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龙不语,只一味在压制弦音,并运功祛除火毒。
赵活自不会任他调息,身形一纵,已跃至树巅。
申屠龙仰首望去,目光穿过纷扬翎羽的缝隙,这才惊觉,自布局行动,到酣战至今,竟连天色转为昏黄都未曾觉察。
但见赵活傲然挺立于树顶,甚至背对着他。
申屠龙见状低声冷笑:
“何其狂妄...本王倒要瞧瞧,内力被吾吸去大半的你,能使出怎样的《飞燕流星翎》,又已将《铁琵琶功》练至何等境界。
赵居士,尽管出招吧!待此招一尽,便是你的死期!”
“如你所愿。”
黄昏时分,距唐门不足十里之地,一场撼天动地的血战正酣。
飞羽遮天间,一人背身立于树巅,一人仰首立于地面。
赵活抬起执骨笛的手,悠然转动几下骨笛,方才搭在唇边。
一缕斜阳恰在此时借由骨笛反射,映亮了申屠龙的双眸,刺得他微微眯眼。
赵活仍背对着他,轻声吟道:
“君所愿兮江湖行,最是轻狂不愿醒.....申屠龙,此曲终了,你若不死,我命随你取之。”
随他话音,一曲激越笛音自骨笛中徐缓而起。
但见周围翎羽骤然凝滞半空,随曲而动,这等异象,纵是志气高昂如申屠龙,也不禁心底生寒,他从未见过这等铺天盖地的武功。
距离申屠龙最近的一支飞羽率先发动,疾射而来。
他本欲挥掌斩落,念及《铁琵琶功》回响于体之危,立时换以拂尘扫去,同时将手缩回袖中。
不料那飞羽竟似生有灵性,随拂尘一转,再度回身疾刺!
这场面唬得申屠龙心头一紧。
而周遭万千飞羽,已在同一时刻展开攻势。
以柔化柔,异想天开。
飞羽过处,破护体功如破纸窗,申屠龙衣袂绽裂,身上添了数道血痕,《铁琵琶功》随之发动,震得他嘴角溢血。
而那些触及其身的飞羽,也在他凌厉手刀下纷纷断裂。
避无可避的申屠龙,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冷喝一声:
“你是第二个将吾逼至此等地步之人。”
心中却暗忖着,该死,若没这《铁琵琶功》...他这招根本不足为惧!
又斩断数支飞羽后,他开始尝试以手硬接,欲凭《吞天宝鉴》化去其中威势,反被弦音接连震伤。
直到这时,申屠龙才恍然醒悟,他竟在每支飞羽中都渡入了弦音.....以曲驭羽,以羽载音——天下万物,皆可为暗器么?
若无《铁琵琶功》弦音,他根本施展不出此招,换言之,唯有悟透《铁琵琶功》,方能驾驭这等《飞燕流星翎》。
唐大侠,你当真收了个不得了的弟子。
但此招发动所需内力必定只多不少,而他内力明明已被我吸去不少.....为何还能发动损耗内力甚巨的绝招?
不,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念及此处,申屠龙嘴角竟微微上扬。
“哈哈哈哈....赵居士当真是吾命中克星,重活一世,还能遇上内力被吾所夺不浅,仍可施展如此杀招之人。
吾认可你了,赵活,你值得吾动用真本事!”
言罢,申屠龙再不留手,自袖口取出一枚丹药吞下,
“喝啊——!”
他沉喝一声,全力运功,硬生生将火毒全数逼出。
随即一边强压体内《铁琵琶功》弦音躁动,一边将醇厚真气灌注于单手与拂尘之上,开始切断不断来袭的翎羽。
这些羽毛看似轻柔,每一击却皆蕴着穿透护体功的威力。
此乃融入了《金刚神枪指》的造诣,无意间由主动化为被动,说来简单,真行动起来,难如登天,但赵活做到了。
飞羽数量损耗过半之际,申屠龙气喘吁吁。
当最后一支飞羽凌空而至时,申屠龙已双膝跪地,周身无一处完好,披头散发,模样凌乱至极,连那柄拂尘也已被飞羽击断。
那最后一羽,贯心而过。
但闻申屠龙闷响一息,身躯如断柱倾颓,终是伏地不起,激起尘埃微扬。
此曲,便也终了。
当下不止龙湘与小梅,便连已恢复几分清醒的大师兄,也都看得呆愣住了。
他全然想不到,师弟竟能将武功悟到这般境地。
见申屠龙倒地身亡,三人这才仰首望向立于树巅的赵活。
这曾经险些将武林倾覆的极乐教魔尊,转世归来,欲行刺唐布衣,却败在一个在先前就连名字都不曾知晓,且不起眼的唐门杂鱼手中。
这一战,唯有在场三人,以及死去的申屠龙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