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僵,满眼惊恐地猛然回头,立在身后的竟是大嫂。

    曹家大儿媳板着一张脸,“翠香,你干什么去,你是不是要去找柱子。好呀,你们夫妻俩合着光坑我们是不。自己拿着50两去潇洒,把这一堆烂摊子都丢给我们。”

    曹家大儿媳正骂得起劲,忽见翠香“噗通”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朝地上磕去。用劲之大,不过几下,额角便红了一片。

    “嫂子,我不是去找柱子,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跑了的事我都不知道,要不然他能把我丢在老房子,他是一早就打算好了。”

    曹家大儿媳抿了抿嘴,其实她也知道翠香估摸也被瞒在鼓里。那柱子要是真能告诉她这事,也不能天天打她。

    她就是憋了一肚子对柱子的怨气,想找个人发泄罢了。

    现在见翠香反应这么大,还给她下跪磕头,曹家大儿媳心头又涌上几分愧疚。

    她后退两步,“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就问你几句嘛。谁让你一大早偷偷摸摸的往外走,我能不多想。对了,你既然不是找柱子,你这是干啥去。”

    翠香支支吾吾,目光游移,“我……我想回新家看看。”

    周家大儿媳眯起眼睛,直觉不对劲。

    “翠香,你不会也想跑吧。”

    翠香心头一惊,猛地抬头朝曹家大儿媳看去,曹家大儿媳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颤着手指着她。

    “翠…翠香,没想到呀,你胆子这么大。你不会是在外面有人了,想趁机逃跑吧!”

    翠香没想到大嫂竟想到这了,慌忙摆手否认,“我没有,大嫂,我没有偷汉子。是我同村一哥哥,他找着我了,说我们村的人都在平镇下面的村子落了户,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说着又给曹家大儿媳磕起头来,额头乓乓地砸在石面上,一会儿就见了血。

    “嫂子,我求求你了,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柱子老打我,有好几次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翠香撸起衣袖,又扯开领口,露出胳膊与锁骨处比脸上更重的青紫瘀斑,交错着鞭子抽裂的暗红血痕,狰狞刺目。

    剧烈动作间,几道旧伤骤然崩裂,艳红的血珠簌簌滚落,触目惊心。

    曹家大儿媳微张着嘴,迟迟不语。忽而她侧过脸去,胸脯剧烈起伏。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道:“你那个同村的哥哥,靠谱不。”

    翠香眸子射出一道光,“靠…靠谱的,我跟石头哥自小一起长大,他不会骗我的。”

    曹家大儿媳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丢到翠香面前,“拿着,穷家富路,出去了还是得多个心眼。把你那肉了吧唧的性子改一改,不然嫁给谁都得挨欺负。”

    翠香捡起那串仍带着丝温度的铜板,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下下砸在铜钱上。

    “嫂…嫂子!”

    “别喊了,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曹家大儿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要走就赶紧走,不然一会儿那老婆子回来了,看你怎么办。”

    翠香吸吸鼻子,握着铜板又给曹家大儿媳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离开。

    石头一直等在巷子口,见翠香迟迟不出来,正担心出了什么事,想去查看时,总算瞧见了翠香的身影。

    他几步走过去,“翠香,咱们走。我都安排好了,咱一到码头就能直接坐船离开。”

    翠香却没动,她看向石头,问:“石头哥,能稍微等一会儿不,我还有东西没拿。我当初逃来时穿的那身衣裳,是我娘给我缝的,我得拿回来。”

    “行,不急这一会儿,咱回来拿。以后这周家,跟咱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翠香笑着点点头,带着石头到了新家。

    房门依旧是锁着的,翠香拿出钥匙打开,进了卧房,从床头箱子里检出个包裹,递给石头。

    “石头哥,你帮我拿一下,我还有个事要做。”

    石头怔怔接过,见翠香奔进柴房,抱出一大捆干柴与稻草,铺散在屋内,随即摸出打火石擦燃。

    火星先舔舐着稻草,转瞬便窜起焰苗,向四周蔓延开来。很快浓烟滚滚,呛人的黑烟裹着灼热气浪弥漫满室。

    石头赶忙拉着翠香跑到院子,“翠香,你这是做什么。”

