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顾岛为身子刚好的石夫子特意备的, 如今不知怎么,竟传成了小香辣小鱼干的最佳拍档,搞得顾岛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香味十足的小鱼干,搭配温热的米酒,确实解辣还解腻, 倒也误打误撞又研发了一道好菜。

    不一会儿,一盘盘香辣小鱼干就被端上了桌。让诸位食客在秋寒料峭中, 吃得脑门、后背一身汗, 直呼痛快, 吆喝着再来一盘。

    这个顾岛可就不能依了, 小鱼干虽买了不少,但耐不住这几日来的食客都点,如今已所剩不多。为了让能让更多食客品尝到小鱼干的美味, 顾岛只能忍痛搞起了限量。

    还好食客们也都理解,随即点起了其他菜。

    只是其中辣菜居多,炒得整个厨房都是辣椒刺鼻的味道,景尧都不敢靠近。

    总算将所有辣菜都烹饪完,顾岛将后厨的窗户打开,散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将这火辣的烟气全部散去。

    忽的,刘大山从铺子后门钻了进来,一进院子鼻子一皱,接着猛咳两声。

    “顾……顾大哥,你这炒啥了,怎么这么呛。”

    顾岛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炒了些辣菜,因为香辣小鱼干做得好,激起了大家伙对辣菜的兴趣,一个两个都要尝尝!”

    “香辣小鱼干?我还没尝过呢,顾大哥,你可得给我炒上一盘。”

    顾岛听此不免上下扫视起刘大山,他知刘大山为供弟弟读书,一向能省则省。

    每次来他这吃快餐,都只吃素的。偶然点份荤菜,还是给弟弟带的。今个怎么突然点起了炒菜了,还一点就是价钱稍贵的小鱼干。

    刘大山瞧顾岛看出来了,有些羞赧地挠挠头。

    “这不是最近…稍微赚了点钱嘛,说来也是托了你了。”

    “托了我?”

    刘大山:“这几日我帮人从你这买快餐。”

    “你不是一直帮人带嘛。”

    刘大山晃晃脑袋,“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收费的。”

    顾岛眼神一亮,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想出来搞这个的。”

    “这不日你前几日说那个什么代购吗,我回去琢磨了下,这不就是帮人代买嘛。我寻思着县城想吃你家快餐的人不少,但不是人人都有功夫往码头跑。但我每日都来,索性帮他们买。一份收的不多,就两文钱,每天也能赚个十来文呢。多的时候,几十文都有。”刘大山笑着掂了掂自己胸前已经有了点分量的钱袋,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

    “你倒是聪明,就说你这几日怎么快餐越买越多了。”

    刘大山嘿嘿一笑,“这还是多亏了顾大哥了。”

    顾岛摆摆手,“也是你自己聪明,你以后晌午开门前来我这里打饭吧,省得跟大家挤一起。”

    刘大山一愣,显然没想到顾岛会这么给他大开后门。

    若是能提前来店里打菜,倒是省了他排队的时间,也能早早将快餐送回去了。

    “顾大哥,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才好了。”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也帮了我不少。卢家那事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提前知道那些情况。”

    说起卢家,刘大山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麻烦事在呢,忙追问,“那这事?”

    “解决了,说来也巧,那邵家小公子我正好认识。”话音未落,就见一打扮气派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下人直愣愣地闯了进来。

    李秋来追在几人身后,焦急地喊着。

    “你们都是谁呀,怎么一声不吭就往里面走,我们店要关门了。”

    顾岛蹙眉朝几人走去,正想斥问几句,就见高柱子从男人身后钻了出来。与上次的趾高气扬不同,这次一张布满横肉的油脸上,尽是卑微的讨好与巴结。

    “顾大厨,这是我们卢大爷,有好事要与您商议,您看您挪个空。”

    顾岛微挑眉梢,倒是想不出这卢家大爷,与自己能有什么好事,自己可是刚刚坏了卢家的好事呢。

    他冲李秋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去关门,不用管这里,然后引着卢大爷几人在堂屋落了座。

    “卢老板请坐,不知何事突然登门。”

    “顾老板也坐,我是有一笔好生意,要与顾老板好好谈谈。”

    顾岛皮笑肉不笑,“我不过一小小厨子,没有卢老板那么大的家业,倒称不上一句顾老板。卢老板有事要与我讲尽管开口便是,谈生意倒是称不上了。”

    卢大爷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在暗骂顾岛。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深沉,三两句话就想将他打发了。

    “顾老板说得哪里话,你这食肆经营得如此好,我在县城都多有耳闻。更别提你那一手做酒席的好厨艺,那日宋员外家得以品尝,一直难忘,可惜未有时间前来品尝。”

    “卢老板说得哪里话,我这不过一个小小的食肆,哪里入得了卢老板的眼。卢老板身份尊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又怎会惦记我这粗茶淡饭。”

    “顾老板谦卑了,顾老板的厨艺,县城可是人人尽知。”

