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其拿出,倒扣在砧板上。因为内壁抹了油的缘故,很轻易就倒了出来。内里蒸出的清亮的油水,也随之一起流出,还有一股混着淡淡鲜气的肉香。
取菜刀,轻划将其切成两指粗细的竖长方块香肠,切出来的断面肉眼可见的软嫩,肉质也细匀无渣。
往锅中倒油,烧热后,拿起一根香肠下入锅中。
香肠一入热油,便滋滋冒起细泡。表皮渐起焦皱,泛着金黄油亮的色泽。
顾岛拿起筷子,将肉肠翻了个面。让油脂继续滋滋渗溢,直到每一面都煎得焦黄微脆。用筷子轻轻一压,还能听见脆韧的表皮发出轻微的咔嚓响。但并不会破裂,而是迅速回弹。
此时的肉肠便是炸好了,是真正的外酥里软。
顾岛拿出之前调制的辣椒酱抹在上面,又撒了些孜然,这才给牛正递过去。
牛正一脸呆滞地接过,咽了一大口唾沫。夹着香肠,随意吹了两下就朝嘴里塞。
顾岛想提醒烫已经来不及了,牛正已囫囵咽了下去。
顾岛:“…不烫吗?”
牛正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残留在嘴角的那点酱料。嘴唇咂摸两下,心中懊悔得不行。
好香,连酱料都这么香,这肠得好吃成什么样。
他再次将香肠往嘴里送,只是这次谨慎了许多,直吹得两颊都犯了酸,这才咬下去。
咔嚓一声,齿尖先先碰到的是被煎得脆韧的外皮,酱料混着焦香先漫开。随后嫩得弹软的肉芯烫得舌尖轻颤,鲜汁裹着脂香涌入唇齿。
牛正一边发出呼呼的吹起声响,一边舌头动得极快地将那段香肠在口中翻滚、咀嚼,随后才慢吞吞咽了下去。
“好…好吃。”
牛正从未吃过这般味道的肠,它跟麻辣肠和甜肠完全不一样。那两种肠味道浓郁复杂,哪怕是清淡些的甜肠,仍能吃出混着多种香料的复合香气。
但淀粉肠,主要还原了肉原本的咸鲜。相比于麻辣肠、甜肠,风味更加单一,但更有肉香的纯正。
口感上,许是肠衣的缘故,将香肠的油脂紧紧包裹在内,咬下去肉汁四溢。那明显的肉粒感,也极有嚼劲。
但淀粉肠肉质细腻如膏、无颗粒感,吃着还有轻微的粉糯感。肉汁较少,但并不干面,别有一番滋味。
一根淀粉肠,牛正三俩口就吃完了,仍意犹未尽,可怜巴巴地瞧着顾岛。
顾岛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他看了看还剩十来根的淀粉肠,索性又煎了两根。
牛正满意地吃完,这才开始打包剩下的淀粉肠。
顾岛还特特意给他装了些辣椒酱,送他离开时,反复叮嘱。煎肠时要少倒点油,煎至表面焦脆就可以了。因为这肠本就是熟的,煎得时间太长,反倒不好吃了。
牛正听得认真,比跟师傅练武时都乖巧。
“放心好了,顾大厨,这么好的肠,我定不能给你糟蹋了。”说着朝县城走去。
虎威镖局就在坐落在县城一条青石板路的老街上,牛正回来时,一众弟子正在操练,离老远就能听到他们气势如虹的“嘿哈”声响。
牛正拎着手里的油纸袋,一想到师兄弟在这里痛苦操练,而自己在顾岛那里吃美味的淀粉肠,就不由得窃喜。
可等他一踏进镖局的大门,那笑容顿时不见了。
只见周老头与江老头,两人如门神般一左一右,坐在正对大门的堂屋门口。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挂笑。
牛正吞了口唾沫,可不会觉得师傅是在迎接自己。这分明发了火,要教训他的前奏。
他看了看围在师傅身旁几个正幸灾乐祸着看着他的师兄弟,顿时明白咋回事了。
肯定是他们见自己迟迟不回来,以为自己背着他们在外面躲懒,这才告了他的黑状。估计还没少在师傅面前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牛正眼珠子一动,一会儿就想好了怎么报复自己这几个毫无兄弟义气的师兄弟,而且定能叫他们终身难忘。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先哄好师傅,不然今天可有他受的。
牛正捏紧缠着油纸的绳子,走到两位师傅面前。
周老头和江老头已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油纸袋,但因已从码头回来的人口中得知今日依旧没有上香肠,便没有将那油纸包放在心上。
只当是牛正外出路上偷偷给自己买的烧鸡,或者其他什么吃食。
“你还知道回来!”这是周老头。
“小正,这是给自己买了不少好东西。”这是江老头。
牛正作委屈状,双手将油纸包恭敬地呈到两位师傅面前。
“师傅真是冤枉弟子了,这油纸包里是我专程为师傅买的香肠呀。”
周老头和江老头双眼同时睁大,连一旁几位弟子都跟着将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一弟子道:“二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李师傅刚从码头回来,说顾大厨的香肠今天还没有开始卖呢。你又是哪来的,你可不敢诓师傅。”
一弟子接着拱火,“二师兄,你出去玩了就直说呗,大不了就多操练会儿。再说了,师傅也是为咱好。只有练好了,咱们出去走镖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是呀二师兄,师傅常常教导我们,‘言不性者,行不果’,咱可不能骗人。”
牛正听得嘴角直抽抽,很想怒吼一声,那叫“言不信者,行不果”,自己都没记住,还教育别人。
况且,那叫多操练吗!!!
