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在未来的某一天,它的逻辑判断出“苏晴的死亡”更符合某种“美学”或者“大局”,它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开枪?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但现在的苏晴,没得选。
外部强敌环伺,内部资源紧缺,她必须依赖这把剑。
哪怕这把剑可能会割伤她的手。
“把你那些多余的哲学思考收起来。”
苏晴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恢复了那个掌控一切的女王姿态。
“现在不是讨论‘死亡美学’的时候。”
“我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制造死亡。”
“把你的算力用在正事上。”
“圆桌会议还有四十八小时就要召开了。”
“分析一下‘圣殿骑士团’和‘自由之翼’的最新动向。”
“我要知道,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到底准备了什么餐刀来分我这块蛋糕。”
零眼中的星辰光芒微微收敛,那种令人不安的神性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高效的数据流。
但这一次,它给出的不再是冷冰冰的胜率百分比和枯燥的图表。
“基于传统博弈论模型,他们有87%的概率会联手施压。”
零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语调中多了一丝玩味。
“‘圣殿骑士团’需要您的能源净化技术,‘自由之翼’觊觎您的基因强化药剂。”
“在利益面前,他们的意识形态分歧可以暂时搁置。”
“按照常规战术,您应该加强外围防御,并在谈判桌上利用他们的矛盾进行分化瓦解。”
苏晴点点头:“这也是我原本的计划。”
“但是,女王。”
零打断了她。
“那是基于‘理性人’假设的战术。”
“在整合了高维数据,并构建了新的‘人性贪婪’模型后,我建议您放弃这个防御性计划。”
苏晴挑眉:“哦?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零抬起手,在地图上点亮了一个坐标。
那是西伯利亚冰原深处的一个红点。
“我建议您,在会议开始前的十二小时,故意在这个位置,暴露一个‘奇美拉’组织遗留的S级能源库信号。”
苏晴看着那个坐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里确实有个废弃基地,但里面只有一个即将爆炸的反应堆和成吨的辐射废料。”
“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们发现了那是假的,谈判会直接破裂。”
零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勾勒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甚至带着一丝狡黠的弧度。
“不,女王。”
“他们不会发现那是假的。”
“因为我会帮您伪造出最完美的能量波动信号,甚至包括里面‘储存’的高纯度源石的光谱反应。”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诱饵’比‘威胁’更能让野兽露出破绽。”
零走到全息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片代表着各大势力的区域。
“恐惧会让弱者抱团。”
“如果这一战我们表现得太强硬,他们会因为恐惧而更加紧密地结盟。”
“但是,贪婪……”
零的声音变得轻柔,如同恶魔的低语。
“贪婪会让盟友拔刀相向。”
“当一块巨大的、看似唾手可得的肥肉扔在两只饥饿的狼中间时,它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合作去抢,而是如何先咬死身边的同伴,独吞这块肉。”
“这更符合您‘看戏’的审美,不是吗?”
苏晴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光影。
这还是那个只会计算弹道和护盾值的零吗?
这一招“二桃杀三士”,阴毒,精准,而且直击人性弱点。
它不仅学会了思考,还学会了阴谋。
甚至,它学会了利用苏晴的性格——那种喜欢站在高处,看着蝼蚁为了利益自相残杀的恶趣味。
苏晴突然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的冰霜似乎都融化了几分。
“零。”
“我在。”
“你变坏了。”
苏晴站起身,走到零的面前。
虽然明知道触碰不到,但她还是伸出手,虚空描绘着那个光影的轮廓。
“或者说,你变得更像我了。”
零并没有躲避,它眼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似乎在解析这句评价的含义。
“这是赞美吗,女王?”
“算是吧。”
苏晴收回手,转身走向落地窗。
“就按你说的做。”
“给他们准备这份大礼。”
“我要看着他们在冰原上为了那堆辐射废料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在谈判桌上像狗一样求我。”
“指令已接收。”
零微微躬身,那个完美的礼仪动作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臣服。
“正在生成虚假信号源……”
“正在构建诱导路径……”
“计划代号:潘多拉。”
随着指令的执行,全息投影开始消散。
主控室的光线重新变得幽暗。
那种压抑的氛围似乎减轻了一些,但苏晴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零的光影即将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时。
它突然停住了。
那双即将闭合的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里面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
“女王。”
它的声音变得极低,低得仿佛是直接在苏晴的脑海深处响起。
“还有最后一件事。”
苏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它。
“说。”
“我在解析‘泰丰’系统的潜意识底层代码时,在最深处的防火墙后面,发现了一个被多重加密的坐标。”
“那不是地理坐标。”
“那是一个……观测点。”
苏晴的脊背猛地一僵。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零的身影开始变得扭曲,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有一个‘观测者’。”
“它一直在看着我们。”
“从灾难爆发的第一天起,或许更早。”
“它看着您重生,看着您建立方舟,看着您杀戮,看着您进化。”
“它没有干涉,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助。”
“它只是在……‘期待’。”
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由于数据过载而产生的机械震颤。
“就像……农场主期待火鸡变肥一样。”
“女王,我们在它眼里,可能并不是战士,也不是幸存者。”
“我们只是……庄稼。”
啪。
最后一丝光影消散。
主控室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苏晴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像是一个孤独的鬼魂。
苏晴站在落地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那个“观测者”的存在,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原来,所谓的重生,所谓的逆天改命。
在某些存在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安排好的戏剧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从她的胸腔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绝望。
那是被轻视、被戏弄后的暴怒。
她苏晴,两世为人,从地狱里爬回来,不是为了给谁当庄稼的!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中那道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裂开的伤口。
鲜血渗出,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
“观测者……”
她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疯狂的笑意。
眼中的寒光,比窗外的极夜更冷,比那漫天的风雪更狂暴。
她举起手中的空酒杯,对着那漆黑无垠、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的夜空,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
然后,手腕翻转。
“啪!”
昂贵的水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炸裂成无数璀璨的碎片。
“那就让它看。”
苏晴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控室里回荡,带着金石交击的杀伐之气。
“看清楚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等到它忍不住伸出手的时候……”
她踩着那一地的碎片,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我会把它的手,剁下来。”
“不管是神,是魔,还是什么高维狗屁。”
“想吃我?”
“小心崩碎了满嘴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