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祥的老太太看着他的目光依旧和风照记忆里的一样。

    温和,喜爱。

    在老太太期待的目光中,风照低垂下眉眼,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良久。

    再次抬起头,突然,缓缓笑起来。

    “哈哈哈……”

    闷闷的声音响彻在中间小屋里。

    笑得邪气肆意。

    不再是在外人面前那么稳沉,那脸上的笑容冲淡了他身上那份游离于世界的飘忽不定。

    此时,风照单纯得像一个孩子。

    “好啊~”

    “我留下来陪着奶奶你。”

    老太太终于听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笑容越发慈祥起来。

    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

    还不忘记给风照夹他平时最喜欢吃的菜放进碗里。

    “好,留下来陪奶奶~”

    “留下来陪奶奶~”

    声音洪亮。

    一声接着一声。

    由远及近,就在风照耳边念叨。

    风照神色渐渐恍惚。

    眼前,刚刚还温馨的情景在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整个世界的开始颠倒。

    令人头痛,烦躁。

    风照缓缓闭上眼睛,也只过去了几秒的功夫。

    再次睁开双眼,眼尾浸着一抹猩红。

    “你,该死……”

    伸出手指,死死掐住这个不知死活敢凑到近的“东西”。

    语气平静到没有情绪起伏。

    脸上也是令人胆寒的狠厉。

    “赫赫赫……”——你没有……

    没有什么,风照已经无心去听。

    他只知道这个鬼魅该死。

    既然制造出幻境,为什么不一直这样下去?

    “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轻易打破别人的最渴望的东西吗?”

    这么多年,他终于见到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老太太。

    老太太依旧没有变。

    结果,这个不用心的鬼魅倒好。

    活生生将他最渴望的东西打破。

    “你,该死。”

    几根手指微微用力。

    小屋里就只剩下骨头碎裂“咯吱咯吱”的声音。

    诡歪着脑袋,一双眼球凸出的白眼死死盯着这个掐住自己脖子的人。

    直到头身分离,她依旧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人为什么会拥有着这么一股令它恐惧的力量。

    还有,它是傀。

    见到过它的人都下来和它作伴了,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

    ——咔嚓。

    脖子被拧断,身体狠狠扔到石墙上,落下来。

    小屋在风照眼前变成碎片。

    那个他曾经和老太太相依为命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没了。

    不,其实早在老太太死的时候,他就没家了。

    “哈,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我到底,还在奢求什么?”

    幻境散去,低头看着脚下尸山血海。

    一滴水雾滴下,消失在白雾里。

    只差一步。

    他们只差一步就要和下面那些白骨作伴了。

    “我,我……”

    “我们刚刚怎么了?”

    众人看着脚下还泛着森森寒意的白骨,顿时腿软连连后退。

    直到彻底远离那处边缘才失去力气跌坐在地上。

    脸上的惊恐还没有散去。

    他们,刚刚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就下去了。

    这样的惊险。

    就连扶苏和蒙恬骤然见到这么骇然的一幕也冷静不下来。

    两张脸惨白惨白的。

    满头大汗。

    浑身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疲倦和狼狈。

    那是一种历经大劫后发现自己还活着的的迷茫。

    “公子,蒙将军,你们可否有受伤?”

    看着狼狈坐在地上的两人,风照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幽暗的光芒照射下,倒是比鬼魅更加诡异阴森。

    扶苏和蒙恬两人忍不住打几个冷颤。

    蒙恬甚至下意识将自己挡在风照和扶苏之间,手已经握上腰间的刀。

    双目警惕盯着风照。

    在扶苏看来,老师这样好似比他刚刚见到的东西还要可怕数倍。

    风照一顿,瞬间收起嘴角微笑。

    “这么害怕呀。”

    “你们刚刚都见到了什么?”

    以至于让他们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老,老师?”

    见到风照熟悉的样子,扶苏才终于从那种恐怖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语气结巴,带着试探。

    他怕,这个人不是他的老师,而是那些恶心的怪物。

    没有人知道,扶苏刚刚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些东西又带给他多大的心理阴影。

    只怕,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刚刚的一幕。

    风照却好似没有听出来一般。

    “你们刚刚中了那个东西布下的幻境。”风照指指石墙角下姿势诡异扭曲的东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墙角一个浑身白色的东西趴在地上,两只白惨惨的眼睛还一直瞪着他们这里。

    “嘶~”

    “鬼,鬼啊……”

    看清楚墙角的东西,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个东西,又转头看看风轻云淡的风照。

    这位国师到底是他们陛下从哪里找来的?

