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逢年过节需要全家进宫贺喜外, 陆猫猫并不常进宫,他没什么事需要面见皇帝,故而并不常见天庆帝。天庆帝偶尔关心他的动向, 也是出于对楚王儿子的关心,见他老老实实娶亲读书,不闹事不结党,就没有经常召见。
因此,陆猫猫今天面圣时仍然是一副紧张拘束的样子, 只比三年前初次见天庆帝时强了那么一点。
“非凡, 你回皇家有三年了吧,见到朕怎么还和老鼠见到猫似的。”天庆帝打趣陆猫猫。
“回皇伯父,侄儿回家正好三年整。皇伯父威严赫赫,如天父降世, 侄儿受皇伯父恩泽,唯恐做的不周到损伤了皇伯父威严,故而不敢放松心神。”
陆猫猫用板板正正的语气说着最讨好人的话, 天庆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滑头,你这拍马屁的本事从哪里学的。”
“皇伯父是真龙天子,侄儿拍的是龙屁不是马屁。”
天庆帝再次大笑。
从没有这么讨好过自己的儿子, 如此讨好他的伯父,就算那个人是皇帝, 自己的皇兄,楚王心中也觉得不爽,“皇兄,这个逆子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回来三年和臣弟说话不是大呼小叫, 就是爱搭不理,从没有像今天夸赞皇兄你一样夸赞过臣弟,皇兄你要替臣弟做主啊。”
天庆帝心情愉悦,“哈哈哈,楚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吃味儿。朕觉得非凡挺乖巧的,他不敢和你亲近,不敢说你好,问题肯定出在你身上,你看你刚刚把非凡吓成什么样了。”
楚王转头看逆子,一点没发现他有吓到的模样,要说他正在心中记仇还差不多。
“皇兄,逆子夸的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看臣弟的笑话了。”
“楚王不服啊,非凡你也夸夸你父王。”天庆帝说完把自己给逗笑了。
这父子俩是天天过家家吗,楚王一遇到他这个独子的事,脑子就没了,总是做些让人笑话的事。
“回皇伯父,父王身躯雄壮,面如黑霜,目若寒星,犹如在世阎君,令人望而生畏,不如皇伯父令人心生亲近,侄儿实在不知该如何称赞父王,但父王是个好父亲无容置疑,侄儿这辈子能做父王的孩子是上辈子积了大德。”陆猫猫说完,想起自己上辈子的确积了些小德,更加心安理得了。
“哈哈哈,楚王,非凡说你是在世的活阎王。”
“侄儿不是这个意思。”陆猫猫表情无辜。
“你还能有什么意思,臭小子,本王要是阎王,你就是那个难缠的小鬼。就不该让你读那么多书,整天颠倒黑白。”有这么夸人的吗,夸他一句,还要踩一脚捧皇兄,到底谁才是你亲老子。
“楚王,你想教训孩子等回家了再教训,朕还有事情要和非凡说呢。”
“是。”楚王不情不愿地退到一边。
“非凡,朕听说你开春时去考了个秀才,你怎么想到去考科举的。”
“回皇伯父,事情要从侄儿到余家说起,承蒙余埸老爷子厚爱把他最疼爱的哥儿许给了侄儿,侄儿当时琢磨着要怎么带夫郎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恰好余老爷子和五舅哥要教我认字,侄儿当时不自量力,想着考上个功名,再买几百亩地收租,和夫郎靠着余家庇护也能把日子过下去。”陆猫猫说完有些羞涩,想不起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觉得自己一定能考上的。
“好在侄儿考上了,证明当初的打算不是空想。”这让猫猫十分欣慰。
楚王对陆猫猫的想法不太满意,“你以前就这点儿志气?考个秀才就满足了?”
“对呀非凡,你难道没想过考举人中进士?”天庆帝好奇地问他。要是能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京城,说不定不用通过余家就能认亲了。
“侄儿以前经历少见识不足,考秀才已是夸了海口,没敢想其他。”
“原来是这样,你现在也不用考功名了,咱们皇家家大业大总少不了你一份差事。”天庆帝像是一个慈爱小辈的长者,温和地对陆猫猫说,“正好,朕现在缺人手使唤,你来给朕当个御前侍卫。做的好了,你请封世子的折子朕就早点给你批了。”
世子之位啊,这就是吊在他面前的大萝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
猫猫出来领旨,“谢皇伯父恩典,侄儿愿为皇伯父效犬马之劳。”
天庆帝还有其他大臣要召见,目的达到说了几句勉励陆猫猫的话,就让父子两人退下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楚王毫不留情地嘲讽陆猫猫,“本王竟不知你面君时这么谄媚。”
“回父王,儿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见了皇伯父脑子就不大清醒。难道皇伯父有什么扰乱人心的能力,能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闭嘴吧你,去了皇兄身边再这么口无遮拦,本王有多少功劳都不够你消耗的。”
“那可能是儿臣的魂儿轻,在宫中总是哪哪都不自在,心神都不安稳了。”陆猫猫打开车帘朝外头的天空望去,气运金龙不再像前几年运转流畅,隐隐开始躁动了。
“你以后要天天进宫当值,这个问题要尽快克服,多读读道经或许有用。”
“只能这样了。”
“皇兄年纪大了。”马上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政权交替,他现在这个位置无法置身事外,也没法儿把臭小子摘出来,到皇宫做侍卫也好,比在外头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好,总不能每回都靠打人逃跑脱困,显得没脑子。
陆猫猫带回来两套蓝色侍卫服,余小鱼见了拿在手中摩挲,“猫猫,这就是你的朝服?”
