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一笑:“方工,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我还真的搞不太清。初中3个年级共有6册书,你可以算算,从策划发声单元开始,页面铺码,声音剪辑,语音程序制作等等,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方倩为难地说:“就我们两人,恐怕要将近一个月。”
郭潇潇嘟着嘴说:“这不是折腾人吗?如果他们把电子版图书发到我们公司来,公司里大家都可以来帮忙,这些工作很快就可以做完,岂不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利。而现在非要我们上北京,在他们社里去干,为啥呀?”
“为啥?”周亚平笑了,“小郭,这些教材,可是人家的命根子,防止盗版是第一要务,怎么可能随便把电子文档外发?该社电话通知里说了,你们到北京后,要进入他们特定的地点工作,不能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包括手机、平板等进去,人员进出都需检查,非常严格。”
小郭更不乐意了:“这算什么,对我们像防贼一样来防,谁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方倩不耐烦小郭的唠叨,“行了,做出发的准备吧。人家要赶在暑假期间印制下学期的课本,越早走越主动。”
方倩她们到了“义智信”公司后,还不错,对方派了3个员工协助她们的工作,同时学习制作技术。
5个人加班加点,奋战将近20天,总算完成了任务。最后几天的复查,全部由“义智信”公司人员负责进行。
方倩和郭潇潇趁此机会,到北京各大景点去游玩。小郭从未到过北京,这下可乐开了花。
教材的制作工作完成后,“义智信”公司通知“八昊达”公司领导到北京来洽谈签订购货协议事项。
由于该公司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再者,领教过胡老板的厉害,“八昊达”公司决定周亚平、谢鞠科和楚靖坤等三员大将一齐出马,赴京签约。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但还是没想到胡鹤进做得这么过分。三人上午9点多钟就来到“义智信”公司大门外,门卫也已向总经理通报,但胡老板一直以正在召开每周例会为由,拒不出来会见,也不安排其他人员接待,让周等三人在门外“稍待片刻”,谁知这一片刻竟是1个多小时。首先,大家还是站着等,后由于楚靖坤多次催促门卫继续通报,门卫也感到不好意思,搬来3把椅子,才让他们能够坐着等候。
一个公司的几位主要领导,应约前来商谈重要协议,却遭到大门外长久等候的遭遇,这是3人听都未听过的奇闻。
谢鞠科实在气愤不已,站起身来,向其他二位说:“我看这个公司的老板没有诚心订货,我们还是走吧。”
楚靖坤露出尴尬的笑容阻拦他:“谢总,好不容易来都来了,就再等等吧,或许他们公司确实有重要事情,胡总正在讲话离不开。”
周亚平也劝说道:“是呀,谢总,我们求财不求气,忍忍吧。”
接近11点钟,里面终于传出消息,请3位客人去胡总办公室。
进去和胡鹤进见面,礼节性地握手,胡鹤进一直表情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歉意,甚至没有为刚才的怠慢行为做任何解释。正因为这样,3人反而不好提起此事,连最喜欢半开玩笑半认真发牢骚的楚靖坤,都无话可说。
眼看有点冷场,周亚平直奔主题:“胡总,上午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是开始讨论协议书的事吧。”
胡鹤进不冷不热地说:“也好,在我这里就不喝茶了,我们直接到会议室去吧,边研究协议,边喝茶。”
原来他们早已准备好了,一间小会议室里,已经有该公司的七八个职员站着等待,为客人准备的座位上,都贴着纸条,分别标明“谢董”,“周总”,“楚总”。
宾主按位次坐下后,胡鹤进主持发言:“我们今天主要协商与‘八昊达’公司的购货合同。请刘秘书把我们起草的协议书打印稿发下去,每人一份。”
细看协议书稿本,周亚平的第一反应是条款很不合理,对乙方即自己方的条款极其苛刻。
估计谢、楚二人也有相同的感受,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暂时都未发声。
“三位老总,你们都已经看仔细了,如果对此协议没有什么意见,现在我们就可以签字。”胡鹤进说。
“胡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谢鞠科首先发言,“我认为,协议书的条款必须符合公平合理的原则,但这份草案,有好几处明显没有做到这一点,有的条款是乙方根本无法做到的。比如这一条,‘乙方出售给甲方的产品,一年之内的返修率不得高于千分之三,如果高于此比例,乙方必须赔付甲方全部货款及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这一条我方绝对不能接受。”
“你们对自己的产品质量没有信心?”对方公司一位成员质问。
周亚平接住他的话说:“这位小兄弟,不是我们对自己的产品质量没有信心,而是在目前工业制造水平情况下,任何电子产品的生产企业都做不到。别看‘点读笔’小,但它是由几百个元器件组成,每个元器件都有一定的不良率,即使每个的不良率为几千分之一,几百个累计起来,整体不良率就很大了。试想,怎么可能做到一年之内返修率低于千分之三?”
