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洛给两人带了一些普通的吃食和衣服。
至于沈栖尘，她给他带了话本和许多留影石。
留影石里记录的是戏楼里的戏曲，可以给他打发时间。
“这一堆是侠客游历江湖的故事，这一堆，是废材逆天改命的故事，还有这堆……”
她突然压低声音，单手遮住一侧唇角。
“这些是两个大人结为道侣的故事，我娘说小孩儿不能看，不过我还是带来了，可以偷偷看。”
沈栖尘此时已有十二岁，早就懂得许多东西。
他眯了眯眼，装作不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你放心，我一定偷偷看，不让别人看见。”
像是两个小孩间有了小秘密，两人相视一笑，笑容刺痛了一旁的周存风。
他目光沉沉看着面前云洛送来的东西，觉得这就是一个大小姐在打发一条狗。
而现在另一条狗还背叛了他，对那个大小姐笑脸相迎。
云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阴郁，已经在和沈栖尘快乐地分享美食了。
但沈栖尘心思重，早就注意到周存风的不满。
他心中嗤笑，明明每次都接受了云洛的好处，但内心又清高地觉得是施舍，开始怨天尤人。
可周存风怎么不想想，他现在能得到的东西，全都是因为自己。
没有云洛对自己的同情，他们现在的痛苦不止十倍。
云洛拿了个包子递到他嘴边。
“这个是小厨房给我做的，不带灵气，你可以吃。”
沈栖尘就着她递到嘴边的手咬了一口，眯眼附和。
“嗯，很好吃。”
云洛想起先前在 门外听到 的，犹豫问：
“现在你们药浴还会疼吗？”
沈栖尘垂下眼眸，桃花眼露出一抹脆弱。
“疼，当然疼。”
周存风在一旁嗤笑：“弱鸡，这点痛都忍不了。”
虽然还是个半大孩子，但周存风已经很看重自己身为男孩子的脸面。
觉得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怎么可以喊疼。
但他忘了，这是修仙界，性别带来的力量差异并没有那么大。
云洛下意识蹙眉。
她本不想暴露自己刚刚在门外偷听，但周存风这样的态度，让她不自觉要戳破他的伪装。
于是，她严肃着一张脸，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可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你叫得最大声。”
周存风脸色一僵，根本没猜到一个大小姐还会耐心等着他们药浴结束。
他脸上的轻蔑瞬间被慌乱替代，又不甘心地瞪了眼沈栖尘，自己默默缩到了墙角去。
沈栖尘看到他床脚那堆云洛带来的东西，越看越碍眼。
如果，以后云洛只给他一个人送就好了。
心中的恶意越来越重，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还没有足够的隐忍力隐藏那份心思。
于是，他看着云洛，说话有商有量的。
“大小姐，你下次来，就不要给周兄带东西了。”
云洛不解，他指了指那团东西。
“平日府里送来的东西周兄都吃不完，你送来的，每次都浪费了。”
“但我胃口大，以后，你给我一个人送可以吗？”
刚刚周存风的表现让云洛很不喜，想着云家平日给的东西本就不少，她前后思考了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便顺着他的意思拍板了。
“好。下次我就给你带，你想要什么，可以让小厮转告到留仙台，我会提前准备。”
沈栖尘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达成目的，眼底的得逞差点没藏好。
“好。”
剩下的时间，两人愉快地分享了美食。
云洛出来这一会儿，精力又耗得所剩无几。
才开始打了两个哈欠，便有昏睡的征兆。
丫鬟适时推开门，什么也没说，就将人抱回了留仙台。
小云洛走了，但梦里，云洛的视角并未随着她的离开转换，依旧停留在沈栖尘的住处。
她看到，沈栖尘躺在床上，看着大门紧闭的屋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等他回神后，她看到，他将小云洛带来的东西包起来，拉出床下的一个箱子，将东西塞了进去。
将箱子死死锁起来，他正要起身，身后却突然被阴影笼罩。
他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人死死压住。
周存风骑在他身上，一拳头狠狠砸向他后脑。
“贱人，竟敢嚼舌根。”
“还敢让那臭丫头不给我送东西。”
“老子要给她续命，她凭什么不对我好点？”
“我打死你。”
两人都不过才引气入体，所以，体格强迫的周存风占了极大的优势。
沈栖尘几次想要反抗，但都被按了回去。
看样子，周存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一手捂着沈栖尘的嘴，一手专门挑肉多不起眼的地方揍。
这样既能给沈栖尘教训，又不至于留下明显的伤口给自己惹来麻烦。
云洛想上前阻止，但这只是梦，她根本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好在，在沈栖尘满头大汗时，窗外有巡逻的守卫靠近。
周存风听到脚步声，熟练地放开他，自己躺回了床上。
沈栖尘一个人在地上躺了许久，直到痛意消散得差不多，才扶着椅子站起来。
他也没告状，只是打开自己的箱子，从里面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然后默默躺回床上。
云洛靠近他，隔着虚空摸了摸他。
明明是梦，但她觉得，这就是沈栖尘过往她不知道的经历，不是她的臆想。
这场梦远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视角，几乎都是小时候的她来找沈栖尘玩儿的画面。
她果然如先前所说的，每次只给沈栖尘带东西。
每一次，周存风都在一旁偷偷用阴郁的眼神看着两人。
而在她每一次离开后，周存风都会狠狠揍沈栖尘一顿。
就这样日复一日，他始终没有告状。
一直到两人成为药人的第三年。
云洛又一次给沈栖尘过完生辰。
离开时，两人宛如寻常的好朋友挥手道别。
等门关上，沈栖尘嘴角的笑落下，幽幽看着阴郁的周存风。
但这一次，周存风没有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打他。
周存风坐在床上，一条腿曲起，看起来像是这个年纪的纨绔子弟，吊儿郎当。
他像打量一条狗一样看着沈栖尘，许久，才发出一声嘲讽。
“她每次来，你都像一条狗一样摇尾巴，怎么，喜欢她？”
他说的喜欢是哪一种，不用猜。
沈栖尘握紧拳，这句话让他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你龌不龌龊？”
这时候的云洛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小妹妹，他是有多变态才会生出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