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知道得罪天枢院的下场吗?”
林啊让没理他。
他走到小石头母亲面前,弯腰,从怀里摸出一小袋干粮——是离开清河时,那个被治好的小女孩母亲塞给他的,说是路上吃。
他把干粮塞进妇人手里。
妇人愣愣地看着,手在抖。
“大娘,”林啊让说,“带孩子回家。今天不会有人抓你们去挖矿。”
刀疤脸还想说什么,破军战神枪尖一转,指向他咽喉:
“再废话,下一枪不刺胸口。”
刀疤脸闭嘴了。
他狠狠瞪了林啊让一眼,捂着伤口翻身上马,带着还能动的部下狼狈离开。马蹄声远去,黄土路上只留下一串杂乱的蹄印和几点暗红的血渍。
又过了很久。
那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平民,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没鞠躬,没道谢,只是看着林啊让,看了很久,才开口:
“年轻人,你们……是哪一派的人?”
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
“无门无派。”林啊让如实说,“从开封来,路过清河,现在到秦川。”
老平民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兽皮纸。
他没立刻递过来,而是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我儿子,”他说,“也是九流门弟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说下去的力气:
“二十年前,天枢院要抽秦川的灵脉养什么‘界蚀兽’。九流门不答应,苏缺门主带着三百弟子守总坛,守了七天七夜。最后……”
老人喉咙动了动:
“最后苏缺门主点燃了地火,把总坛和天枢院半个先锋营一起烧了。我儿子那时候才十八岁,他本来逃出来了,又折回去救困在地火里的师弟。”
“再没出来。”
风刮过黄土坡,卷起老人的白发。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兽皮纸,看了很久,才慢慢递过来:
“这是他留下的。藏在断剑柄里,去年冬天我才找到。”
林啊让接过。
兽皮纸很粗糙,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炭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九流门总坛的方位、机关布局、密道入口。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尽了力气:
“灵脉是血,地是肉。抽血割肉养凶兽,天理不容。九流门弟子,死也不屈。”
林啊让抬起头。
老人正看着他,眼眶通红,但没流泪:
“你们要去地火丹炉,对不对?”
“……对。”
“去送死?”
“去试试。”
老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让人心慌。
然后他说:
“地火丹炉在总坛地下,有五十个焚天军精锐守着,分五队巡逻,每队十人,战力都在55鹅以上。首领叫炎烈,练的是天枢院的禁忌火功,战力至少68鹅,能操控地火。”
“丹炉周围有‘灵脉禁绝阵’,就是你们现在感觉到的压制。越靠近丹炉,压制越强。到了核心区域,战力能压到只剩三成。”
“而且丹炉本身就是个武器,能喷地火弹。二十年前那一战,苏缺门主就是被地火弹击中,才……”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林啊让把兽皮纸小心收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谢谢。”
老人摇摇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年轻人。”
“嗯?”
“如果……如果你们真能毁了那玩意儿。”老人没回头,声音很轻,“帮我儿子……帮那些死在总坛的孩子,看看秦川绿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说完,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佝偻的背影在黄土坡上拖得很长。
小石头突然跑过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柄断剑,攥得指节发白:
“少侠,我知道路!我小时候跟着爹去过一次总坛,那里的机关陷阱我都记得!”
阿苗抱着那盆已经冒出两片嫩叶的仙人掌,眼睛亮晶晶的:
“我能感知灵脉流向!虽然现在很微弱,但……但也许能找到禁绝阵的节点!”
狗蛋攥着拳头,因为太用力,整个人都在抖:
“我跑得快!我能帮你们探路!我还知道哪里有干净的水源,哪里有能吃的野果!”
大牛站在弟弟身后,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林啊让看着他们。
看着这三个被夺走了成长、被掐灭了希望、本该麻木认命的孩子,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里的烛火。
但没灭。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五人。
破军战神把枪扛在肩上,咧嘴一笑:“带路的孩子都有了,还不走?”
精神河马把巨剑从土里拔出来:“磨蹭啥?赶在天黑前到,还能找个地方生火做饭。”
云游收起折扇,温和地看向阿苗:“路上教我认认秦川的草药,可好?”
清风徐来已经检查完马匹,翻身上马:“坐稳了,路不好走。”
林啊让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的硫磺味还是那么呛人,远处地火丹炉的轰鸣还是那么沉闷,秦川的天还是昏黄一片。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翻身上马,把小石头拉到身后坐稳:
“抓紧。”
“嗯!”
三匹马,六个人,三个孩子,朝着黑风谷的方向出发。
马蹄踏过干裂的黄土,扬起细细的尘土。风从背后吹来,把阿苗怀里的仙人掌嫩叶吹得轻轻摇晃。
狗蛋坐在破军战神身后,突然小声问:
“大侠,灵脉真能活过来吗?”
破军战神没回头:
“能。”
“为什么?”
“因为,”破军战神说,“有人不想让它死。”
狗蛋愣了愣,似懂非懂。
马队渐行渐远,在黄土坡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蹄印。
远处,黑风谷的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下若隐若现。谷口弥漫着永不消散的暗红色火云,那是地火丹炉喷出的热气,在天空中凝结成的“疮疤”。
谷深处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像心跳。
像巨兽的呼吸。
像这片土地二十年来从未停止过的、痛苦的呻吟。
【系统提示:进入秦川核心区域】
【成长公平进度:10%】
【触发支线任务:护送“小石头”“阿苗”“狗蛋”安全抵达九流门总坛遗址】
【任务奖励:灵种融合度+1鹅;秦川声望+300;九流门基础剑法残卷×1】
【警告:前方灵脉禁绝强度持续上升,当前战力压制:55%】
林啊让握紧缰绳,腕间的镇厄环泛起微弱的金光。
金光很淡,但在昏黄的天地间,清晰得刺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每走一步,压制都会更强。
他也知道,地火丹炉里等着他们的,不止是焚天军和炎烈。
还有这二十年来,秦川无数被抽干的灵脉、无数长不大的孩子、无数死在矿坑和总坛的冤魂,积压下来的、沉甸甸的债。
这债,得有人讨。
这账,得有人算。
马蹄声里,小石头突然小声哼起一首歌。调子很老,词也模糊,但阿苗和狗蛋跟着轻轻和。
那是秦川老一辈人哄孩子睡觉时唱的,唱的是“春天来了草绿了,河里的冰化了,山上的树抽芽了”。
孩子们唱得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歌声还是在风里飘出去很远。
飘过寸草不生的黄土坡。
飘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和希望的黑风谷。
飘向地火丹炉深处,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未曾熄灭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