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说罢,正欲转身,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侧过半张脸对赵活道:
“这些时日以针药调治,叶姑娘体内病根已松动不少,只是根深蒂固,我尚未寻得能一举拔除的稳妥之法。
不过倒也无需急躁,假以时日,慢慢消磨,总能化尽,除非途中出了什么特殊状况。”
话说完,这回总算是愿意给赵活离开了。
结果他人刚往外迈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二师兄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我特别提醒你一下,赵活...若敢动小师妹,你是清楚我手段的......”
话音未落,丹房木门便已缓缓合拢。
门缝间,唐铮那双冷若寒潭的眼睛最后扫过赵活,其中凛冽的警告之意,刺得赵活脊背浑然发凉,鸡皮疙瘩肆意而起。
而就在关上门这一瞬间,正站在旁边踢小石子玩的唐默铃一见着赵活出了门。
她当即裹着小手,迈着轻缓小步伐来到了赵活身后。
察觉到师兄神情有异,小师妹抬手轻轻拍了拍赵活的背。
“拍拍,师兄。”
直到被小师妹这么一拍,被吓愣着的赵活才猛地回过神,
“啊,小师妹。”
“师兄。”
唐默铃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又指了指远处蜿蜒的山间栈道,眼里闪着期许的光。
赵活并未急着挪步,而是向她温声问道:
“小师妹,要不,我先把云裳喊上,一起去后山?”
小师妹微笑着左右摇头,声音放得轻软:
“不用,她爱睡懒觉,吵醒了的话,云裳会生气的。”
赵活虽惦念着叶云裳近况,但见小师妹这般模样,到底不忍拒她的意,何况自己刚回唐门,小师妹盼着与他独处一阵也属正常。
之后二人便沿着山径徐徐而行。
盼回了师兄的唐默铃,她脚步都透着不少轻快。
半途中,小师妹忽然往路边一凑,摘了朵开在石墙边的浅粉野花,笑盈盈递到赵活眼前晃了晃,也不舍弃,只纤指轻捻。
此花一路伴着她走到了同师兄昔日惯去的后山小溪边。
溪水淙淙,清可见底,小师妹伏低身子,轻轻将花轻放溪上,任由其随波漂流。
她身旁突然走过一名同样来到后山的唐门男弟子,他手里捉着条大肥鱼,正向身旁的女弟子炫耀:
“师姐,看我捉的这条鱼,可肥了。”
“简直就像四师兄一样肥!快生火烤来吃了!”
归家的唐门弟子们,也都不约而同聚到后山,赤脚到溪里捉鱼玩水,烧烤唱歌,好不快哉。
赵活则用着老法子,一招投石问天,便打着了几尾肥鱼,小师妹也少见的自己动手,寻来不少枯枝,用以生火。
只是她手法生疏,好几回都失败了,到头来还是赵活生的火。
炭火噼啪,浇汁撒料,一股鱼肉芳香渐渐飘散开来。
两人对坐吃鱼,闲话些江陵大战时的见闻,小师妹扭头问道:
“师兄,你去打仗时,很害怕吗?”
“我又不像四师兄那般逊啦,我超勇的好吧。”
赵活笑着打趣,小师妹听了,心头那点惴惴悄然化开,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颜。
这般惬意时光,他们已是半年载未曾有过了。
食罢,又信步往山间栈道走去。
云烟缭绕,远山苍然,虽是已见空司惯的景象,但仍让他们心胸一畅。
唐默铃却在此时偷偷靠近了几步她的师兄。
小手欲升欲落,仍只敢捏着师兄袖口,赵活见她似有心意,想了想,最终还是牵上了小师妹的手。
唐默铃顿时展颜一笑,铃铛清响,她紧紧扣着师兄的手,领着他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唐默铃从怀里掏出两枚闪闪的纸鹤,一个自己握着,一个塞进赵活手心。
他们相视一笑,同时扬手,那两点彩光便悠悠坠向深不见底的山谷,消失在云雾之中。
待从栈道回返,恰在此刻,便有一俏丽佳人挡在了他们面前,是叶云裳。
她发丝略显凌乱,衣襟也未理齐,显然方醒不久,人还不断喘着粗气,像是一路奔来后山的模样。
随后一道带着恼意的嗓音高声喊出:
“哥!哥!”
叶云裳气得眸子亮晶晶的,抿着唇,鼓着嘴,拳头捏得发白,眼圈儿霎时红了,声音里满是委屈:
“你回来怎不第一时间来见我?!”
赵活刚想解释,就被她给截断了:
“亏我还有点儿担心你安危,早知你如此薄情寡义,还回来干什么?!”
“不,这就我家啊.....怎么你反而一副主人口吻。”
小师妹见他俩斗嘴,她哪料到,喝完药,扎完针后昏睡如死的叶云裳,转眼竟这般活蹦乱跳。
“云裳————”
一想起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唐默铃心怀愧疚,正要替师兄解释,却也如赵活一般被打断:
“默铃你别说话。”
叶云裳将视线挪回赵活身上:
“你这臭哥哥还敢嘴硬,本姑娘太久没整治你,皮痒痒了是吧!”
说罢便给了他一记不痛不痒的小拳头,赵活略带委屈道:
“没有啊,我哪嘴硬了,小师妹你说,我有吗?”
小师妹闻言身子猛地一颤,随即拼命左右摇头。
然而叶云裳不打算就此罢休,她一把将赵活拉到栈道边缘,指着下方的万丈深渊,淡淡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瞧见我指的地方了没?你从此处跳下去,我便勉为其难饶你一命好了。”
赵活瞅了眼,不自觉的倒抽了口凉气:
“你这是饶我命,还是要我命啊?”
“我生病那么命苦,你连跳下去逗我开心都不肯,还好意思说你疼我!”
正思量该如何解释的赵活,自是不愿将过错推给小师妹,刚思索片刻,叶云裳便又闹了起来:
“我的话你还考虑那么久,哼!你知不知道两个哥哥都把我扔在唐门,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若非默铃在,我都不敢想自己会过得有多害怕,你倒好,回来也不先来见我,想必是早已忘了我啦!”
说到伤心处,叶云裳眼圈一红,再忍不住,索性就地蜷起身子,嘤嘤地哭出了声。
“云裳,别哭啦好不好,是我不好,主要是我怕吵着熟睡的你,就没去找,本想等你醒了再找你的,没想到你突然就过来了。”
赵活才好声劝了几句,叶云裳便蓦地转身对向悬崖,哭声里夹着火气:
“我偏不乖,偏要哭!哭死我,你就心满意足了!你们都不管我,干脆我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等我人没了,看你怎么跟我哥哥交代!”
眼见如此局势,赵活心知一时难劝。
赵活趁叶云裳背对自己时,飞快向小师妹低语几句,随即正色道:
“行吧,那我跳了。”
话音一落,赵活越过叶云裳,纵身便向万丈深渊跃下。
叶云裳见状,哭闹声戛然而止。
一旁的唐默铃见师兄刚对自己讲完话,刹那间便消失了在眼前,她只觉心跳好似漏了一拍那般感到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