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笔画,一笔一划地描摹,像是要透过石头,触摸到二十年前那个在这里刻字的、八岁的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在自己名字旁边,也有一行小字。
字迹和旁边那些不一样,更工整,更深,是师傅的笔迹:
“小风怕打雷,记得给他留盏灯。”
就这一行字。
清风整个人僵在那里。
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骨头都在颤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是涌,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抬手去擦,擦不完,越擦越多。
最后他放弃了,任由眼泪往下淌,滴在石壁上,滴在自己名字旁边那行小字上。
“师傅……”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哑得厉害,“你……你还记得……”
话说不下去了。
他跪下来,不是跪拜,是瘫跪,双手撑地,额头抵着石壁,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以为师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以为那些温暖的记忆,都随着那场大火烧没了。
他以为师傅、师兄师姐,都只活在他越来越模糊的回忆里。
可现在,这面石壁告诉他:
不是的。
他们都还在。
以这种方式,在这里,等了他二十年。
等他回来。
等他看到这行字。
等他知道,有人记得他怕打雷,有人记得要给他留盏灯。
林啊让站在不远处,没上前。
其他人也没动。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有些痛,必须自己捱过去。
有些泪,必须自己流干净。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废墟里的阴影都挪了位置。
清风终于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但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悲伤和绝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是从废墟里长出来的坚定。
他扶着石壁站起来,转身,面对众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但很稳:
“我八岁入门,师傅收我的时候说:‘九流门弟子,出身市井,要护的也是市井。’”
“我问师傅:‘怎么护?’”
“师傅说:‘用命护。’”
他顿了顿,看向石壁上的门规:
“当时我不懂。我觉得命很珍贵,怎么能随便用?”
“后来我懂了。”
“当你看到那些和你一样出身的孩子,因为灵脉被抽,永远长不高;当你看到那些本该盛开的草木,因为灵气枯竭,一株株枯萎;当你看到这片土地,从绿草如茵变成焦土千里……”
“你就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
“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他转向石壁,双手按在上面,真气涌入:
“师傅!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所有九流门的师兄弟们!”
“我,清风,第三百七十三代关门弟子,今日归队!”
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壁亮了。
不是金光,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光,从每一个名字里流淌出来,汇聚成河,顺着石壁向下,流入废墟的地面。
废墟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东西,正在苏醒。
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涌出乳白色的光。光中,浮现出淡淡的虚影——一个个穿着九流门服饰的人影,手持兵器,列阵而立。
最前方,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温和。
苏缺。
他看向清风,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所有虚影,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不是指向敌人,是指向上方,指向地火丹炉的方向。
像是在说:
“路在那里。”
“去走。”
虚影消散。
白光收敛,重新回到石壁中。
但废墟不一样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纯净的灵气,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灵脉禁绝阵的压制,在这里减轻了许多。
小石头突然“啊”了一声。
他跑到石壁侧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凹槽——剑形的凹槽。
和他手里的断剑,一模一样。
他看向林啊让。
林啊让点头。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将断剑插入凹槽。
“咔嚓。”
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深处,传来水声。
不是小溪的潺潺声,是大河的奔腾声。
清风徐来走上前,看着通道,眼神复杂:
“这是……‘寒潭暗道’。师傅当年留下的最后退路,连通地火丹炉核心的下层水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是唯一一条,能避开所有焚天军守卫,直抵灵脉抽取装置核心的路。”
就在这时,废墟外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破军战神握紧长枪:“追兵?”
“不是。”清风摇头,“这个脚步……是熟人。”
两道身影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
噩梦和晶晶。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衣服被划破多处,但眼睛很亮。
“二哥!”噩梦咧嘴笑,“可算找到了!”
晶晶补充道:“外面来了三队天枢追兵,每队十人,战力都在58鹅以上。我和噩梦引开了两路,杀了一路,但撑不了多久。”
她看向清风,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残缺的印章:
“这个,在总坛后山的枯井里找到的。井里有具白骨,穿着九流门服饰,手里死死攥着这个。”
清风接过印章,手在抖。
印章是半块,刻着一半的市井图案。
他掏出小石头给的那半块。
两块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完整的九流门信物——市井印,在黑暗中散发出温润的、黑色的光。
“这是……”清风声音发颤,“大师兄的那半块。当年师傅把市井印一分为二,一半给我,一半给大师兄。大师兄他……”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井里那具白骨,就是大师兄陈大山。
他至死,都攥着师门的信物。
清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走。”
“去地火丹炉。”
“去完成师门……等了二十年的那件事。”
他率先走进通道。
众人紧随其后。
通道向下,越来越深,水声越来越大。
温度也越来越低。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
一团烧了二十年,还没熄灭的火。
【系统提示:进入九流门禁地·寒潭暗道】
【灵脉禁绝阵压制减弱至40%】
【检测到纯净水灵脉气息,灵种融合度缓慢恢复中】
【当前灵种融合度:67鹅(恢复中)】
【获得完整信物「九流门·市井印」】
【解锁隐藏地图:地火丹炉核心水道】
【成长公平进度:25%】
通道尽头,水声震耳欲聋。
一片巨大的地下寒潭,出现在众人眼前。
潭水漆黑,深不见底。
而对岸,一扇巨大的石门,紧闭着。
门上刻着六个字:
“地火丹炉核心”
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像是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