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不知不觉已过子时。
赵活这才想起事不宜迟,却终究还是耽搁到了深夜,尚未带小师妹回唐门。
只怕回去少不得挨三师兄或掌门一顿责罚,甚至要受门规处置。
“小师妹!还在吗?”
他坐在小舟边上,忐忑不安地朝林中唤去,却始终不见人影,正张望间,背后忽然被人轻轻一戳。
“师兄,我在这。”
赵活回头一看,只见小师妹已亭亭玉立在身边,怀中抱着零食袋子,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
叶云裳的鼻子灵得似犬儿一般,老远就嗅到甜香,飞快凑了过来,两眼放光地盯着布袋,嘴角险些淌下涎水。
“好多,好多甜的...”
小师妹见她这副模样,想也不想便将布袋递过去,轻声问:“我刚刚是去拿吃的了,要一起吃吗?”
“好,默铃小师妹最好了!”
“嘻嘻...”
两小女子随即挨坐在一处,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起零嘴来。
赵活在旁瞧着,也不禁心生感慨,这世间片刻的温柔,倒真教人眷恋。
叶云舟见妹妹精神好了许多,便趁这空闲与赵活谈起正事:
“赵兄,向李大夫那笔担保钱,待我将尾款如数补给李大夫,来日必定加倍还你。”
赵活只是摇了摇头:“如今云裳也算是我妹妹,这笔钱你也不必再还于我了。”
“赵兄,这怎么可以呢?”
一旁正吃零嘴的叶云裳听得真切,听说不用还钱,拍了拍手上的糖渍,又拿起一颗梅子,立刻屁颠屁颠凑过来插嘴:
“为什么不行?照顾妹妹是作为一个兄长与生俱来的天职,你为何要抹煞他刚觉醒的天性?”
“你说这什么鬼话...”
“是哥哥叫我认赵哥哥为兄的,我既然认了,那就会真心把他当哥哥,本姑娘对待自家哥哥那向来都是使尽力气撒娇的。”
叶云裳一口咽下手中的梅子,转身面向赵活,张开双臂便抱了上去,
“谢谢哥哥,抱。”
温软入怀,赵活惊得一时恍惚,甚是未察觉身旁小师妹的铃铛轻轻响了两声,她的心口好似被细针刺了一下,酸痛酸痛的。
【小师妹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
【叶云裳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在抱了一小会后,叶云裳也向赵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赵哥哥,以后你也是我哥哥了,虽说还有点排斥,但毕竟变成了这样,我真的会把你当亲哥哥看待的哦?请做好心理准备。
我可是一个顶尖儿麻烦的妹妹哦,哥哥常骂我性格坏,又任性妄为,最是难伺候。”
“是吗,我看你也没那么坏呀。”赵活若有所思地回道。
叶云裳却只轻飘飘一句:“你等着瞧吧~”,便将话带了过去。
没一会她忽然又凑近到了赵活身边,悄悄问出了她心中的困惑,
“说起来啊赵哥哥。”
“你是怎么骗得你家小师妹芳心的?教教我嘛,我好从你这头禽兽手里将她夺走。”
叶云裳话说完,她偷偷看了眼小师妹,果不其然,脸红了,他们真有一腿!
同样注意到了小师妹脸色变化的赵活赶紧打岔话题:“哈,只怕是到时候你俩会为了我而发生争斗。”
这一玩笑话,直接就把叶云裳逗得捧腹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两个小美人天天绕着丑哥哥身边陪你照顾你争夺你什么的,这春秋大梦做的,哥哥,你未免也能太幻想了吧?
我哥都不会说这些奇怪的笨话逗我笑...啊,遭了,不小心兴奋过头,流鼻血了,赵哥~哥~我要手帕~~”
一旁唐默铃听不得他们这般说笑,更将那句“争风吃醋”当了真,便挤到两人中间,掏出随身手帕,轻轻替叶云裳擦拭,柔声道:
“云裳,来,我有手帕可以帮你擦擦。”
“好耶!默铃对我真好~啊...兴奋过头,又流了。”
才擦净,叶云裳的鼻血又淌了下来,唐默铃也不恼,只微微一笑,继续细细替她擦拭。
这一夜,四人在舱中言笑晏晏,唐默铃尤其欢喜,她与叶云裳一样,终于是交到了一位独一无二的朋友。
而最闹腾的,自是叶云裳无疑,她时而捉弄赵活几下,时而拉着小师妹,以赵活为题说些私密话。
欢声渐低,倦意渐浓。
不多时,几人便在这融融夜色里相继睡去。
翌日,赵活与小师妹一同辞别叶家兄妹,又陪小师妹买了些她想送给掌门的小礼,这才启程返回唐门。
不料刚近山门,便被掌门遣来的唐门弟子截住,一并带到了掌门面前。
“爹爹...不是师兄的错,是默铃贪玩,要罚便与我一起罚吧,这些是默铃昨日下山时为爹爹买来的毛笔,茶杯,茶叶,还有零食...”
终究是小师妹撒娇送礼,软语求情,赵活才勉强得赦。
几日过后。
赵活的那枯燥的心境果然消散无踪,往后练武进境颇为顺遂,只是新得的那两本秘籍,若要全然悟透,还须勤修苦练方可。
唐门之中,近日却忽起一则传闻。
据弟子们私语,这几日掌门心情极佳,竟对赵活颇有嘉许。
更奇的是,小师妹自此几乎与赵活形影不离。
常常会待在离他不远之处,或躲在屋檐上,静静瞧着赵活一举一动。
若赵活唤一声“小师妹”,她便立时来到身边,若见她心情欢悦,赵活甚至能伸手摸摸她的头,倒也过足了手瘾。
这般情景,瞧在众弟子眼中,无不震惊。
有人猜是小师妹受了胁迫,有人传赵活献了异宝,掌门大喜之下便将小师妹许了出去。
种种闲话在弟子间流传,到后来,竟演变成“赵活以迷魂汤蛊惑小师妹”的污言。
更有弟子想对赵活大打出手,然后被他打成了落水狗的事情,频频发生。
最终是二师兄亲自出手,将谣言连同传谣之人一并扼止,才未让这些话传下山去,免损唐门颜面。
毕竟区区外姓弟子,怎可能凭一碗迷魂汤便迷倒唐门千金?
若是小师妹出了什么差错,我定将赵活这厮炼成人丹,拿去喂鱼!
二师兄如此警告了当事人。
赵活倒未将这些闲言放在心上。
隔日,因牛没买来,银钱也跟着没了,加上四师兄不信赵活与叶云舟结为兄弟这等荒谬大事。
只道他将钱赌输精光,狠狠骂了一顿犹不解气,便气鼓鼓独自下山去了。
至于钱,赵活总感觉别有用处,便暂时没想还的意思。
之后某日,赵活踏入炼丹房,才进门便见二师兄正在炼制毒药。
此地由二师兄所管制,名唤唐铮,唐门掌门座下第二弟子。
善使毒药,药毒之术钻研优胜业师,心思缜密,孤僻深沉, 同时担任唐门掌刑使。
人人都畏惧他,近乎无弟子敢前往炼丹房帮他搭把手,且对赵活本人尤为毒舌。
“赵活?”二师兄头也未抬,冷声道,“你来做什么,想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