牛正仍记得自己刚拜师时,因年纪小仗着学了几天武,背着师傅偷偷翻墙出去买山楂糕。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让师傅抓到了。被连得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现在想起来腿都直抖。
这次这么久,这些人纯粹没有给他留活路。
既然如此,那他一根淀粉肠也不会给这些人留了!
牛正再次将油纸包往两位师傅面前伸了伸,声音带了丝悲怆,“师傅,弟子所说的句句为真呀。香肠确实没有了,弟子手里的是淀粉肠,是店里的新品。是顾大厨被师傅的真情所打动,特意为师傅做的。这淀粉肠做法步骤繁复,肉要先剁成泥,再搅成浆,都是弟子一点点弄的。”
牛正说着抬起自己因着急赶回来继续吃淀粉肠,激动得有些发红的手,“弄得手都肿了,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周老头、江老头一僵,有点被牛正的孝顺打动的样子,江老头抓住牛正的手。
“小正,你——”
周老头抹着眼睛,“小正,是师傅我误会你了。”
牛正也跟着擦了下眼睛,“只要能让师傅吃上,让弟子做什么弟子都甘愿。”
周老头、江老头一脸感动地看着牛正。
“小正!”
牛正:“师傅!”
周老头、江老头,“那就快把油纸包打开吧,都这么久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牛正:……
这就结束了,他还准备再煽情两句的。
江老头见他迟迟不动,皱起两道有点稀疏的眉毛,“怎么了,难道……”目光怀疑地盯着油纸包。
牛正见此三两下将油纸包解开,生怕晚一秒师傅就要怀疑他说谎了。
“师傅这就是了,不用怕凉,这还要再放在锅里煎上两下。顾大厨还给了我他秘制的辣椒酱,抹在淀粉肠上甚是美味,我在店里一口——”
周老头、江老头锋利的眼神瞬间齐刷刷射向他,仿佛他要是敢说出“一口吃了”这几个字,就能就地将他解决了。
牛正害怕得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一口…一口我都没没吃呀,师傅!我一想这都是给师傅您做的,我怎么能偷吃。我强忍着饿意,一路飞奔回来的!”
周老头、江老头对自己听到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
江老头又一把抓回牛正的手,“小正,师傅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去吧,你去厨房看着厨娘把这淀粉肠煎了,师傅也给你吃一根。”
牛正眉飞色舞,“多谢师傅。”
其他弟子看着,心里艳羡不已,向等待投喂的小狗般,纷纷也向师傅投去如渴望的目光。
周老头、江老头刚想说也给他们几根,牛正抢先道。
“师傅,这淀粉肠由于做起来麻烦,顾大厨说之后店里也不一定会上,可能就只有这些了。”
周老头、江老头赶忙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接着无视掉几个弟子哀求的目光。哼着小曲,躲进了房里。
一众弟子眼睁睁看着房门被关上,绝望的心情也跟着那晦涩难听的关门声一起跌入谷底。
他们只好将满腔怒火瞪向牛正,牛正重新将手里的油纸包系好,像几人投去个得意、胜利的目光,然后甩着纸包朝后厨走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更一掌[狗头叼玫瑰]
第90章 鸡肉玉米肠
快餐店内, 顾岛正被一个个目露凶光的食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讨伐。
“顾老板你怎么能这样呢,光给那位才来的食客做, 不给我们做。”
“是呀,顾老板, 我们都是老食客了, 你可不能这样偏心呀。”
“顾老板……”
“顾……”
顾岛苦笑:“不是我偏心,是刚刚那位食客是来替他年过五旬的两位师傅买的。那两位师傅甚爱吃我做的香肠,每日都要派一位弟子从县城步行来我这问一问。我一时受了感动,这才……
加之他愿意帮我剁肉泥, 大家不知道这淀粉肠做法甚是麻烦。肉要反复剁成泥,再不断搅拌和成浆, 十分费力。这位食客主动提出帮我弄, 我这才答应的。”
食客们听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但也只一瞬,接着又叽叽喳喳吵了起来。
“顾大厨,你早说呀,我也能帮你剁。”
“顾大厨,我这吃饱了正一身劲没处使呢, 不就剁个肉和个浆嘛。”
“顾大厨,我们帮你一起弄, 你把那淀粉肠给我们也做一份尝尝。我们在刚刚在外面都闻到了, 香得很嘞。”
一众食客跃跃欲试, 嚷嚷着要帮顾岛一起剁肉。顾岛没了办法, 只好带着他们进了后院。
幸好昨个卢狮送来的鸡胸肉还剩一些,顾岛索性都拿了出来。
“那大家既然想吃,就得听我的指挥。”
众位食客振臂挥拳, 发出惊雷般的呐喊,“好!”
