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海格力斯站起了身子,所以亚伦的身形被遮挡。
正在体会洛维和海格力斯两人遭遇自己的紧张情绪的煞霍便很是不满。
厉声呵斥:“哪里来的小鬼?”
他是噪音战士,但并不代表着自己喜欢被别的“噪音”所打断。
亚伦绕过海格力斯走出来,看向显露面容的煞霍,这个人他没见过。
说起来他只见过老三身边那几个随行的阿斯塔特,而且还是一面之缘。
海格力斯伸手阻挡:
“亚伦,这是浑沌老兵,甚至可能是万年前参与那场叛乱的存留,这里很危险,还请你暂且退后。”
海格力斯另一只手激荡手中的灵能锋刃,这一次,爆发而出的灵能不再是不稳定的闪电,而是极其规训、流动的稳定光芒,看起来像是隐去了锋芒,实则已经实现了对灵能操控的下一个境界。
如果是最高境界,那么根本不会有人看到灵能被使用,释放者的目的就已经实现。
可惜已经没有人愿意潜下心来研究这些理论知识,亚空间也不允许这些事情发生。
煞霍收回了手,被蛇信缠绕过的手指变为了蛇牙,撕裂了自己的伪装:
“一介凡人,平平无奇,平庸,也就罢了。”
“平庸而不自知,才是最可憎的罪恶,你自以为的沉稳冷静,在面临无法解决的事宜之时,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煞霍好像在阴阳怪气些什么,随即猛然甩动自己的手掌,变化而成的毒牙化为某种乐器代替指甲拨弦的器具,从身前盔甲的纹路上弹出锋锐的声响。
仿若声音化为了实质的蛇,撕咬而来。
其实噪音战士很少这般作战,将所谓的声音变化为灵能巫术那样。
这只不过是煞霍自己的习惯。
他的乐器也并非像其他同伴那样作为武器,而是作为铠甲本身穿戴在自己的身上。
随着伪装成忠诚帝子的模样被舍弃,煞霍展现了自己的本相。
除了那张脸依旧美貌之外,在他的躯干穿着的动力甲本体,就着实有些耸人听闻了。
那是数个被撕裂张开到最大角度的颅骨装饰的动力甲,每一个颅骨上下颚连接的位置都有精妙的开关,方便随时开合。
在颅骨张开的时候,它们上下颚之间的、使用特殊的方式保留下来的血肉丝线就会绷紧作为弦乐的承载。
而完全闭合的时候发出的咔哒声,就是节拍。
像是将一把吉他完全摁在了躯干前方,这样就不用抱在怀里。
作为扭线的板则是一整个死去的尸骨的脊椎,无论是叛乱派还是忠诚派,死亡元素总是如影随形。
至少这些混沌玩意看起来很是直白。
“这是我的兄弟的尸骨所铸就,他应该会很痛苦于从自己的身躯之上发出的声音,摧毁了伪帝的走狗们。”
煞霍操控着那些无形之蛇率先咬向亚伦,海格力斯大吼一声,手中长矛翻转,绞杀了诸多蛇。
却有一只还是绕过了他的防御,即将命中亚伦。
再强大的灵能者,如果身体还是凡人之躯,就会被这一下吞噬或撕碎。
可那些可怕的血肉被撕裂的情景并未发生,那条声音组成的蛇乖巧地合拢了嘴,变成了一条绳子,好让亚伦能够重新将食梦者挂在自己腰上,而非一直拿在手中。
煞霍却卷起舌头,神色越发兴奋:
“你的头可真光滑,我想借你的头颅和皮一用,我的乐器正需要一顶装饰,你们最喜欢的颅骨装饰。”
煞霍判断亚伦应是一个帝国的合法灵能者。
说不定也是一位审判官,毕竟洛维从穿着来看是审判官,臭味相投嘛。
“我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是帝国的敌人了。”
亚伦脸上看不出来什么神情,他对于混沌星际战士全然没有任何怜悯了。
他很想说出老东西说过的那些口头禅,例如“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之类的,但最终只能无奈吐出口气,笑道:
“海格力斯,杀光他们。”
灰骑士的身体甚至没有做好战斗准备,他判断战局之后完全是防守态势。
可是他的身体就这么听从了亚伦的命令朝前冲锋而去,手中的灵能长戟迎面劈落。
灰骑士自信可以一对三混沌老兵而不落下风,随即寻找机会击杀一位。
可是一打六就实在无视了阿斯塔特数量之间的差距,他们的基本属性在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别。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思考,海格力斯内心还在惊诧之余,便赫然发现自己的长戟已经劈开了镶嵌在敌人铠甲上的吉他板,随即以阿斯塔特都难以理解的方式扭转了下劈的动作,转为直刺,刺穿了煞霍的躯干。
