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陈默转过身,看到门口的苏清和,一下子愣住了,眼里的泪水还没干,脸上满是错愕和慌乱。
“苏老师?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地擦了擦眼泪,别过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
床上的陈父,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对着苏清和勉强笑了笑:“是陈默的老师吧?快请坐,家里乱,让你见笑了。”
苏清和走过去,扶住陈父,让他躺好,轻声说:“叔叔,您别动,好好躺着。我是陈默的班主任苏清和,陈默三天没来上课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她转头看向陈默,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心疼:“陈默,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老师说?你才17岁,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怎么扛得住?”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声音沙哑:“跟你说了也没用,只会给你添麻烦。我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老板跑了,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医院要做手术,要好几万,我们根本拿不出来。我妈早就跟我爸离婚了,改嫁了,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出去打工,谁来给我爸治病?”
“书我不读了,反正我成绩也不好,读了也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出去赚钱,给我爸治病。”
苏清和看着眼前这个17岁的少年,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要扛起整个家的重担,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想起了18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父亲生病,家里没钱,她也是这样,收拾好行李,准备辍学打工,是陈老师找到了她,帮了她,告诉她,不能放弃自己。
现在,轮到她了。
她对着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陈默,书必须读,学必须上。你才17岁,读书才是你最好的出路。你现在出去打工,只能干体力活,赚的钱,根本不够给你爸治病,也改变不了你们家的现状。只有好好读书,你才有能力,给你爸更好的生活,才能真正扛起这个家。”
“可是我爸的病怎么办?”陈默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手术费要五万块,我们现在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哪里来的五万块?”
“钱的事,老师来想办法。”苏清和的语气无比坚定,“你爸的工伤赔偿,我帮你找法律援助,帮你打官司,一定能把赔偿款要回来。手术费,我先帮你垫上,先给你爸做手术,不能再拖了。”
陈默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和苏清和才认识不到半个月,她竟然愿意帮他们垫几万块的手术费,还愿意帮他们打官司。
“苏老师,这……这怎么行?我们不能要你的钱。”床上的陈父,也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我们家已经够麻烦的了,怎么能让你破费?不行,绝对不行。”
“叔叔,您听我说。”苏清和按住他,轻声说,“陈默是我的学生,我不能看着他因为家里的困难,就放弃自己的未来。钱我先垫上,等你们拿到工伤赔偿款,再慢慢还我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腿,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她转头看向陈默,眼神温和却带着力量:“陈默,老师帮你解决家里的困难,你答应老师,回学校好好读书,好不好?我知道你聪明,只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只要你肯努力,老师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大学,一定能有一个好的未来。”
陈默看着苏清和,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和坚定,积攒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长这么大,除了父亲,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从来没有人这么相信他。学校里的老师,都觉得他是差生,是扶不起的阿斗,只有苏清和,没有放弃他,还愿意帮他扛下这么大的困难。
他对着苏清和,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苏老师,谢谢您。我答应您,我回学校,我好好读书,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那天晚上,苏清和帮着陈默,联系了医院,安排了第二天的手术,把自己卡里的五万块钱,先垫上了手术费。等她忙完所有的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丈夫周明远看着她疲惫的样子,给她端了一杯热水,无奈地说:“你啊,总是这样。为了学生,什么都不管不顾。五万块,不是小数目,你连个借条都没让人家打,就这么给出去了。”
苏清和喝了一口热水,笑了笑:“他们家现在这么难,我怎么能让他们打借条?放心,我已经找了我同学,他是做法律援助的,会帮他们打工伤官司,赔偿款肯定能要回来的。”