    翠香回眸看他,面无表情,只有那一双眼眸黑得吓人。

    “石头哥,我恨呀,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话落,她猛地抄起地上的烧火棍,指节攥得发白,劈手砸向窗棂,又转身抡向院中的水缸。噼啪声响里,窗扇碎裂、水缸崩裂,水花混着木屑溅了满地。

    这时,火势也迅速蔓延开来,火苗借着风势疯长,转眼就铺开一片火浪。

    翠香从石头手里拿回包裹,抵在胸口,在熊熊火光中,奋力向前奔去——

    作者有话说:两更结束[狗头叼玫瑰]

    第94章 周柱子

    顾岛再次得到翠香的消息, 是翠香跟一货郎私奔了,走之前还将跟柱子的新房点了。

    据说烧得啥也不剩,周婶子气得骂了两天, 到处说翠香不知道感恩,当初就不应该捡她回来。

    除外, 码头的人对翠香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说怪不得柱子打她, 估计就是翠香在外面偷人闹得。

    但也有人说那货郎是个生面孔,翠香不可能早就跟人好上了。肯定是被柱子打怕了,一气之下才跟人跑了。

    不管旁人怎么说,顾岛是真心为翠香高兴。虽然不知这次逃跑, 翠香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但能离开柱子,最起码能保住一条命。

    只要有命在, 就还有无限可能。

    翠香的事在码头让大家伙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直到周柱子回来了这才消停了。

    是在翠香跑了的第五天, 周柱子回到了周家。

    不过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

    听人说那晚周柱子拿着钱躲到了妓/院,短短几天,就将五十两花了个干净。

    可事后又起了悔意,想将那五十两要回来, 为此还冲院里的姑娘动了手。

    这可惹恼了老鸨,叫人将他打了个半死丢了出去。

    若不是住在一条巷子的粪桶张正好路过瞧见, 周柱子怕是要冻死在外面。

    事后虽堪堪捡回一条小命, 但两条腿却是废了。

    大哥一家也对他彻底寒了心, 待他清醒后, 就迫不及待将他送回了新房。

    新房哪能住人,也就剩柴房还好好的。周柱子就窝在那终日见不得光的柴房里,靠周婶子一日送一趟的饭菜苟活, 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了。

    ——

    快餐店内,此时刚结束晌午快餐的经营。整个小院十分安静,只有景尧房内时不时传出沙沙的声响。

    景尧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对着一根木棍削得仔细。

    刀刃滑过木头,细屑簌簌坠落。

    一根手指粗细的圆柱形木棍,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支尖锐的木镖。

    景尧摩挲着木镖光滑的表皮,拿出一张纸,尖的那头对准纸张轻轻滑过。纸张瞬间一分为二,被切断的下半张轻轻飘落在地,像在诉说被迫分开的不甘。

    景尧满意地收起木镖,捡起地上那张纸,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然后将木镖从纸条上面穿过,走出门,跳上了房顶。

    那日偷听到孙掌柜为何会帮着房岭做事后,他就偷偷做了这个计划。

    既然孙掌柜一心都是为了他那个蠢蛋儿子,那他就让孙掌柜再重新好好斟酌一番。是房岭那美好但虚无缥缈的承诺重要,还是他宝贝儿子目前的安危最重要。

    他朝县城方向看去,心中估摸着应该要不了多久,那孙鸿筹就要带着巨大的惊喜回来见孙掌柜了。

    这时候他将这信送过去,效果定是奇好的。

    他嘴角勾起,右手握着木镖,对着空中比划。

    他的房间,好巧不巧正对着孙掌柜的书房,此时也正是孙掌柜每隔七日查账本的时候。

    没一会儿,就见孙掌柜的身影出现在杂货铺后面的小院里,缓缓朝书房移动。

    木门打开又合上,不一会儿书桌旁的窗纸上,便晕出了孙掌柜伏案翻账的影迹。

    景尧单眼微眯,眼睫敛去眸底锐光,指节扣着木镖前后轻晃。腕间微沉时,镖身已凝出蓄势待发的投射姿态,风掠衣袂间藏着隐然的劲意。

    只听嗖的一声,木镖划破空气,细身旋着冷弧,直直朝前飞去。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细锐残影,倏忽穿破窗纸,扎进桌上的账本里,尾端还在微微震颤。

    孙掌柜看着这如同天降的木棍先是一愣,随后额上、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因这木棍飞来的位置那般巧,正在他两手中间。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再偏上一点点,他的两根大拇指怕都要废了。

