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婶子:“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这是你主子在跟我们顾岛说话。你算哪根葱,哪有你插嘴的份。懂不懂规矩,赶紧哪来的滚哪去。”

    那仆人自从跟了高爷后,已经很少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了。再一看骂他的竟是穿着粗布衣衫,一看就是乡下农妇的柳婶子,当即气得跳脚,“你谁呀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柳婶子撸起袖子,正想骂上一句我是你祖奶奶,就被顾岛扯住了袖子,“这是我婶子,跟我娘没什么区别,怎么了。”

    那伙计一听,撇了眼高爷,不再言语了,悄悄退到后面。

    他这次来到底是想拉拢顾岛为他们所用的,虽想提前给点厉害看看,但真的得罪了却是不行的。兔子急了都要咬人,又何况是人呢。

    “既然都是一家人,咱们坐着说。”

    见火候差不多了,高爷笑眯眯地站出来。佯怒说了仆人几句,便自顾自在院里落了座。

    顾岛没法,只能跟着坐了下来。

    景尧和柳婶子分别坐在他两边,那伙计则站在高爷身后,又是端茶、又是送水的,十分殷勤。

    “如果我打听的没错,顾大厨那个卤鸡店应当拿的是两成利。我大致算过卤鸡店的利润,顾大厨每月最多只能分个40两。顾大厨若愿意与我合作,我给顾大厨一成利润。”

    似乎料到了顾岛这时会说些什么,高爷提前抬手止住,“顾大厨先别着急,我这一成利,可比卢狮给你那值钱多了。那卢狮不过一家小小卤鸡店,就算日后要开分店,利润也不过尔尔。而我卢家本家,可是要拿着这卤鸡走货船。到时那利润,可是现在的十几倍。有了这份钱,顾大厨想开多大的酒楼,想买多漂亮的小院没有。”

    高爷说完悠闲地转了转手中的玉球,似乎料定了顾岛不会拒绝。可惜顾岛随后的答案,让他手中盘动的玉球霎时停了下来。

    “高爷说得确实吸引人,但我就一小厨子,赚这点钱已经够我花了,这个合作我看还是算了。”

    高爷表情一滞,目光凌厉似刮骨刀般上下审视顾岛,嘴角的笑意也带了份危险。

    “顾大厨没跟我开玩笑,我还头一次见嫌钱多的。”

    “高爷说笑了,我并非…”

    高爷打断顾岛的话,语气冷然,“那就是嫌弃我高爷,和我们卢家了。”说完将手中的玉球一收,板起一张挂满赘肉的脸。

    “并非如此…”顾岛张嘴刚要解释,可惜话还未说完,那仆人又发话了。

    “我看你真是不识抬举,我们高爷喊你一声顾大厨,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菜呢。”

    那仆人既已如此说,顾岛也觉得没必要再留情面,也冷下脸道:“我愿意与谁合作,这是我的事。就算闹到县太爷那,我还是这句话。”

    仆人还想说些什么,被高爷一个手势拦了回去。

    “我知道,你与那宋夫人、石夫子都关系匪浅,但我卢家,也不是吃素的。”

    仆人:“就是,你可知我们卢家这次是与谁合作,府城邵家!县太爷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我劝你还是趁早迷途知返,省得到时连一成利都拿不到。”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县城还是你们卢家做主了。”

    顾岛拉住柳婶子,冷哼一声站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

    高爷也不恼,在仆人的搀扶下站起来,悠悠道:“顾大厨,刚才的话我就当我没听见,我劝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番。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大家。”

    大家这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目光还像黏腻腥臭的毒液般从景尧、柳婶子身上缓慢淌过。

    顾岛抓着柳婶子袖口的手紧了两分,高爷注意到后,满意一笑,抬步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就听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

    “我倒不知你们卢家,是这么做生意的。”

    高爷眉头一皱,只觉这声音十分耳熟。

    定睛一看,来的不是旁人,竟是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搭上关系的邵家小少爷——邵温文。

    他顿时脸色大变,一把甩开一旁的仆人,三步作两步小跑过去。

    “邵公子,您怎么来了。”

    邵温文却并不搭理他,只是径直走到顾岛身旁问道:“我竟不知那卤肉方子,原是顾兄弟的。”

    顾岛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高爷口中的府城邵家,是邵温文。

    “是我的,我也没想到那高爷口中大名鼎鼎的邵家竟是邵公子,就说听着如此熟悉。”

    邵温文被顾岛那句“大名鼎鼎”弄得面皮一红,“顾兄,你就别调侃我了。”

    说完扭头看向高爷,眼中含着熊熊怒火,“你们自己不做人就罢了,还敢打着我们邵家的名声在外面为非作歹,谁给你的胆子。”

    骂完一脚朝高爷大腿上踹去,踹得高爷诶呦一声,一连退了好几步。幸好仆人反应快,及时将高爷扶住,这才没落个在众人面前四脚朝天的下场。

    站稳后高爷也不气,佝着腰,佯装慌怕的样子再度凑到邵温文面前。

    “邵公子饶命呀,我哪敢呀,这都是误会呀。”

    “我全都听见了,哪来的误会!”

