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收费室的晓华！”
林爱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挽起袖子就要冲去传达室找晓华干架。
江麦野多半是那晚淋雨淋坏了脑袋。
退钱？
退什么钱！
就该当着大家的面把晓华骂一顿，看晓华还有没有脸继续抄江麦野的花样卖发带！
不用江麦野拦，几个小护士吓坏了，齐齐去拉林爱嘉。
“哎，算了，算了。”
“别去打架啊，你一动手就不占理了。”
“就是，我们不退货了，以后你们各卖各的。”
“其实晓华卖的发带，不如江麦野同志发带钩得好，花样也不是她自己想的，她只卖8毛很正常。”
几个小护士七嘴八舌劝架，劝着劝着，没把林爱嘉劝住，有点把她们自己劝住了。
“爱嘉，算了……”
爱嘉强势，江麦野就不能继续强势了，否则就是把这些小护士推到竞争对手那边。
可不强势，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江麦野想起了讨人厌的江以棠。
江以棠每次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调调说话，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江麦野错了。
这是示弱。
江麦野不是不懂，就是觉得太恶心了不想学。
不过现在，她想试试。
为了赚钱嘛，示弱也不磕碜！
江麦野学着江以棠的样子未语先咳，身体晃了晃，看着就像随时要晕倒：
“实在抱歉啊，我刚才说只能退五毛钱，是因为我卖毛线和工具也要本钱的。我现在刚离婚又丢了工作，经济上确实有困难。”
“我想了想，还是给你们全退款吧。不能因为我有困难就让大家都不舒服，我不想让你们后悔帮助我！”
江麦野气若游丝又情真意切。
她本来憋不出来眼泪，脑子里一想到儿子星宇那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眼角就有了水光。
林爱嘉安静下来，几个小护士脸颊通红发烫。
大家都想到了江麦野的处境。
明明一开始，她们照顾江麦野生意，就是想让江麦野挣钱的啊！
看晓华卖的发带便宜，她们心里不平衡了，忘记了帮助江麦野初心。
她们现在的做法，和欺负江麦野的婆家人有什么区别？
她们怒骂恶霸，却又做了恶霸！
泼辣的小护士第一个带头检讨自己：
“不、不是的……其实我真的不想把发带退掉，你不仅让我们自己选花样，还会按我们选的颜色去钩，这就是我最喜欢的发带！”
“对，我也不想退，我还想找你多订两条送人呢。”
“我也要订两条！”
江麦野小声劝几人冷静购买：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的发带不能像晓华那样卖8毛，想新的花样真的很费神。好不容易想出来新的，晓华那边又学了去，你们买到的发带就不是独一无二款式了。”
为了让林爱嘉的同事们有新鲜感，从第二批发带后，江麦野就允许买家们自己选颜色搭配。
改变花样和颜色的组合后，大家购买发带的积极性更高了，很多人买到的发带确实称得上“独一无二”！
江麦野一边泪光点点拒绝着新订单，一边又在刻意强调她的发带是独一无二的。
“你降价做什么，以前卖多少现在还卖多少呗。”
泼辣小护士狠狠瞪了收费室一眼：“你只管钩发带，晓华要是再敢偷我们的款式，不用爱嘉动手，我们找她算账去！”
不是江麦野的发带卖贵了。
是晓华的发带卖便宜了！
便宜的发带还要来偷她们独一无二的款式，让她们花了钱却得不到独属于自己的美，她们不发火，晓华还当她们好欺负呢！
就这样，江麦野不仅没退一毛钱，还“被迫”接了十几条新的发带订单。
——妈的，难怪她总在江以棠手里吃亏，江以棠那假模假样的说话方式，居然还真有用！
林爱嘉小嘴微张：这也行？
好像还真行。
就是江麦野这样说话，林爱嘉觉得自己胳膊全是鸡皮疙瘩。
“我还是想去骂她一顿！”
林爱嘉咽不下这口气。
“你不用骂她了，经过今天的事，她手里的发带就算继续降价也很难卖出去了。”
几个小护士一走，江麦野马上恢复了正常语调：
“没有晓华也会有别人，爱嘉，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和同事闹。我在医院做生意是一时的，你在医院可要长久上班呢！”
江麦野此时的大度不是装的。
有没有晓华，她都会面临其他竞争者。
她可以利用大家的同情心继续在医院卖发带，可她不满足只在医院卖发带！
在医院卖发带，是江麦野对自己手艺和想法的检验。
检验的结果她很满意，现在也是时候突破医院这个小市场，勇敢走上申城街头，去和那些胆子大头脑灵活的个体小贩竞争了！
“我的竞争对手不在医院。爱嘉，你相信吗，我要把发带卖遍整个申城！”
江麦野本来就漂亮。
此时此刻，她眼里写满了憧憬和坚毅，皮囊的漂亮有了生命力的增色，更是动人。
“麦野，你这样子真好看。”
林爱嘉喃喃低语：“姓陆的那个王八蛋肯定没见过这样的你，他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你说什么？”
江麦野没听清。
林爱嘉脸色一变，惊叫一声转身跑向了住院楼：“我说我完了，这么久没回去，护士长一定会弄死我！”
“哎，你等等——”
江麦野还没把卖发带的报酬给林爱嘉，对方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只能下次再给了。”
明天，还要过来交货呢。
江麦野背着包往外走。
大门口传达室的大爷懒洋洋瞅了她一眼，冷不防问她：
“解决好了？”
“啊？”
江麦野愣了愣，“您知道？”
传达室大爷呵呵笑。
医院里发生的事，都瞒不过大爷的眼睛。
还以为江麦野会和收费室的晓华闹起来，没想到她处理得这样果断。没有掀起任何风浪，处理得很低调，大爷很满意。
这样的话，江麦野再来医院卖东西，传达室大爷才能继续睁只眼闭只眼。
江麦野看着大爷稀稀疏疏的头顶：“我给您织一顶帽子吧，我手艺很好的，您肯定会喜欢。”
大爷哼了一声。
喜不喜欢，要等帽子送来了才知道呢。
江麦野要是敢欺骗他这个老大爷的同情心，下次她再来，连一根毛线都别想带进医院！
“嘟、嘟。”
一辆汽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大爷不耐朝着江麦野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别挡着人家车进去。”
大爷是为江麦野好。
这年头能坐小汽车的非富即贵，不管车里是什么人，都是江麦野惹不起的人物。
江麦野背着包从汽车旁走过。
隔着车窗玻璃，郭雅雯轻“咦”一声：
“真巧，是在棉纺厂门口见过的那位女同志。”
坐在郭雅雯身边的年轻男人，条件反射般转头，正好看见江麦野的侧脸。
那漂亮的轮廓和五官，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相见都是那么有冲击力。
与那天在棉纺厂大门外的可怜狼狈不同，今天的江麦野步履轻快，整个人状态看上去非常不错！
男人的眸色转暗，嘴角往下压了压。
江麦野这个样子，倒是和从前有几分像了。
——那天不是还吵架吗？这么快就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