    “卢老板夸张了。”

    两人你来我回,顾岛却始终不接卢大爷的话,让卢大爷又急又恼。

    他眼中浮起一抹温怒,也有些装不下去了,袖子在桌上轻轻一挥。

    “顾老板,我今日确实是有好事与顾老板商议。”

    顾岛见卢大爷总算憋不出了,正好自己也懒得再与其纠缠,便道,“卢老板请讲。”

    “顾老板如此好的厨艺,却蜷居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食肆内,想必内心也早有不甘吧。我们卢家在县城虽称不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但也是稍有薄底。我近日正好收了一座小酒楼,如果顾老板愿意,我愿将那酒楼赠与顾老板。”

    高柱子站在一旁紧跟着道:“顾老板,那酒楼可是两层的小楼,气派着呢。您这厨艺,就应该在那样的酒楼才对嘛。”说完嫌弃地环顾了一圈,“这地方,哪能配得上您呀。”

    顾岛嘴角微动,“我与卢老板无亲无故,卢老板凭白赠与我这样一座酒楼,我哪里敢收,卢老板还是收回吧。”

    卢老板呵呵笑了两声,“顾老板放心,也并非凭白赠与,我当然也是有条件的。日后我与顾老板共同经营这酒楼,我抽三成利,其余全归顾老板。这酒楼的相关事宜,我也不会插手,全凭顾老板做主,顾老板觉得可好。”

    顾岛露出一抹笑,但并非是卢大爷想象的兴奋与狂喜,反倒充满了讥讽。

    “这自然是好,但恕顾某仍不能接受。顾某自认厨艺虽好,但贸然接手如此大的酒楼,忧心经营不善,毁了卢老板好好一桩生意。”

    卢大爷听后,脸上的笑总算挂不住了。

    那邀月楼可是他花费200两才购入的,这么好的一座酒楼,这顾岛竟然瞧不上。

    到底是真瞧不上这酒楼,还是瞧不上他们卢家呢。

    卢大爷将心中的怒火压了又压,但还是不免从口、眼中溢出,“顾老板要不还是先看看那酒楼再做决定,莫要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误了自己的好事。”

    那闲人,自是指的卢狮了。

    顾岛摇摇头,态度坚决,“不了,顾某实在难承如此厚重的好意。”

    卢老板听此冷哼一声,拍案而起。

    “顾老板倒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呀,既然如此,那卢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愤而离开,一众跟班也面色各异地紧随其后。

    上了马车,卢大爷仍气焰难消。

    他重重揉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真是不识好歹,真当自己攀上了邵家,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也不看那邵家远在府城,远水可救不了近火。”怒目看向高柱子,“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跟他客气了。”

    高柱子鞠躬哈要,连声应是。又小心为卢大爷斟了杯热茶,递到手边。

    “大爷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保准让那姓顾的,求着来咱们邀月楼。到时,可不能再是三成利了。”

    卢大爷从高柱子手中接过茶碗,大笑起来,但目光却如蛇蝎般透着股阴狠。

    顾景快餐店内,顾岛与刘大山、景尧等人围坐一桌。

    刘大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可怎么办呀,你这么拒绝了,他们肯定要找事的。顾大哥,那个邀月楼确实挺不错的,而且卢家只要三成利,可以说很大方了,这事也不是……”

    顾岛摆摆手,“那么好的酒楼,白送我还只要三份利,你觉得这事可能嘛,后面怕不是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

    刘大山一想也是,“可这卢家也不是好惹的,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家!”

    一桌人齐刷刷看向刘大山,刘大山谨慎地四下看了看,小声道。

    “那卢家原在平镇放印子钱,手段极其阴狠。只要哪家还不上,家里的女人、孩子,都要被他们抓去卖到窑子里。后因平镇来了个青天大老爷,最痛恨放印子钱的,卢家这才举家逃到了咱们清流镇。靠将家中女子嫁给当地商户,结亲做生意。摇身一变,倒成了身家清白、颇具名声的富户了。就是可怜了那些女子,听说过得都不怎么好,卢家也视若无睹。”

    顾岛听着一阵的心酸,为那些说是嫁,却与卖并无差别的卢家女子感到心酸。

    家族富贵的高墙需要她们用自己的终身幸福作砖瓦,可那最终建立起来的金壁灿景,却与她们无半分关系。

    刘大山:“那卢家的肮脏手段多着呢,当初卢老板那鸡肆之所以生意不好,他们本家没少在后面耍坏,那还是他们一家的呢。”

    丁小猪听得忧心忡忡,“师傅,这可怎么办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大山,那平镇距离咱们清流镇有段距离,你是如何知晓这些往事的。”

    刘大山袖子一撸,“从平镇逃过来乞丐口中得知的,可别小瞧了这些小乞丐,每日从南跑到北,从东逛到西,消息通着呢。”