    竟然这么厉害,连这种东西都不是他的对手?

    服了,他们是真的服气了。

    蒙恬到底是武将,胆子比较大。

    率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上前查看。

    见那东西不动,还取出腰间的刀去拔了几下。

    这才看清楚这东西都头和身子已经断成两截,只剩下外面薄薄一层皮连着。

    终于放心下来。

    “国师,这……”

    “这是什么东西,好生诡异,我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诡异的东西?”

    对上蒙恬没有掩饰的询问,风照当然不介意给他们科普一下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傀。”

    “是人临死前没有死干净,留着最后一口气,含着不甘,怨恨,再施以特殊的秘术制作成的东西。”

    “除了有着人的外形,他们没有思想,不会说话,已经不是人了。”

    “最多,只能算作是被一口气操控着的傀儡而已。”

    这种墓地里,有这种东西风照并不觉得奇怪。

    没有才奇怪。

    堂堂天子墓,没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岂不是降低了他的格调。

    “原来是竟是这样,难道我们刚刚会中幻境,只怕就是这东西搞的鬼。”

    “那倒不是。”风照摇摇头,否定扶苏这个说法

    “这个东西也就只比一般人厉害一点而已,似野兽,喜人血,至于我们为什么会陷入幻境……”

    “臣想,应该是我们进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些壁画。”

    从一开始这个局就布下了。

    难怪那么轻易就让他们过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那老头倒是好心机。

    扶苏愕然:“老师是说,那壁画上有能使人产生幻觉的东西?”

    “不错。”

    “真是防不胜防的算计。”

    “今天若没有老师在,我们这些人只怕皆是死人一个,老师,请受学生一拜。”

    扶苏慎重弯腰拜下。

    这地宫里简直太惊险了。

    这还只是刚开始就遇到幻境,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路程又会遇到什么东西。

    这一拜,风照受得起。

    众人也是感激的跟着扶苏弯腰拜下。

    等到扶苏行完礼,风照才伸手扶起他。

    “公子不必如此,这是臣应该做的,更不要说公子还是臣的学生。”

    “只是,接下来的路很是凶险,只盼我们都能平安出去吧。”

    他肯定能平安出去,至于其他人……

    “老师说得对。”

    “只是,老师,前面已无路,我们要如何过去?”

    他们的前面,只有白骨森森,早已无路可行。

    总不能让他们飞檐走壁吧。

    “不可能没有路,只是我们没有找到而已。”

    “国师的意思是,这里有机关?”

    蒙恬总算是听出来一些事情。

    陛下英明,册封的国师更是有着寻常人没有的手段。

    “可,这空荡荡的,机关会在什么地方?”

    肉眼可见,前面无路,后面就是光滑的崖壁。

    完全不可能有藏机关的可能性。

    “哈,蒙将军,你可不要小瞧我们那些老祖宗们的智慧!”

    风照语气中带着戏谑。

    让蒙恬有些不好意思。

    老祖宗,这话说的,虽然这么说也没有错。

    可他还是很别扭。

    难得看到蒙将军这样扭捏,扶苏没有出声打断。

    风照的视线却在一处突出的石头上停住。

    伸出手按下。

    果然,石头被他按下去。

    轰隆隆几声,悬崖在震动。

    地下有什么怪兽在慢慢站起身。

    很快,从无数白骨中升起一座石桥。

    石桥很平,连接着两边。

    众人惊叹的看着这鬼斧神工的建筑。

    “国师,您真是神了,竟然一眼就看出来机关在那里。”

    这一路走来,先是能让瘟疫屈服的法子,刚刚又救了他们一命。

    更是精通机关之术。

    真不愧是他们陛下亲封的国师大人。

    “你们仔细跟着我的脚步,我走什么地方你们就走什么地方,绝不能有错。”

    “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

    在这种地方,他们要是不听话,那就是他们活该。

    在不威胁自己生命的情况下,他只需要保护好扶苏的安全就行了。

    一旦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哪怕他并不会真的死。

    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

    风照冷心冷肺想着,独自走在前面。

    桥并没有如他们预想中危险。

    甚至很安全,很平静。

    安全到诡异。

    他们很轻易就到对面。

    “以山为陵,只怕这整座地宫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