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心脏如同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被戳爆的破裂声响。
正好停下脚步的海格力斯前脚踏地,手中长戟翻转,将其另一颗心脏搅乱,锋刃朝上,下臂猛然抬起,将煞霍从胸椎肋骨的位置偏左侧的位置劈成了两半。
秒杀。
阿斯塔特如果在全神贯注,敌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的确做得到这一点。
可对方又怎么能没有防备,那镶嵌在动力甲前方的骨锥吉他本身就是一件被混沌赐福的魔器。
放在灰骑士们过去的战斗中,也是需要念叨数次祷文才能破防的防御。
可今天,就只是因为亚伦的一句“杀光他们”,他的身体便主动完成了这个流程。
是了,这句话可是“杀光他们”,而不仅仅只是杀一个。
等到海格力斯意识到这句话为现实带来的力量之后,他的身体已经主动逼近了其他五位正要出手的噪音战士身边。
真正的战士不应该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可是海格力斯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他以超过了混沌老兵们能够反应的速度来到了众人中央,手中长戟挥平,借助腰身旋转的力量,同时将五人腰斩。
五杀。
海格力斯总算是体会到了那些帝国传颂的英勇事迹之中,能够以一敌多的英雄们是如何做到的。
大抵这就是流传自极限战士几个著名例子之中的“神恩”状态,此时的海格力斯甚至相信,即便是五位禁军位于自己面前,他也能完成这些杀戮。
而这一切能够实现,都来自于亚伦的一句话。
不敢想象从这可怕存在的口中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来会发生什么,例如,让他去干掉这些混沌帝子的恶魔原体?
海格力斯正要松一口气,他的神经却猛然绷紧!
这些帝子已经出现在了木星轨道,这意味着他们的同伴已经在朝向火星而去。
甚至是——帝子的恶魔原体要突袭泰拉!
他的额头上不免流出汗水来,为这个可怕的想法而战栗。
并非恐惧,而是担忧帝国是否有早做准备。
还好今天的海格力斯的灵魂已经遭受了足够多的冲击,由噪音战士的出现联想到恶魔原体逼近泰拉这件事,已经不会惊慌到失态。
“我们必须折返泰拉,将事态禀告!”
所有帝国现存的阿斯塔特,无论他们隶属于任何战团,甚至是灰骑士本身,对于混沌原体抵近泰拉这件事,都有着可怕的应激反应。
虽然一定比不过禁军的反应就是了,说不定禁军对忠诚原体和他的军团靠近泰拉都有PTSD。
“真奇怪,扎文说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吗?结果战斗还没开始?”
亚伦无视了海格力斯的话,低头思索,来回踱步。
洛维则叹道:“恐怕他们已经入侵了火星,海格力斯,你看,这些秽物一开始伪装了自身,我们来不及预警了。”
一道悠然的声音回荡而来,似乎是在回应洛维的话:
“你们还有时间,那只是我的先锋队。但我不会给你们机会,真有意思,能够以少胜多的阿斯塔特,你们身上一定有父亲的圣物。”
方才弥合的亚空间裂缝在完全收缩之前,一只优雅的手臂缓缓探过,裂缝在其手中化为了华丽的宫廷门扉,衍生开来。
堂堂原体怎么能从丑陋的裂缝之中走出呢?
非得是华贵的宫廷排场才配得上它的身份。
数位帝子从打开的大门两侧走出,铺开了庄重的地毯,洒满紫金色的花瓣。
并非蛇躯,而是很接近亚伦记忆中福格瑞姆形象的丑凤迈步走出。
“我得等到尤拉在火星的入侵引走泰拉的轨道防御部队,我们再突袭泰拉地表,所以现在还有时间,陪你玩玩。”
“我允许你挑战我,伪帝的走狗。”
丑凤的面目和亚伦见过的老三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展现的气质完全不同。
即便都是骄傲的脸色,丑凤的面部也更为让人心潮涌动,逐渐丧失理智。
它已经不是自己的弟弟了。
海格力斯坚定站起身,举起武器对着原体。
他的身体和灵能能力都因为直面恶魔原体而颤抖,这乃是心灵都无法掩盖的本质差距。
就连食梦者也看得出来,这家伙的身体在恐惧,灵魂果然还是存在没有办法完全掌控身体的地方啊。
祂模仿着亚伦的语气叫嚣道:
“灰骑士,你去将丑凤干掉!”