    “那拜托大山兄弟这些天帮我多留意下卢家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尽快给我说一声。”

    刘大山猛拍胸脯,“你既然相信我,我肯定给你留意。你放心,那卢家虽厉害,我不信你不同意他还能将你绑去不成。”

    景尧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食指缓缓在木凳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小圈——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忙的老忘设置发文时间[害怕]

    第67章 把子肉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连几日下了好几天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寒意的清新,混着脚下泥土的浊味, 让人有种从未有过的开怀。

    顾岛拉开院门,拿着扫帚将门口的积水与被打掉的落叶仔仔细细清扫了一便, 店门口自然也没落下。

    由于接连的雨水, 码头停泊的货船少了许多,脚夫们自然也不往码头来了。快餐店的生意因此冷落了下来,每日都是将将卖完。顾岛索性关了几天,只下午营业。

    今个天气总算放了晴, 顾岛便准备重新开张了。

    很快,门外的积水被顾岛清理干净, 他拿着扫帚回了后院, 琢磨今日该做些什么菜色。都说立秋贴秋膘, 不如做道纯肉菜,给大家伙好好补补。

    这时一道鲁菜把子肉浮现在顾岛的脑海,顾岛第一次品尝把子肉时,还是一次在参加厨艺大赛途中,在鲁地中转时。

    一路的操劳让顾岛腹中饥饿难耐, 但因中转时间不长,只好在火车站外随意找了家快餐店草草解决。

    那店内就售卖把子肉, 肉块切得极大极厚, 被用一根草绳绑着, 垒在一处。

    肥瘦相间, 酱色浓郁,瞧着诱人得紧。

    顾岛看着只觉腹中饥饿更浓,便让老板给自己装了一块, 另要了些别的素菜。

    餐盘递给自己时,老板还往放米饭的小碗里,倒了满满一勺把子肉汁。将那白生生原本有些寡淡的米饭,也变得诱人可餐。

    顾岛如今想起,那把子肉的味道仍旧让他难忘,那是完全不同于红烧肉、东坡肉的浓郁咸香。

    正想着,丁小猪与牛叔赶着驴车来了。

    好几日未来,今个驴车上可真是装了不少东西。有今晨刚摘的新鲜青菜,地里刚拔的还沾着湿泥的萝卜,顾岛还在里面找到一大把新鲜木耳。

    顾岛自来到这,这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新鲜的木耳,不由得又惊又喜。

    “这是哪来的?”顾岛问丁小猪。

    “这是婶子这几天去山上偶然采到的,想着你肯定收,就让我都拿来了。师傅,我瞅着这木耳可好了,肉厚得很,吃着肯定香。”

    顾岛摸着那还挂着露珠的木耳,“那是自然,等会儿我就给你烧了尝尝。”

    丁小猪就等这句话呢,“那可太好了。”

    说着又从驴车上搬下来一大块猪五花,“师傅,这是我哥今早上才宰的猪。猎户打的野猪,我让我哥切了一大块猪五花,你看咋样,能做个啥菜。”

    顾岛接过那一大块猪五花左瞧瞧右看看,虽是五花肉,但明显瘦肉居多,肥肉偏少。

    拿来做把子肉也不是不行,只需切去下半部分,只留上面肥瘦相间的部位即可。

    “我正想做把子肉呢,你就送来这么一块肉,不错。”

    得到顾岛的表扬,丁小猪很是高兴,只是这把子肉又是什么,师傅会的新菜怎如此之多。

    “师傅,这把子肉…”

    “一会儿你就知道,咱先赶紧做肉炖上,这费时着呢。”

    丁小猪听此也顾不得多问,赶紧帮着顾岛将东西往驴车下搬。

    要做把子肉,得先清洗草绳。

    顾岛从库房内寻了几根草绳,让景尧帮忙裁剪成30公分左右长度。

    随后没入清水中反复冲洗两到三次,等草绳上的碎屑与灰尘全部清除。投入沸水中煮上一盏茶功夫,为草绳彻底的消毒。最后捞出挂起来,等待沥干水分。

    将带皮五花肉切成长约10公分、宽约5公分的大块,不用焯水,直接放入清水中浸泡一炷香功夫,这样能更好的保留肉香。

    拿下沥干水分的草绳,十字交叉捆紧肉块,这样能很好的防止肉块在炖煮过程中变形散开。

    在砂锅底部铺上一层姜片,放上几根葱段,将捆好的肉块整齐码在上面,接着依次一次放入八角、桂皮、香叶等大料。

    再倒入两勺酱油、一大碗清水,清水要完全盖过肉块,这就可以大火炖煮了。

    炖煮期间千万不能时不时打开锅盖瞧一眼,这样会使香味流失。做出来的把子肉,就会差那么点滋味。

    丁小猪立在一旁,细细记着顾岛的每一句嘱咐,努力将它们刻在心头。

    一个时辰后,那浓郁的肉香像再也藏不住般,从锅边缓缓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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