“算是吧。”
“御前侍卫是个多大的官。”
“相当于三品和从三品,品级大小是其次,这是个攒资历镀金的好去处,在皇伯父身边混个脸熟,有好机会时容易得到重用。”起点非常高,但猫猫觉得他会成为那个例外。
“猫猫你要做什么。”
“站岗,巡逻,看门。”
“这和咱们王府侍卫做的事差不多。”
“是差不多。”
见陆猫猫郁闷,余小鱼贴心转移话题,“猫猫,你把这个换上试试,找找不合身的地方让针线房拿去修改。”
听了余小鱼的话,陆猫猫起身去屋子里换了明天的朝服。深蓝色的衣服一上身,整只猫焕然一新 。
“猫猫,你这么穿很有精神。”余小鱼绕着陆猫猫走了两圈。
制服诱惑呗,猫猫懂。
陆猫猫把两件衣服都试了,找出了几处不合身的地方,让人拿去修改。衣服拿走前,余小鱼的眼中还有两分遗憾。
第二天,陆猫猫穿着改好的制服一大早就去点卯了。
三十岁的御前侍卫统领马其祥亲自领着他给他介绍他的职权和工作范围,权贵家的子弟多,皇上选在御前的人不少,这些人分了五队 ,每队都有四五十不等的人,陆猫猫空降了一小队的小统领。他前头那个是国公府的公子,人家从军去了。五个小队做的事是轮流来的,十天一个周期,他们一小队这旬任务是贴身护卫皇帝,兼带维持上朝治安,在勤政殿外站岗。
陆猫猫刚来就带人去站岗了,都没时间和齐麓叙旧,表兄弟两人巧合地分到了一起。
陆猫猫站在勤政殿外吹着冷风,看着那些精神抖擞的老大人依次入朝佩服不已。能身居高位的都是身体倍棒,精力充沛的,整天劳心劳力,老了还比平常人健硕两分。身体健康真的太重要了,能比身体不好的多做许多事。
齐麓小步挪到陆猫猫跟前,捅了捅他,“表哥,你在想什么。”
“没啥,我在想等父王老了,能不能有这些老大人健壮。”武将身体总是有这个那个暗伤,现在劝他保养来得及吧?
齐麓:“……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能不能。”
“我不止可以,还会比他们强。”
“表哥你真自信。”
“赵兄,王爷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的身体肯定十分开心。”又一个脱离队伍的来到陆猫猫跟前。
“张兄,你什么时候来的!”再次见到张鹤程,猫猫已经是惊吓了。
“在下今日是和赵兄你一同入职的,赵兄忙着上任,没有注意到在下。”
齐麓无语。
陆猫猫也无语,“你是跟定我了?”
“同窗三年,还能和赵兄你共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你是快乐了,但我不快乐啊。谁愿意整天对着一个监视自己的人。
“张兄,那是承恩公吧。”齐麓见承恩公走过来指给张鹤程。
张鹤程看了过去,“正是祖父。”
“你不去扶一扶?”陆猫猫见承恩公脚步蹒跚鼓动张鹤程。
“不了,祖父若嫌丢人,等我回去免不了一顿好打。”
“你这样的翩翩公子还会挨打。”齐麓探究地看向张鹤程。
“我也是从熊孩子过来的。”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见天庆帝的车架来了,忙站回各自的位置。
早朝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散,皇帝回去用朝食了,陆猫猫也和自己的队员去吃饭了。
陆猫猫先喝了口热茶暖身子,缓缓吐出一口冷气。
“表哥,你选的这个入朝时间不大好,马上就立冬了。”
“也不是我能选的。”
“表哥,你知道吗,孙闻那伙人在四队。”齐麓比陆猫猫先来,了解的事比较多。
“那真是冤家路窄了。”
“表哥,我相信你能把他治服帖。”就像治他的小伙伴一样。
“你胡说什么,我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
你不是,但你不好惹。因为自家表哥杀伤力强,齐麓总忍不住把陆猫猫想成一个山大王。
“快点吃,一会儿还要去御书房外换班。”陆猫猫催促齐麓。
“好。”
第132章 第 132 章 猫猫立威
陆猫猫这一旬上的是白班, 申时就可以下值了。
下班不回家,思想有问题。
猫猫正兴冲冲地要回去,三个身强力壮的队员拦住了他。
“几位有事?”人名还没记全, 陆猫猫就没叫他们的名字。
“统领,我们想和你切磋切磋。”站在中间的青年男子,也就是隆安伯家的六公子石岩对陆猫猫拱手道。
“切磋?”陆猫猫语气平静,“这是咱们这个小队欢迎新成员的方式吗?”