“谁在说话?”丑凤侧过头,瞧见了亚伦腰间挂着的人偶,眉头紧蹙。
这件事物让它感受到莫名的危机,“你就是父亲留下的圣物?多少年来,我听说过有伪帝的战士能够逆转大局。”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你们,都将会被碾碎。”
丑凤将自己心中的不安归咎于食梦者,压根没有正眼去看亚伦,认为和洛维一样都是审判官。
它原本还有一些模糊的念头,但随着亚伦不再认为他们是兄弟之后,这些记忆便完全消散。
完美凤凰福格瑞姆和丑凤不再具备任何关联。
“好吧,看来我说话不管用了。唉,时代变迁啊。”
食梦者没看到自己一开口,灰骑士就上去将丑凤剁了的情景,不免哀叹感怀星神一族的衰落。
当年祂们乃是现实宇宙之神,额,准确来说,是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神。
和物质世界的权柄其实并无太大关系,毕竟欺诈、拥夜、食梦这些名字听起来就挺玄乎。
更不用说局外人真的因为自己的名字置身事外了。
这大概也是许多人的误区。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星神君临天下、说一不二的时代呀。
终于,海格力斯决定下手发起冲锋,将身上的信标丢给了亚伦:
“洛维,亚伦,你们先行离开,这些信标是太阳系内亚空间短距离跃迁用的,迅速回到泰拉防御部队的值守范围!”
这也意味着海格力斯放弃了逃生的希望,一共只有两枚信标。
这位灰骑士认为自己发挥出了最为巅峰的极速,甚至身体都因此欣喜起来,稍稍掩盖了面对恶魔原体的本能恐惧。
虽然和原体的数值还有较大差距,但起码能够,碰到对方稍微阻隔哪怕一秒钟时间。
在灰骑士中,可是有前辈能够在恶魔原体的心脏上刻字的!
这次真是时运不济,如果有一整支灰骑士部队带齐了放逐原体所需要的仪式物品,未必不能将丑凤放逐。
冲刺的时间里,海格力斯自己都惊讶于他居然思考了这么多事情。
这也是能力进步的体现吗?
“太慢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骤然间,丑凤的脸已经居高临下到了海格力斯的正上方,审视着对方的躯体发生的一切情绪变化。
那些欣喜、恐惧.
“唉,凡人总是如此,一切判断标准都取决于自身,而不想着追求更高的完美,总是告诉自己够了、够了.已经尽到了职责。”
丑凤轻而易举地伸手将海格力斯的脸当做鸡蛋捏在手中,提了起来。
“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将洛嘉逼迫,那小子是个混蛋,但也没那么弱才对。”
丑凤正要捏碎海格力斯的颅骨,看看碎掉的头颅还能否被王座之上的尸骸所识别。
它略微扭头示意,身边的帝子们已经开始朝着洛维和亚伦走来。
“我的运气还真差,遭遇过数次恶魔原体。但前几次都有基里曼大人在,这一次只靠我自己,怕是无能为力。”
洛维不免感慨,他最近几年来遭遇恶魔原体的次数未免太多了。
每次打原体都有他。
他坚定举起了手中的左轮,神皇在上啊,虽然帝国的军务和情报部门都是一堆废物,让恶魔原体带着它的军团抵近了太阳系。
但希望帝国依然能够从中幸免于难,最好是将这位原体斩杀!
他可是知道泰拉有一位原体存在的,鲁斯大人,靠你了!
洛维心神激荡之下,甚至主动发起了进攻,以凡人之躯朝着帝子们冲去:
“为了帝皇!”
帝子们口中发出了笑声,甚至还有不满。
恐虐或许会喜欢这种勇气,但帝子们会审视这种毫无作用牺牲式的奉献,既不会被铭记为英雄,也无力改变现状。
如果周边有万千观众欢呼感怀,他们会很乐意。
这种只有自己知晓的付出,说到底还不够刺激。
“放他过来,你们去杀另一个。”
但丑凤开口了,它的内心自然不会有触动,它已经见过众多舍生忘死的人了。
如果有人是单纯为了享受这份荣誉而牺牲,色孽会稍作感动。
可伪帝的走狗不会,他们没有荣誉,全是苦痛,也不追求奖赏,内心也不会觉得自己做出了英雄事迹而兴奋,甚至会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的愧疚。
这就跟欢愉关系不大了。
内耗与将自身情感冠于其他存在之下,是色孽厌恶的所在。
所以真正的色孽应当是,无论发生什么,主观都是为了自己爽。
所以一种同样的行为,因为当事人的心态不同,触发的亚空间的回响也就不同。
帝国混沌庭的学者们不免为此悲叹,神皇在一万多年前推行帝国真理,所求将人类从亚空间的束缚之中解脱出来的目的,实在难以实现。
帝子们调转脚步,让开了空隙允许这位凡人审判官直面父亲。
而他们则狞笑着朝着亚伦而去。
食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