度,照在他沾满泥土的手上,也照在那张被彻底毁掉的、承载着一个小女孩最初光亮的纸片上。

    第四章抉择时刻

    林小雨被拖走后的几天,青石村的上空仿佛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霾。方明远依旧每天清晨出现在老槐树下,平整那片泥地,拿出新做的图画卡片。来的孩子却更少了,零星几个,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怯懦,学习时也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惊恐地望向村口的方向,生怕那个醉醺醺的身影再次出现。方明远耐心地教着,声音温和,心却像坠着铅块。那张被踩烂的“日”字卡片,被他洗净、压平,夹在一本旧书的扉页里,成了一个沉默的刺,时时提醒着他现实的坚硬与冰冷。

    这天下午,天色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头,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方明远正在他那间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就着昏暗的光线修补一本被翻烂的旧课本。门板被轻轻叩响,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明远?方明远在吗?”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陌生感的女声传来。方明远一愣,放下手中的书和浆糊,起身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提着一个半旧的旅行袋。她皮肤白皙,梳着整齐的齐耳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与这灰扑扑的山村环境格格不入。是李雯,他的未婚妻。

    “雯雯?”方明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来了?”

    李雯看着他,眼神复杂。眼前的方明远比她记忆中黑瘦了许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和裤脚都沾着泥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微微蹙了下眉,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我怎么不能来?你信里说这里苦,可没说过是这么个……地方。”她环顾了一下简陋的土屋和外面泥泞的小路,眉头皱得更紧了。

    方明远连忙侧身让她进屋,屋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几个充当凳子的树墩。他有些局促地用手抹了抹树墩上的灰:“快坐,路上累坏了吧?喝口水。”他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一碗凉白开递过去。

    李雯接过碗,没喝,只是放在桌上。她看着方明远忙碌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旅行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郑重地递到他面前。

    “明远,你看看这个。”

    方明远疑惑地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聘书,来自省城一所赫赫有名的重点中学——市第一中学。聘书上清晰地写着他的名字,职位是语文教师,待遇优厚,报到日期就在下个月初。

    “这是……”方明远的手指捏紧了聘书,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托了好多人,费了很大力气才争取到的。”李雯的声音有些急切,带着期盼,“明远,机会难得!省一中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那里的教学条件、发展前景,根本不是这里能比的!你在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屋子,“你在这里能做什么?教几个连教室都没有的孩子在泥地里写字?连个醉汉都能随便欺负你,踩烂你辛苦做的东西!值得吗?”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身走到方明远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跟我回去吧,明远!我们结婚,在省城安家。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你忘了我们当初的规划了吗?”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似乎随时要倾盆而下。

    方明远低头看着那份沉甸甸的聘书,白纸黑字,红章醒目,像一条通往光明坦途的邀请函。省一中,窗明几净的教室,求知若渴的学生,优渥的待遇,安稳的生活,还有眼前这个等待了他许久的未婚妻……这一切都曾经是他梦想的一部分。他几乎能想象出站在省一中讲台上的感觉,那才是他大学苦读多年后应有的归宿。

    可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地撞开了虚掩的窗户,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也吹熄了桌上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聘书上的红章在窗外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轰隆——!”

    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震得土墙簌簌落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顷刻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哎呀,这雨!”李雯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关窗户。

    方明远却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糟了!教室!”他顾不上李雯,也顾不上那份聘书,抓起门后一件破旧的蓑衣就往头上套,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里。

    李雯在身后焦急地喊:“明远!你去哪儿?这么大的雨!”

    方明远头也不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狂奔。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刺骨,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用树枝和茅草勉强搭起来的、四面漏风的“教室”棚子,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大雨!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在狂风暴雨中疯狂摇摆,而它旁边那个小小的、象征着他所有努力的茅草棚子,已经塌了半边!支撑的树枝歪斜断裂,顶上的茅草被狂风卷走大半,雨水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棚子里,泥泞的地面一片狼藉。

    更让他心头揪紧的是,在倒塌的棚子旁,在倾盆的暴雨中,竟然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泥水里挣扎!

    是孩子们!

    赵铁柱,那个平时最调皮捣蛋的男孩,正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扶起一根歪倒的柱子,雨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淌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另外几个孩子,有的在泥水里摸索着,有的正用小手拼命扒拉着被雨水冲垮的泥墙,试图抢救被埋在下边的东西。

    “课本!我们的课本!”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尖叫道,是林小雨!她小小的身体几乎泡在泥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小脸冻得发青,正不顾一切地用手在浑浊的泥浆里摸索着,捞起一本本被雨水浸透、沾满污泥的课本和练习本。她捞起一本,就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又立刻弯下腰继续摸索。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小小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却倔强地不肯离开。

    “小雨!铁柱!快出来!危险!”方明远目眦欲裂,嘶吼着冲了过去。

    他一把将林小雨从泥水里拉起来,想把她抱到安全的地方。林小雨却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怀里死死抱着几本湿透的书,哭喊着:“不!老师!书!书还在里面!那是你给我们做的书!”

    赵铁柱也红着眼睛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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