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三人步入丹房,只见一位面容憔悴,脸色苍白的女子正守着药炉。
她便是唐芳。
叶云裳走近细看,不禁讶然:
“芳,芳姐姐?你,你还好吗?怎么这么憔悴...”
小师妹也默默走到唐芳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拍拍,师姐。”
“啊,谢谢小师妹。”
唐芳整了整衣衫,缓缓起身:“我刚受了伤嘛,还得将养几日,才能胖回来。”
赵活这一听,他连连摆手:
“不不不,你这岂止是受伤,分明是中了唐门附骨钉,这几日我给你做些食膳补补身子,你也多躺躺,莫要总是劳碌自己。”
“师弟的膳食嘛,哈哈,那行,师姐我可不会客气的唷。”
【唐芳的好感度大幅上升了】
叶云裳一听,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豁然开口:
“附骨钉?这我知道,是那种插在关节上的小钉子吧,想想就痛,你可千万莫要逞强。”
“不。”
唐芳摇头,
“唐门附骨钉和寻常附骨钉不是同一事物,无怪你们不知,毕竟这是为了暗算于人所用的心机。”
听闻唐芳此言,叶云裳仍觉疑惑,赵活便顺势接过这话题:
“唐门附骨钉,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实则上用的不是钉子,而是羊肠线。”
“羊肠线...?”
叶云裳从未听过这等玩意儿,
“是我会错了意吗?你们说的,是羊的肠子做的线?”
赵活点了点头:
“对,正是将羊肠膜浸药剥离所揉成的丝线。”
“这种东西能伤人?”
“比起真正的铁钉,这才叫防不胜防呢,施展内力排进人身穴道之中,截脉断流,令人使不出半点力气。”
“师弟说得对,而且线钉埋入穴道里,不久即与血肉溶为一体,除非实时动刀剖出,否则效力短则月余,长则数年不消。”
“师姐中的是后颈凤池,天柱两穴,极为凶险,不能动刀。”
“对,我恐怕暂时不能运用气功。”
“哦哦...我懂了,所以,你们找我有何事呀?”
叶云裳虽听得云里雾里,但仗着聪明伶俐,倒也记了个全部。
一旁的小师妹却早已听得神游天外,直到叶云裳轻轻戳她一下,才蓦然回神。
唐芳此时搬来一张椅子坐下,气息微促:
“我身子倦得很,浑身乏力,便省去那些弯弯绕绕,有话直说了。
《伤寒杂病论》中有所谓伏邪,冬伤于寒,春必温病,天下难症,没有积累,也不致如此难缠。”
“云裳妹子的暗伤,大抵如是,乃因丹田受伤,体内异种真气不受控制,脱离正常气脉流转。
时快时慢,自有自的周天,一小周天行完,必生小病,一大周天行完,恐将害命,这便是她无论服了多少灵丹,总是病痛缠身的原因。”
听到此处,赵活亦轻叹一声,接道:
“也因如此,往年叶兄只道为云裳好,千方百计求来的灵丹虽保云裳一时无恙。
却同时滋养了异种真气,强抑症状,迫使表邪入里,形如引鸩止渴,所以至今迁延不愈。”
“但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别人为我运气疗伤,也好不了呀?”
叶云裳一脸惑色的望着两人,唐芳耐心为其解释道:
“运功为人疗伤,说白了就是把自身真气赠人,常人可以借此行血推宫,镇伤治病,事了运功运化这股真气,自能安然无恙。
但是云裳妹子因丹田受伤,不能习练内功,无法运化他人真气——”
岂料唐芳话未说完,叶云裳脸色已变,低呼道:
“所以因为我不能运化,就导致这些无处可去的真气,最后变成了更多的异种真气吗?!原来是这样...我还道是他们太过废物呢。”
说罢,她俏皮地吐了吐舌。
唐芳却神色平静,自袖中取出三根银针,依次夹在指间。
“云裳妹子不能习练内功,我便按二师兄...唐铮医策,先以《观衡针》法,助云裳调匀五行。
又以《归脉针》法,治疗她受损的经络气海,如此一来,方能以唐门药膳温养正气,与她体内的异种真气争快。
邪气行满周天以前,这股正气也当有小成,不消多,不必强,只求『有』,便足够了。
只要云裳身具同源同脉的内力,我等便能催用真气,扶正驱邪,这股微不足道的渺小力量,便能作云裳你的活命之本。”
“原来如此,芳姐姐这么厉害...”
被叶云裳夸了一下的唐芳淡淡一笑,继续道:
“最后辅以《出窍针》法,一补一泄,加速流转,届时内推外引,一举逼出她体内异种真气,方能彻底拔出病根。”
言至此,她沉默了下来,目光转向赵活,赵活会意,顺着话头说道:
“出窍针顾名思义,要以长针刺穿百会穴,十分凶险,师姐即使状态万全,亦无十足把握。
如今师姐更是遭受唐铮重手,被封了内功,令她短时间内再无施针的可能性,如此一来,唐芳师姐便无法为云裳施针了。”
叶云裳听罢,心头蓦地一紧,阵阵刺痛伴着闷窒之感,直涌上胸口。
可她仍强撑着平日那般神情,勉强笑道:
“那...那怎么办?”
一旁的小师妹已默默垂下泪来,轻轻拉住赵活衣角:
“师兄,怎么办?”
唐芳并非有意惹她们伤心,只是此事终须说破。
她略觉不解的,是赵活为何要将小师妹也带入到这里,不过她也没打算多问。
唐芳便望向赵活,释然般轻叹一声:
“师弟,还不讲吗?”
此言一出,叶云裳与小师妹齐齐看向赵活,只见他胸有成竹地抱臂而立,自怀中取出三卷医典。
那正是《出窍针》法,《归脉针》法,《观衡针》法。
他嘴角一歪,邪笑道:
“无妨,我能替师姐扎云裳,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