“我不是担心钱。”周明远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你。张茂林本来就处处针对你,你现在接手了8班,不想着抓成绩,反而天天管这些闲事,要是被张茂林知道了,又要找你的麻烦。还有,8班的家长要是知道了,也会有意见,觉得你不抓成绩,耽误孩子。”
“这不是闲事。”苏清和放下水杯,语气很认真,“这是一个孩子的未来,是一个家庭的希望。我是他的班主任,我不能看着他因为家里的困难,就辍学,就毁了一辈子。比起分数,他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我当老师,不是为了教出多少高分的学生,是为了能在这些孩子迷茫的时候,给他们指一条路,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拉他们一把。教他们做一个善良的人,首先我自己要做一个善良的人。这是我当老师的底线,也是我做人的底线。”
周明远看着她,没再说话。他和苏清和结婚这么多年,太了解她的脾气了,她认定的事,谁都劝不动。他心疼她的辛苦,也敬佩她的坚守。
第二天,陈默的父亲顺利做了手术。苏清和帮陈默申请了学校的助学金,还联系了自己的律师同学,免费帮陈父打工伤官司。
陈默回到了学校。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上课睡觉,不再发呆,上课认真地听着,哪怕很多内容听不懂,也会认真地做笔记,下课就追着老师问问题,晚上下了晚自习,还在教室里学到熄灯。
班里的同学,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陈默这个样子,以前的陈默,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现在的他,眼里有了光,有了希望。
苏清和也发现,陈默的语文天赋很高,尤其是作文,写得非常好,文字细腻,有力量,有温度,只是之前没人发现。她特意找了陈默,给他推荐适合他读的书,教他写作文的技巧,鼓励他参加作文比赛。
陈默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期中考试的时候,他的成绩,从全年级倒数第十,一下子冲到了全年级两百多名,语文作文,拿了全年级满分。
当苏清和在班里,念出陈默的成绩,念出他的满分作文的时候,班里的学生,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掌声雷动。
陈默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的苏清和,眼眶红了。他知道,是苏老师,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是苏老师,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张茂林的耳朵里。
张茂林把苏清和叫到了办公室,脸色很难看:“苏清和,我听说,你给陈默家垫了五万块的手术费,还帮他找律师打官司?”
“是。”苏清和平静地承认。
“你简直是胡闹!”张茂林猛地拍了桌子,“我们是老师,我们的职责是教学生读书,抓成绩,不是当救世主!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影响?别的老师会怎么看?别的学生家长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我们学校的老师,不务正业,天天管这些闲事!”
“张主任,陈默是我的学生,他家里出了困难,面临辍学,我帮他,是应该的。”苏清和的语气没有一点退让,“我是老师,教书育人,教书是我的职责,育人,更是我的职责。我不能看着我的学生,因为家庭困难,就放弃自己的未来。”
“育人?你所谓的育人,就是帮他垫钱?就是不务正业?”张茂林冷笑一声,“苏清和,我告诉你,期中考试,8班的总成绩,还是全年级倒数第一!你天天搞这些没用的,成绩上不去,一切都是白搭!年底的评优,你想都别想,职称评定,我也不会给你签字!”
“张主任,教育不是一蹴而就的,孩子的成长,也需要时间。”苏清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比起分数的提升,更重要的是,陈默现在变成了一个有目标、有担当、肯努力的孩子,他知道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感恩,这比他考多少分,都重要。”
“我当老师,不是为了评优,不是为了评职称。我是为了对得起我的学生,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师’这两个字。”
说完,苏清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留下张茂林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气得脸色铁青。
走出办公楼,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苏清和抬头,看着教学楼里亮着的灯光,看着教室里认真学习的学生,嘴角露出了一抹笑。
她知道,张茂林不会就这么放过她,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刁难和阻碍。但是她不怕。
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她愿意做那棵树,那朵云,用自己的善良和坚守,唤醒这些孩子的灵魂,陪着他们,一步步长成更好的人。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她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因为她知道,她守护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三章比分数更重要的是坦荡
期中考试之后,高二(8)班的成绩,虽然还是全年级倒数第一,但是整体的平均分,比高一期末提高了整整50分,班里的学生,几乎每个人都有进步。更重要的是,整个班的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学生们之间互相帮助,团结友爱,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一起讨论问题,再也不是之前那个破罐子破摔的问题班了。
学校里的老师,都很惊讶,没想到苏清和竟然真的把这个烂摊子,给盘活了。只有张茂林,依旧不以为然,在年级大会上,点名批评了8班,说他们虽然有进步,但是还是拖了年级的后腿,让苏清和别搞那些虚的,赶紧把成绩抓上去。