楚靖坤也打着哈哈说:“这位兄弟,不瞒你说,几千元钱一部的手机,我5年内换了3部,电子产品,都这德性。”
对方阵营里有一位姓姬的市场部经理,曾跟随胡鹤进到过“八昊达”公司,听到这里,也禁不住表示认同:“目前的手机质量确实不怎么样,我今年刚买的最新款手机,近段时间里经常死机,很烦人。”
胡鹤进敲敲桌子,厉声说:“我们讨论的是协议书,不要把话题扯开,瞎说什么手机的问题。”
周亚平继续说:“还有这一条,‘甲方将返修产品寄达乙方后,乙方必须保证在3日内修好寄至甲方’,这也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返修品寄达我方后,修理需要时间吧,有些老产品很长时间未生产,有的元器件无库存,修理时还需临时去购买,这也需要时间。再说,目前邮寄普通包裹,路上都要好几天。另外,3日的概念也不准确,如果遇上超过3天的长假比如国庆长假,怎么办?因此,我们提议,这一条还是按照我公司的质量保证条例里的条款,时间确定为‘8个工作日’。为了不让你们的客户因为等待时间太长影响使用,我们可以另外给你们配备一批周转笔,你们可以发至代理商那里,及时换给返修用户使用。”
讨论条款的过程很费时间,就这样,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逐条通过,已经过了中午12时,还有几条未达成一致意见,但胡鹤进事先订好的工作餐已经送到了公司。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请示怎么办,胡鹤进想都未想,说:“让他们送到会议室来。”
就这样,会议桌成了餐桌,尽管是外买的工作餐,还是比较丰富,菜肴摆满了长条会议桌。
胡鹤进对周亚平等人说:“协议书剩下的部分不多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继续战斗。”
又对本公司员工说:“这是给客人准备的工作餐,没有考虑我公司其他人员,你们等协议完成后再去吃饭吧。”话音刚落,“义智信”公司员工齐刷刷地站起来,自觉地排队站在胡鹤进的身后。
一排人盯着自己吃饭,周亚平等人感到浑身不自在,但胡鹤进却若无其事地大吃大喝,顺手还把他爱吃的宫爆鸡丁那个盘子拖到自己的面前。
总算在沉默的气氛中吃完了工作餐,工作人员收拾完餐具后,会议继续进行。
其他条款都顺利通过,最后只剩下交易价格一项。
仍然是甲方代表发言:“我们认为,乙方‘点读笔’报出的单价偏高,至少可以再降低5元人民币。”
周亚平解释:“我们是抱着诚意来与贵司洽谈的,关于报价,比我们给其他企业的价格还便宜了2元钱。”
“都是生产‘点读笔’,别人的为什么可以比你们的低5元呢,还说有诚意,这就是诚意?”对方代表不依不饶。
谢鞠科反驳说:“话不能这样说,同样的‘点读笔’,有可能用的元器件价格完全不同。深圳的华强北电子市场你们应该听说过,在那里,同样的元器件,价格相差百分之几十甚至几倍。有的回收料,不是按只论价而是按斤论价,但这些东西我们是绝对不敢用的。”
在价格问题上,双方都不让步,协商陷入胶作状态。
胡鹤进不耐烦了,站起来大声说:“价格便宜才是硬道理,今天协议成与不成,就看你们能不能降价了。”
眼见谈判进入僵局,对方老板发威了,周亚平等3人聚头商议了一下,估计如果此时不给对方老总一个面子,适当降价,合作之事肯定泡汤。最后3人一致同意在原报价的基础上降低3元人民币。
听到这一新的报价,胡鹤进仍然直摇脑袋:“不行!我们不是傻子。在与你们洽谈的同时,我们也让相关企业报过价,实话实说,有一家规模比你们还大,相当不错的企业,报价比你们低5元钱。今天我把话说透了,如果你们单价降到与他们一样,我们向你们采购,毕竟你们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前期工作,但如果达不到,我们就向他们订货。”