    高爷听此眼神一暗,忽而转向一直扶着他的仆人,拔高嗓音,“都是他,都是他出的坏主意。”

    他一把将仆人甩开,接连几脚朝其踹去。这几脚当真下了狠劲,仆人被踹得整个人像虾子一样蜷缩在地,连连喊着求饶的话。

    但高爷却并未停下,似乎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两脚,就被邵温文拦了下来。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若是没有你的默许,一个下人胆敢打着我邵家的旗号在外兴风作浪。”

    高爷身子一抖,又连连告罪,“邵公子,都是我的错,我也是为了咱那卤鸡方子呀。我该死、我该死…”

    边骂边扇自己巴掌,手劲不小,不一会儿两片面颊就红肿起来。

    伙计在一旁看着身子抖如筛糠,啪嗒一下跪在地上,冲邵温文直磕头。

    邵温文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主仆二人一个扇、一个磕,倒把他弄得像个恶人一般。

    还有那句“咱们的卤鸡方子”,说的像是他故意指使两人抢人方子。想他邵家一向诚信经营,若是因他流出仗势欺人的名声,他怎么还有脸回去。

    “你们都给我停下来,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邵家跟你们卢家的合作到此为止。还不赶紧滚,莫要让我再看到你。若是我再听闻你们打着我们邵家的旗号在外面做什么恶事,我要你们好看!”

    高爷一听双手僵持在半空中,面色煞白。随后眼神恍惚地啪嗒一下坐在了地上,袖口中的玉球也咕噜噜滚了出来。

    仆人赶忙上前,废了好大的劲才将高爷从地上搀扶起来,最后玉球也没捡,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两人走后,邵温文仍被气得面色铁青,坐在板凳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怎么就信了这种人的鬼话,还想着与他们好好做笔生意,让我爹瞧瞧我的能耐,我真是…”邵温文一脸挫败,狠狠抬手砸了自己脑袋一下。

    顾岛和费云忙伸手阻拦。

    顾岛:“这不怪你,你刚来此地,并不熟悉卢家情况。如今探得真相,也不算晚。”

    费云也一脸懊悔,“也怪我,没先帮你多探听一下那卢家。只知道那鸡肆是卢家的,就以为这生意可以做。”

    邵温文摆摆手,“费大哥你不用说了 ,这些本该是我应去做的,跟你无关。我爹说的对,我就是没脑子,活该被扔出来。”

    顾岛:“话不能这样讲,你第一次做生意难免出错,谁也不是一出生就能事事做得尽善尽美。你爹放你出来也并非是放弃了你,恰恰是为了磨练你。这次虽遭了骗,但好好反思,吸取经验教训,下次定不会再犯了。”

    费云:“对对对,顾兄说的是。谁不知道你爹最疼你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把你丢出来,肯定是觉得你还孺子可教也,这才叫你跟在我身边的。你不知道你爹找我时,跟我说了好多话,都让我好好照看你呢。”

    邵温文抓住费云的胳膊,眼中似有泪滴闪烁,“你说的可是真的?”

    费云重重点头,“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柳婶子也道:“孩子,我虽然不懂什么做生意,但我是做父母的,我知道没有当爹当娘的舍得下孩子的。我敢肯定你出来这一趟,你爹娘肯定在家担忧着呢,指不定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邵温文一想自家那老头子,要是想自己想得睡不着的样子,就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那就睡不着,给他熬两个大黑眼圈。”

    说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而继续问起了顾岛卤鸡方子的事。

    “顾兄,那卤鸡店不是叫卢氏卤鸡吗,方子怎么在你手里,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卤鸡店确实叫卢氏卤鸡,但卤鸡方子是我提供的,我与卢老板是合作关系。而且这个卢家,并非你那个卢家。”

    顾岛细细将其中的纠葛说给邵温文和费云听,听得两人直拍大腿,懊悔不已。

    “我怎么就不知道多打听一番呢,差点上了当不说,还给顾兄凭白惹了祸事。”

    费云:“也怪我,你爹让我多帮衬你,我也没使上什么劲。”

    顾岛笑道:“没事,好歹及时发现不是。对了,你们今个怎么突然上我这来了。”

    “这不是听人说你这新上了海货,我想着定是上次你从我这买来的小鱼干,就想和温文来尝尝。生怕排不上队,我俩早早就来了。也幸亏来得早,不然也看不到那卢家本家竟是这样的人。”

    “是,我真的眼瞎,竟找了这样见利忘义、仗势压人的人合作。顾兄,既然这方子是你的,你与那卢家分支也熟悉,不如我们一起做这笔生意怎么样。”

    第63章 香辣小鱼干

    顾岛没想到邵温文竟会提出与他合作, 他有些好奇问,“是怎么个合作法?”

