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唐门山林深处,已甩脱追兵的唐铮默默瞥了眼手中碧血玉。
暗处忽走出一名相貌平平的唐门女弟子,是唐仙儿。
“东西到手了,还不走?”
“...”
唐铮无言,方朝她迈出几步,却陡然止住身形。
未等唐仙儿反应过来,唐铮已自袖中取出数根银针夹在指间,倏地射向她。
唐仙儿还以为他要造反,刚做起防御姿势,却见银针径直越过自己,直射身后。
只闻背身草丛“飒飒”几响。
又一名唐门女弟子自那处腾身跃至唐铮跟前,此人额边垂着一缕与唐铮相似的遮眼发型,来者正是唐芳。
“二师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景象她何尝不明?只是心里不肯认,方如此追问。
唐铮对她只冷笑一声:
“你是眼盲,还是心瞎?事实显而易见,你欲自欺由你,别来问我要答案。”
此言一出,唐芳眼中霎时浮起了些许泪光,声音里满是困惑与不甘:
“我就是瞎的啊,我根本看不明白你想什么,做什么!告诉我啊!”
说到此处,她抹去泪水,再度抬头,神情认真地望向唐铮:
“你,你真的背叛唐门了吗?”
“我若说是,你又待如何?”
唐铮语声冰冷,冻得唐芳心头一阵苦寒。
三人静默片刻,唐芳终是鼓起勇气,低声道:
“那,我也跟你们走,行不行?”
唐仙儿一听到这话,顿时笑了出来:
“妙哉~”
“傻子.....”
唐铮神情微动,缓步走到了她面前,唐芳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便察觉身上传来痛感,一根形制奇特的针已深深钉入她脉门要处。
“你一身本领皆我所授,如今我以《附骨钉》封你脉门,你形同废人,于唐门再无用处,若知惜命,速速退隐江湖去吧!”
针刺入体,唐芳如遭定身,唐铮拽其臂膀,向后一掷,她闷声倒地,再不能动。
“二师兄.....!”
唐仙儿见唐芳这般模样,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哎唷,你亲自调教出的弟子,这般狠心毁她前程?”
“废话少说,走!”
唐铮言罢,身形一纵,毫不犹豫地往山下跃去。
唐仙儿并未立即跟上,反上前轻拍了拍倒在地上的唐芳,见她意识尚存,便轻声问道:
“师妹,你没死吧?”
她在唐门多年,纵为间谍,也与这些师妹终归相处出了几分真情。
唐芳身中暗器,不能动弹,她只得忍痛紧咬牙关,狠狠瞪着唐仙儿。
见此情况的唐仙儿,神色一凝,
“真的废啦?真可怜....这样也好,你又不爱打打杀杀,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听师姐一句劝,老实当个平凡大夫就好。”
语毕,她转身纵跃,此二人就此遁迹而去。
之后唐门派出弟子追击,虽然救回了唐芳,却都无功而返。
便是夏侯兰等人相助搜寻山林街巷,亦无半点收获。
迷路山间的小师妹狼狈不堪赶回家中,却赶不上和父亲说上一句话,怔怔伏在床边,小手轻轻拍打掌门身躯。
无声的眼泪扑簌簌落在襟前,坐在一旁的赵活本想抬手抚她发顶,顿了顿,终是收回了手。
小师妹却在这一刻猛然扑进师兄的怀中,将脸埋在胸口上,啜泣声与周身铃铛的响音交叠,清脆又凄清地回荡在屋里。
连一旁的三师兄,四师兄看到这一幕,皆不由得落了泪。
没了掌门,众弟子顿失依仗,兼而大师兄失踪,二师兄叛逃。
内忧外患实多,就是驱散强敌,亦无半分可喜,无一人不是忧心忡忡,神情肃穆。
那一天夜里,许多弟子不告而别。
次日拂晓,赵活早早起身,继续料理唐门后事。
如今三师兄成了唐门的代掌门,自弟子走掉一大批后,当下正缺人手,赵活也便成了唐门最后几位能够依靠的资深师兄。
唐门发生这变故后,外边已然变得冷冷清清,听不见人声,再不似从前那般热闹,也少了许多曾馋他厨艺的师兄弟姐妹身影。
虽说在最初的唐门,本就这般清寂模样。
如今江湖纷乱,却难聚人心,正道六大派还乱打一气,从前是看在南宫世家太上家主的份上。
他一逝去,所有潜在矛盾全都浮上了台面。
照着情况下去,无需泥教出手,中原正道便把自己人杀干净了。
唐门这些年,仅凭掌门那凋敝余威,亦足震慑宵小,当掌门人倒下的事传出。
只怕今后九流门派也敢跑来踩几脚唐门。
南宫世家尚且自顾不暇,也无心照应唐门,武林三大世家,竟只有向朝廷伏首称臣的上官世家,得以全身而退。
即便如此,日子总还得过下去。
往后所能依靠的,便只剩自己了。
赵活在床边静坐片刻,轻吐口气,推门而出,朝正心堂走去。
他边走边想,待此间事了,也该潜心修炼《铁琵琶功》了。
《焚火心印》心法,该说真不愧为飞天门独门秘籍。
经自己改良后,凭服火毒修内功堪称最妙捷径,若持之以恒,《铁琵琶功》必能精进不少。
然而要想大成,少则也需三四载光阴。
或待成为掌派人后,与四名嫡传女弟子共入玄功洞,调和秘典,方可圆满。
可惜,掌派之争须待来年六月,如今方值十二月下旬,时日尚早。
但并无大碍,赵活可以藉由修炼《铁琵琶功》,进而提升其他心法秘籍,可谓是一举多得。
目前小师妹婚事已由自己所主持,定然无忧。
叶云裳的病患也已被二师兄松动不少,自己只需按照药方继续让她服药,并让唐芳施针,迟早能根除病患。
小梅的除蛊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上官萤更是成功拐入了唐门。
待当上掌派人,便能保证魏菊和小竹的安全。
只是师父的雪山之行.....
究竟该怎么办呢...难不成,叶云裳这小妮子能替我搞定?
但愿如此吧。
思忖间,赵活已步入正心堂。
堂内除三师兄,四师兄外,上官萤亦在其中。
三师兄见他到来,连忙迎上:
“师弟,你总算来了,现在掌门就像睡着一样,就不知何日方醒,也许...也许.....”
三师兄说到此处,险些又落了泪,他深吸一气,定了定神,方续以平稳语调道:
“至于昨日闯进本门滋事的广州唐门弟子均已就缚。”
“代掌门打算如何处置?”赵活淡然问道。
“不如何处置,释明禅师与唐铮一战后,他便到江湖广传此事,一夕之间,已人尽皆知,要不了多久,嵩山本派,南宫世家都会出面要我们放人吧。”
三师兄话音方落,四师兄随即接道:
“我即日便下山周旋此事,多少能动用一点行商时累积的人脉,不能任由对方拿片面之词去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