想不到姓胡的还有这么一手,周亚平等3人心中百感齐交,这哪是谈判,这就是逼迫签城下之盟。
周亚平断然地表态:“对不起,我们最大的让步只能是降价3元,再往下降,无法做到。”
楚靖坤面向胡鹤进,笑着说:“胡总,我们小公司确实有难处,你们这么大的企业,有的是钱,只不过多1、2块钱,有什么关系?”
“我们再多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不是偷来、抢来的,”胡鹤进用手使劲拍了一下桌子,“今天我就说定了,必须按照这个价格,否则,爱做不做。”
谢鞠科平时还是很沉稳的一个人,不太容易被激怒,但此时,郁积已久的气愤一齐爆发出来,竟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做就不做,我就不信了,不做你们一家的生意,地球就不转了。”
合作的愿望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破灭了。“八昊达”公司3人怏怏地离开了北京。
听说,此后“义智信”公司确实从深圳另一家企业购买了2万支“点读笔”。
对“义智信”公司彻底失望的周亚平,怎么也想不到,在两家因2元钱闹得不欢而散半年以后,对方居然会主动再次派人来到“八昊达”公司,打算握手言和。
来人是该公司市场部经理姬爱国,他这是第二次来“八昊达”公司。
周亚平像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仍然热情地接待这位经理。
姬爱国还未坐下,就极为坦荡地说:“周总,真不好意思,上次的事,是我们错了,这次我来就是登门认错,希望合作能重新开始。”
给姬爱国倒了一杯热茶后,周亚平说:“姬经理,先坐下,慢慢说。”
原来,“义智信”公司从另外那家企业采购的2万支“点读笔”,卖给客户后,由于质量问题,不到3个月,用户纷纷退货。“义智信”公司找卖家理论,货主不但对质量问题不认账,反而说是用户使用不当。一气之下,胡鹤近要求全部退货,但对方只收回还未付款的1万支笔,对已经付款的1万支笔拒之门外。
双方来来回回打了几个月的官司,也没有下文,而客户得不到能用的“点读笔”,对“义智信”公司意见很大,扬言要去上级部门申告。因此,“义智信”公司别无他法,只好再来“八昊达”公司购货应急。
姬爱国继续说:“只怪我们找错了合作伙伴,这一次我司损失惨重。当初要是与你们合作,绝对不会出现现在这种鸡飞蛋打的狼狈局面。周总,按理说这次应该是胡总自己来,但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位老总的脾性,他怎么会低头?因此只有派我们来了。”
这一次的合作协议书的签订极为顺利。
一个月后,“八昊达”公司的产品发到了北京。
“义智信”用这些产品从客户那里换回了前一批的不良品。
使用“八昊达”的产品后,客户一直反映很好,“义智信”公司的声誉也慢慢恢复过来。
两家公司的合作也因此走上了坦途。说也怪,真是不打不相识,两家当初闹到拍桌子的程度,而现在却成了优质的合作伙伴。“义智信”公司最终成了“八昊达”公司最忠实的客户,一直延续了至今。
姬爱国曾经在闲聊中悄悄问过周亚平,对他们的老总是怎么看的?周亚平也很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胡总脾气是有点奇葩,但却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他的企业之所以能够成功,也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