    邵温文激动道:“自然是咱们一起做这个卤鸡生意了,你们负责提供卤鸡, 我和费云负责运出去售卖。顾兄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吃亏的。而且我们还能帮你扩展销路, 到时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清流镇有个好吃的卤鸡。”

    邵温文情绪激昂, 说得顾岛也不由跟着兴奋起来。尤其是后面那句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卤鸡,是最打动顾岛的。

    可卤鸡他已与卢狮合作,这事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还需与卢狮商议才行。

    他如实告知了邵温文, 又忽而想到什么,问道:“我听闻最近海上来了一伙盗匪, 很多商船都运不出去, 那你们…”

    邵温文摆摆了手, “顾兄不用担心,我邵家的商船还无人敢劫!”

    顾岛听此放了心,“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定个时间,我约卢老板再详谈。”

    邵温文听后一喜, 急忙道:“不如明日,明日我……”

    可惜话还未说完, 就被费云着急打断了, “诶诶诶, 后…后日吧, 你忘了咱们明日还有旁的事。”

    邵温文呆愣片刻,不知明日有何事。但看费云冲他不断眨动的右眼,到底还是照着他的话说了。

    “那便后日, 顾兄觉得后日在哪商谈为好。”

    顾岛想了想,“索性就在我这里吧,后日下午我这便不开门了,咱们好好谈谈此事。”

    邵温文、费云连连应好。

    几人商量完,邵温文这才想起来,自己明明是来吃饭的。

    他揉了揉肚子,“顾兄,这会儿能吃饭不?”

    顾岛笑着起身,“自然是能的,你俩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邵温文与费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海货。”

    两人去海边采购时,对海货自然是没少吃,可以说煎的、炸的、煮的、蒸的、炒的几乎都尝了个遍。

    可两人就是莫名想尝尝顾岛做的味道,他们来时可听码头上干活的人说了,顾岛做的凉拌海带丝和酱烧小鱼干好吃得不行。

    “你俩能不能吃辣,你们上次让我做的辣椒酱好了,能吃的话我给你们做一道香辣小鱼干,滋味更佳。”

    两人急忙道:“能吃、能吃。”

    “行,那就做这个。海带我也给你们换个别样的吃法,让你们尝尝鲜。”说着起身去了厨房,柳婶子见状也跟了进去,张罗着要给顾岛帮忙。

    景尧拦住她,“婶子,你是客,要去也是我去。”

    柳婶子将袖子挽起,“咱都是一家人,什么客不客的。刚刚小岛不是还说了,我跟他娘差不多嘛。”

    顾岛听着笑着从厨房里伸出个脑袋,“是,跟娘差不多,那娘,你帮我把后院晒的小鱼干洗了。”

    柳婶子听着这声娘,心里熨帖得不行,比吃了人参都高兴。

    她激动地诶了一声,小跑着就去了后院。

    顾岛笑着看着柳婶子的背影,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又有了一个家一般。

    “邵公子、费老板,你们在外头坐会儿,我这马上就好。”

    景尧应声从屋内端来一壶茶水,“刚泡的土茶,别嫌弃。”

    邵温文、费云一会儿瞅瞅景尧,一会儿看看顾岛,顾岛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瞧我都忘了介绍,这是我夫郎,唤景尧。”

    两人听后起身向景尧作揖问好,费云没忍住调侃起来。

    “我就说店里怎么有如此漂亮的男子,原来是顾兄的夫郎,顾兄好福气。”

    “费老板说笑了,也是我捡到了。”

    “顾兄妄自菲薄了,我看顾兄与夫郎那是璧人一双,怎么看怎么登对。”

    顾岛被费云夸得有些脸热,“行了,我进去给你们做饭。小尧,客人就麻烦你了。”

    景尧微微点了点头,坐在了邵温文身旁,抬手缓缓给两人倒上茶水。

    “邵公子、费老板是跑商船的?”

    “是。”

    “我刚听你们说,这海上多了股盗匪,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自赵帮出现后,海上已经没有盗贼踪迹了吗。”

    费云:“夫郎还知道赵帮?”

    景尧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之前听说书的提起过。”

    费云了然点头,小啜了口茶,“夫郎不知,那赵帮早已不复以前了。如今海上那伙盗匪,就是当初的赵帮。”

    景尧瞳孔微微一缩,看向费云的那双黑眸里尽是惊骇。

    “费老板莫不是在说笑,我听说那赵帮最讲侠气,怎会做起盗匪这样不堪入流的勾当。”

    说到后面,声线都带着丝微颤。

    费云叹了口气,“夫郎你不常在外行走不知道,自打那赵帮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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