“回统领,我们并没有这样的传统, 是我等想见识一下统领的本事。”
“见识我的本事?你们好大的口气。”
这时齐麓小跑到陆猫猫身边, 对着他耳语说,“表哥,在你前头担任咱们一队小统领的是荆国公家的世子霍炎,前不久从军去了。他们三个中间那个的是隆安伯府的石岩, 石岩左边的叫李宏羽,父亲在安南军边防营里头做将军,右边那个叫周安全是石岩的表弟, 他父亲和我父亲都在巡逻营任职。他们之前跟着霍炎, 是霍炎的得力助手,霍炎走了大家都以为是石岩接替他的位置,没想到表哥你来了。”
“我可没想抢谁的位置, 皇伯父召见的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去和夫子正式道别就进宫了。这三个都是武将勋贵家的孩子, 不让他们服气,他们肯定不认我这个没什么名气的上官,看样子今天这场架是避免不了了。”
“表哥,你有名气的。不过,你最近的名气是没有隐姓埋名去考秀才, 我觉得这是他们不服你的原因。”
“没隐姓埋名也有问题?他们怀疑我作弊?”
“可能吧。”
“可恶!”
“还有就是,他们认为读书好的,武艺就一定不好。表哥你一定要赢,输了这些人以后就不好使唤了。”
“齐兄,我怎么觉得你在怂恿赵兄做坏事。”张鹤程又静悄悄地出现在陆猫猫和齐麓身后,把齐麓吓了一跳。
“张兄,你不要给我泼脏水,我明明是在担心我表哥。”
张鹤程耸了耸肩没说话。
陆猫猫了解完眼前三个人的情况,转身对他们说,“劳三位久等,兄弟们人数太多,我一时之间没把人和名字对应上。”
“无妨,统领和大家多相处几天,很快就能把人认全了。”石岩忽视了周围看好戏的目光,十分有素养的说。
“多谢体谅,老话说人不轻狂枉少年,我接受你们的挑战。”
皇宫专门给这些侍卫们准备了练武场,让他们活动筋骨精进武艺。陆猫猫和石岩等人移步练武场,一队和其他队喜欢凑热闹的人都跟了过来。一时之间,整个练武场乱糟糟的。
陆猫猫和石岩站在中间,陆猫猫对石岩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石岩,你先出招。”
“统领谦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石岩一拳向陆猫猫挥去,陆猫猫侧身躲过,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一拉把人摔在地上。
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赵兄真是文武双全。”张鹤城和齐麓咬耳朵。
“这是表哥的正常水平。”
“他有这个力气,该去考武举的。”就算考个武状元回来都没人争议,不像文举,一个秀才功名就要被人怀疑。
“表哥不喜欢汗臭味、脚气味。”
“我也不喜欢。”张鹤程说完环顾自己的同僚们,一群男人凑到一起真的很容易制造各种臭味。
“石岩,需要我扶你起来吗?”陆猫猫客气地对趴在地上的石岩说。
“不必,统领神力,我一时没有防备,接下来不会了。”
石岩从地上站起,忽略了臂膊的酸疼,又向陆猫猫冲去,猫猫躲闪间,瞅准机会拌了他一脚,石岩这次直接脸朝地摔在了地上。
“石岩,你还好吗?”
石岩咬着牙缝,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统领,我好的很,再来。”
石岩又接连几次朝陆猫猫冲锋,陆猫猫都不正面交锋,或者踹倒他,绊倒他,或者推倒他,和冰冷的地面接触了七八次,打出来的火气变小了,石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朝陆猫猫认输,“统领武功盖世,我心服口服。”
“承让。”
石岩一身青肿,一瘸一拐地走出人群,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对他投去佩服的目光,“可真能忍疼,我要是他,早在第一次摔倒的时候就认输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怂。”
“我这是识时务,君子动脑不动手。”
“这时候就别惦记当君子了。”
人群吵闹,陆猫猫看向没上场的两人中的一个,“李宏羽是吧,请赐教。”
“不敢。”
石岩的惨状让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