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
“不敢不敢！”邓振华连忙把头一缩。
马达继续说道：“行动代号，擒龙。”
“任务目标，边境线上的一伙武装贩毒分子。”
“我们的任务，是配合边防部队，在预定地点设伏，全歼这伙毒贩。”
菜鸟们的心，砰砰狂跳。
前一秒还在为每天三十公里的越野哀嚎，下一秒就要上真正的战场了。
“都听明白了没有！”马达猛地提高音量。
“听明白了！”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回应。
“很好。”马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现在，解散。下午六点，合练结束，回宿舍等我命令。”
下午六点。
高强度的协同战术合练刚刚结束，菜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帐篷。
没有人说话。
整个帐篷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只有枪械零件被拆开、擦拭、然后重新组合的“咔哒”声，在帐篷里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在用心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那专注的模样，像是在对待自己最亲密的爱人。
郑三炮的动作最为细致，他将自己的枪拆成了零件。
用擦枪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每一个角落，连最细小的缝隙都不放过。
庄焱坐在一旁，看着他，忽然开口。
“老炮，咱们在新兵连的时候，你说过，战场上，要把后背交给最信任的兄弟。”
郑三炮擦枪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嗯。”
“要是有个万一，”庄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替你挡子弹。”
郑三炮的手猛地一颤，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滚犊子，你那小身板，能挡个啥？”
“老子是爆破手，冲在最前面的，要挡也是我给你挡！”
话是这么说，但帐篷里的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份生死相托的沉重。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马达提着一个沉重的弹药箱，走了进来。
“砰！”
他将弹药箱重重地扔在帐篷中央的地上，发出的巨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写遗书。”
马达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写完，装进上衣左边的口袋里。”
“然后，再过来领子弹。”
整个帐篷，死一般的寂静。
遗书……这两个字，比“实战”两个字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巨大。
邓振华、史大凡、强晓伟这些年轻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就连郑三炮这样的老兵，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
没有人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宇站了起来。
他走到弹药箱前，没有丝毫犹豫，“咔哒”一声，打开了箱盖。
满满一箱黄澄澄的子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拿起一把压满子弹的弹匣，扔给了郑三炮。
“班长。”
然后是耿继辉，庄焱，邓振华……
“都愣着干什么？”
江宇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写那玩意儿有屁用？活着回来才是真本事！”
“赶紧装子弹，准备出发！”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众人的身体。
众人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纷纷拿起笔和纸，草草写下几行字。
塞进口袋，然后围了过来，开始疯狂地往弹匣里压着子弹。
“咔！咔！咔！”
清脆的子弹入匣声，成了帐篷里唯一的声音。
很快，所有人装填完毕。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菜鸟们冲出帐篷，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军用卡车。
卡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
在卡车后面，一辆吉普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车里，高中队点燃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凝重的脸。
“老马，你觉得这次的安排，会不会有什么纰漏？”
开车的马达哼了一声。
“能有什么纰漏？剧本都是你写的，我就是个执行的导演。”
“我担心的不是剧本。”高中队弹了弹烟灰，“我担心的是演员。”
“尤其是江宇那个小子。”
“他的洞察力太强了，我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到时候这戏就演砸了。”
马达沉默了片刻。
“那你的意思是？”
高中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得给他加个保险。”
“到了伏击点，你想办法，把他的枪机撞针给卸了。”
马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有些错愕地看向高中队。
“卸了撞针？老大，这玩笑开大了吧？”
“一把没有撞针的枪，在‘战场’上就是个烧火棍！”
“万一他当真了，发现自己没法开枪，心态会崩的！”
高中队冷冷地说道：“心态崩了，总比他看出破绽，跑出去瞎搞强。”
“我宁愿他当个懦夫，也不想看到他因为自作聪明而出意外。”
“这是命令。”
马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
六个小时后，边境。
卡车在一片漆黑的山林前停下。
所有人跳下车，湿热夹杂着草木腐烂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黑暗中，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边防部队作训服的女军官，英姿飒爽。
“我是边防部队情报参谋，夏岚。接下来的路，由我带你们走。”
她的声音很干练。
“所有人，关掉一切光源，保持静默，跟紧我。”
众人跟在夏岚身后，一头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原始丛林。
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耳边是各种不知名的虫鸣。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凌晨两点多，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抵达了一处山脊的侧面，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俯瞰下方一条蜿蜒的山路。
“这里就是伏击点。”
马达压低声音，开始分配任务和位置。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位置。
“江宇，你跟着我，负责警戒和通讯。”
“是。”江宇点头，抱着枪在马达身边潜伏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马达忽然开口。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整晚。”
“现在，给你们五分钟，处理一下个人问题。”
“一个个去，别走远了，把枪留下。”
这是进入伏击阵地后的第一个命令。
众人不敢怠慢，轮流起身，将枪轻轻地靠在身边的树干上，然后猫着腰钻进旁边的草丛。
江宇是最后一个。
当他解决完问题，回到原来的位置时，马达将他的枪递了过来。
“拿着。”
江宇伸手接过。
就在枪托和握把接触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