苏清和没理会张茂林的批评,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带着班里的学生,一边学习,一边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她的语文课,依旧是班里学生最喜欢的课,她会给他们讲课本里没有的故事,讲文人的风骨,讲做人的底线,教他们明辨是非,教他们心怀善意。
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让整个年级都炸开了锅。
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名,是重点班的赵雅琪,也是张茂林的得意门生。她从高一入学开始,就一直是年级第一,是学校里公认的清北苗子,张茂林把她当成了宝贝,天天挂在嘴边,当成所有学生的榜样。
可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之后,负责改卷的语文老师,找到了苏清和,脸色很凝重地说:“清和,你看看赵雅琪的这篇作文,和你班里陈默之前写的那篇获奖作文,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改了几个词,核心的内容、结构、甚至句子,都是抄的。”
苏清和接过作文本,仔细看了起来。
赵雅琪的这篇作文,题目是《微光》,是这次期中考试的语文作文题。而陈默之前,参加全市中学生作文比赛,写的获奖作文,题目也是《微光》,写的是他自己的经历,写苏清和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束光,帮他走出了困境,文字真挚,感人至深,当时拿了全市一等奖,学校的公众号还专门发过。
赵雅琪的这篇作文,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抄了陈默的作文,只是把里面的人物和经历,稍微改了一下,核心的内容,甚至很多句子,都一模一样。
苏清和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赵雅琪是年级第一,是学校重点培养的清北苗子,竟然在期中考试里作弊,抄袭别人的作文。
旁边的语文老师,叹了口气说:“清和,这事不好办啊。赵雅琪是张主任的宝贝疙瘩,要是这事捅出去,不仅赵雅琪的成绩要作废,张主任的脸也没地方放。我看,要不就算了,反正也没人发现,我们私下里跟赵雅琪说一声,让她以后别再犯了就行。”
“不行。”苏清和的语气很坚定,“作弊就是作弊,抄袭就是抄袭,不管她是年级第一,还是清北苗子,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如果我们这次放过了她,她会觉得,为了分数,作弊是可以的,为了成绩,不择手段是可以的。那我们当老师的,就不是在育人,是在毁人。”
她拿着作文本,起身就朝着重点班的教室走去。
正好是课间,赵雅琪坐在座位上,周围围了好几个同学,都在夸她又考了年级第一,她的脸上,带着骄傲的笑。
苏清和走到她面前,把作文本放在她的桌子上,轻声说:“赵雅琪,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赵雅琪看到作文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站起身,跟着苏清和,朝着办公室走去。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苏清和把作文本推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雅琪,这篇作文,是你自己写的吗?”
赵雅琪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小声说:“是……是我自己写的。”
“是吗?”苏清和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那你告诉我,这篇作文里的内容,和陈默同学之前拿全市一等奖的那篇《微光》,为什么几乎一模一样?连句子都没改几句?”
赵雅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头一下子低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清和看着她,没有指责,只是轻声说:“雅琪,我知道,你一直是年级第一,所有人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压力很大,很怕考不好,很怕让老师和家长失望,对不对?”
赵雅琪抬起头,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苏老师,我……我这次期中考试之前,状态特别差,很多东西都记不住,我怕考不好,怕拿不到第一,怕张主任骂我,怕我爸妈失望。我看到陈默的那篇作文,写得特别好,我就……我就抄了,我想着,作文占分高,只要作文拿高分,我就能保住第一。”
“苏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她哭着拉住苏清和的手,“要是别人知道我作弊,张主任会骂死我的,我爸妈会打死我的,同学们也会笑话我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
苏清和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心里很复杂。她才17岁,本该是阳光灿烂的年纪,却被分数和名次,逼得走上了作弊的路。她知道,赵雅琪的错,不只是她自己的错,也是这个唯分数论的环境造成的。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
她轻轻拍了拍赵雅琪的手,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温和却无比坚定:“雅琪,老师知道你压力大,知道你心里的委屈。但是,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你告诉我,是考一个虚假的第一名,但是一辈子心里都藏着这个秘密,抬不起头来好?还是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哪怕丢掉这个第一名,但是心里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