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还是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怎么打理。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箱，目光扫过办公室。
看到陈婉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婉也看到他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
刘浩然感觉自己像是夹在两座冰山之间，浑身不自在。
“老板，下午好。”
他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周盛点了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回应。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把纸箱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笔筒、文件夹、几本笔记本、一个保温杯。
他要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带到新公司去。
陈婉坐在原位，看着他收拾，一言不发。
刘浩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这两个人，以前明明挺好的。
虽然不怎么秀恩爱，但偶尔也会开开玩笑，有说有笑的。
现在呢？
跟陌生人似的。
周盛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直起身，看向刘浩然。
“浩然，想好跟谁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
刘浩然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周盛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和她，你跟谁？”
刘浩然深吸一口气。
“老板，您和老板娘复合吧。”
周盛心头一喜。
“你们是相爱的。”
刘浩然继续说，“婉姐喜欢您，您也喜欢婉姐。不应该闹成这样的。”
话音刚落，陈婉开口了，“我不止想复合，我还想结婚呢。”
她看向周盛，目光里带着一丝倔强。
“问题不在我，在他！”
听到这话，周盛的表情变了。
“婉婉，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新公司做起来——”
陈婉打断他：“周盛，你知道我这七年听你说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等。”
“等你毕业，等你稳定，等你创业，等公司做起来。”
“我等了七年，等到公司要散了，你告诉我，再等等？”
周盛皱起眉头。
“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陈婉笑了，那笑里带着刺。
“周盛，你的将来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盛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当然有你。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吗？”
陈婉站了起来。
“你为了我什么了？”
“我拿了钱投进公司，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回报吗？”
“我陪你熬了两年，你问过我累不累吗？”
“我二十九了，家里催得我喘不过气，你问过我的感受吗？”
周盛的脸色沉下来。
“你投的钱，公司账上都记着，散伙的时候我会还你。”
“你觉得我欠你的，我还你就是了。”
刘浩然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这话……
太伤人了。
果然，陈婉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盛，你把我当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想过要你还吗？”
“我想的是，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结果你告诉我，散伙的时候还我？”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
“你把这七年当什么？把我当什么？合伙人吗？”
周盛没吭声。
“你回答我！”
陈婉的声音尖锐起来。
周盛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疲惫。
“婉婉，我真的累了。”
他的声音很低。
“你天天逼我结婚，逼我去见你爸妈，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公司要黄了，手里没几个钱，连套房子都买不起。”
“你让我怎么去见你爸妈？怎么开口求婚？”
“我说过了，我不在乎这些——”
“你不在乎，我在乎！”
周盛的声音突然拔高。
“陈婉，你从小到大什么苦都没吃过，你根本不懂！”
“你不懂一个男人，在一个比自己条件好的女人面前，是什么感觉！”
陈婉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盛喘了口气，继续说。
“你知道吗，这七年，我每次去你家都不自在。”
“你爸妈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的，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心里觉得我配不上你。”
“你妈有一次当着我的面问你，‘小周工作怎么样啊？’”
“那语气，那眼神，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陈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盛没给她机会。
“这两年创业，我没日没夜地干，为了什么？”
“就是想证明我也能混出个样子。我什么都没做到。”
“你现在问我要结婚，要我去见你爸妈？”
他冷笑了一声。
“我拿什么脸去？”
陈婉站在原地，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所以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你的面子比我重要，是吗？”
“我陪了你七年，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你那点自尊心？”
周盛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空气像是要凝固了。
刘浩然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陈婉又开口了。
“周盛，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问题不是没钱、没房、没条件。”
“你的问题是，你根本就不够爱我。”
周盛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陈婉：“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不会让我等七年。”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不会把我投的资金当成债务。”
“如果你真的爱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你不会在分手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来收拾东西。”
周盛愣住了。
陈婉指了指他手里的纸箱。
“你看看你自己。”
“昨晚我喝醉了，你来看过我，陪了我一个晚上，我知道。”
周盛眼神闪了一下。
“本来我还想最后再给你个机会！”
“但你今天来不是来找我谈的。你是来收拾东西的。”
“你的东西比我重要，对吧？”
周盛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陈婉笑了。
“周盛，我真的累了。”
“这七年，我一直在说服自己，你是爱我的，只是不会表达。”
“你是想给我更好的，只是暂时做不到。”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眼泪逼回去。
“你不是不会表达，你是真的没那么爱我。”
“我只是你人生计划里的一部分，等你事业成功了，再把我娶回去，给你的成功锦上添花。”
“但如果事业不成功呢？你就一直拖着，拖到我不再年轻，拖到我心灰意冷。”
“反正亏的是我，又不是你。”
周盛的脸涨得通红。
“陈婉，你这话太过分了！”
陈婉眼神凄惨：“那你说，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告诉我？”
周盛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反驳，但张了几次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拎起纸箱，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陈婉，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没有回头。
“既然你觉得我不够爱你，那就分吧。”
“也许你找一个家境跟你一样的人，会过得更好。”
陈婉的身子晃了一下。
周盛的背影顿了顿。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家境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这是事实。”
“你不用等我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陈婉耳朵里，像是一声闷雷。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刘浩然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紧。
“婉姐……”
陈婉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