顾岛将肉交给他们,叮嘱用劲剁,要剁成泥,这样做出来才好吃。
一听好吃,食客们都莽足了劲,每一次刀落都恨不得砸进砧板里,震得案台都发颤。
但没一会儿,剁肉的劲头就失了大半,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这样可剁不出来他要的肉,顾岛紧声催促,“大家伙加把劲,这样可不行。”
大家看看顾岛,又看看砧板上的肉。回忆了下刚刚那久缠鼻尖不散的香味,忍住胳膊的酸沉,咬咬牙,接着用起了劲。
几大块肉,很快便剁好了。可众人还没松一口气,又被顾岛拉去搅肉。
食客们一个个塌着肩、脊背躬成一个弯弓,手臂沉得抬都抬不起来。
“顾大厨……”一食客气若游丝。
顾岛勾起一边嘴角,“这才哪到哪,大家不是想吃淀粉肠嘛,这点力气都没了。”
众位食客一听,顿觉自己对淀粉肠深沉的爱像是遭到了侮辱般。
“怎么会,我们……我们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会儿。”
几位食客眼神放光,如小鸡啄食般猛点脑袋。
但顾岛仍残酷地摇头拒绝,“不行,这肉放一会儿就不新鲜了,还是要赶紧做。”
几位食客面如死灰,但一想肉都剁了,这时候放弃未免有些太草率了,狠了狠心,“顾大厨,咱们接着来!”
于是一个个如随时准备在战场上英勇就义的战士一般,将洗净的手放进了盆了。
可没搅两下,又卸了力,然后气虚地换下一个。
就这样一个换一个,整整轮了两次,搅得大家都眼里无光、食欲全无,顾岛这才喊了停。
几位食客长松一口气,气息奄奄地问顾岛。
“顾大厨,这下总该完了吧。”
在众人祈盼的目光里,顾岛发出如恶魔般的低吟,“还没呢。”
几位食客:……
顾岛没忍住笑了起来,“ 放心,接下来的步骤都很简单,我自己都能来。不用你们了,你们去歇会儿吧。”
几位食客如释重负,一个个步履虚浮,如死尸般缓慢移动到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再也不愿起来了。
顾岛将肉泥连盆上锅蒸,后切成条、煎好抹上酱给食客端了出去。
不知是刚刚累坏了,还是自己参与制做的更美味,食客们一个个吃得喷香。如猪八戒品人参果般,咔咔地往嘴里塞,不一会儿就干了两三根。
“顾大厨,这可真好吃,就是……”吃完了,食客们又想起了刚刚被淀粉肠支配的恐怖,一个个牙关打颤,眼神涣散。
顾岛倒是吃得毫无顾虑,一边细细品味淀粉肠的美味,一边大方对几个食客道:“你们什么时候还想吃,随时来,我给你们做。”
几位食客面露惊惧,眼睛都瞪大了两分,头摇得似拨浪鼓。
“不吃了、不吃了,顾大厨,我突然想起来,我儿子好像要生了,我得回去伺候他坐月子了。”
“我…我娘明个还要去学堂,我得回去给她收拾东西。”
\"我爷离家出走了,我得赶紧寻他去!"
顾岛:……
趁顾岛呆愣之际,几人脚底抹油,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逃离了快餐店。
在床上歇了整整三天,胳膊那股酸痛劲这才好了许多。
缓和后,几人又不免得瑟起来。开始跟其他人炫耀自己吃了顾岛店里的新品,淀粉肠。
对于淀粉肠需要自己剁肉的痛苦却是只字不提,只是不断重复淀粉肠的美味和无可替代。
听得一众人心驰神往,纷纷跑去快餐店,主动提出要帮忙剁肉,顾岛没有不答应的。
毕竟顾岛自己本就爱吃,但懒得弄。这时候有人主动送上门充当劳动力,不速速答应,还等什么!
于是只要有人提出,顾岛都一副生怕人跑了的急促模样带人去了后厨。
起初懵懂无知的食客们,还都以为顾岛是照顾他们,见他们想吃,二话不说就愿意给他们做。
但等做完后,大家都沉默了。
这哪里是照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