    孙掌柜后怕地收回手,看向一旁被戳了个园洞的窗纸,吓得四肢一软,身子如一滩烂泥般顺着座椅滑到桌底。

    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他手脚并用地朝里面钻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不算娇小的身躯隐在暗影里。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终于找回了点勇气,大声唤着富贵的名字。

    富贵正在前面接客,平常孙掌柜看账本,都是不喜他们打扰的。

    这会儿听见掌柜的喊他,还当账本出了什么问题,也顾不上来买东西的客人,急匆匆跑进了书房。

    打开门却没见孙掌柜的身影,找了一圈才在桌子底下看见瑟瑟发抖已缩成一团的孙掌柜。

    “掌柜的、掌柜的,你这是咋了。”

    富贵想将孙掌柜从桌子底下搀出来,孙掌柜却死活不愿,好像桌子外面有鬼一样,只拉扯着富贵。

    “不行、不行,富贵,有人要杀我,杀我呀!”

    富贵听得满头雾水,“掌柜的,你说什么呢,谁要杀你呀。”

    孙掌柜满脸惊惧,眼神都失了焦。指着头上的书桌,不停晃着脑袋,“不知道啊、不知道啊,有棍子、有棍子!”

    富贵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看去,这才瞥见桌上摊开的账本间,竟斜插着一根木棍。

    那账本足有四指厚,木棍不知自何处飞射而来,力道沉猛,竟直直贯入纸页,将整册账本生生穿透。木身嵌在纸层间,还凝着未散的劲气。

    富贵浑身一寒,猛地打了个冷战。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身子瑟缩着往桌底挪了挪。

    “掌……掌柜的,那棍子上好像有东西,有张纸条。”

    孙掌柜吓得三魂失了七魄,神色恍惚地转了转脑袋,“什……什么纸条,富…富贵,你…你去看看。”

    富贵看看那被射穿的账本,声音发颤,“掌柜的,我…我也害怕呀。”

    孙掌柜:“你…你去,他针对的是我,你怕什么。”

    富贵一想,觉得有几分道理,胆气便壮了几分。他悄悄朝窗外瞥了一眼,见外头并无动静,这才伸手,飞快将那账本拽了下来。

    就这一个动作,就给富贵吓得满头的汗,气都喘不匀了。

    “掌…掌柜的,拿下来了。”

    孙掌柜接过账本,颤巍巍去看那木棍上插着的纸条,就见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若继续与房合谋,子必死。”

    孙掌柜吓得手一抖,一下将账本丢出老远。

    富贵没看清,正想问到底写了啥,孙掌柜突然抓住他,“快、快叫马车,我要去县城,找鸿筹!”

    见掌柜的一脸惊慌,富贵也不敢耽搁,赶紧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吩咐人去拉马车。

    马车刚一停稳,孙掌柜便连滚带爬地蹿上车,急声吩咐车夫:“快!速速赶往县城书院!”

    可还没走出巷口,就被对向来的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这巷子窄,没法同时让两辆马车同时穿行。孙掌柜急躁地掀开帘子,催促富贵将对面的马车拉出去。

    富贵刚跳下车,就见对面马车的帘子也拉开了,是孙鸿筹。

    富贵兴奋地跑回去,“掌柜的,是少爷、少爷。”

    孙掌柜也瞧见了,当即掀帘从马车上纵身跳下,神情焦灼又激动,大步朝对面马车奔去,声线发颤着连声唤:“鸿筹!我的鸿筹!我的儿啊!”

    走进一瞧,孙掌柜呆住了。只见宝贝儿子脸上尽是伤痕,有磕的青紫、刮伤的红口子。衣服沾满尘土,皱皱巴巴蹭着泥泞,瞧着像逃难回来的。

    最要紧的是他儿子的右脚,用粗布条缠得密不透风,绷得紧紧的,隐约还能瞧见布条缝隙里渗着的暗红痕迹。

    孙掌柜想起纸条上的内容,哑着嗓子问,“这……这是怎么了?”

    孙洪筹瞧见他,强忍的泪再也憋不住,竟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童,猛地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喊道:“爹!你不知道,我差点……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两人回到后院,孙鸿筹坐在椅子上,受伤的右腿搭在一个齐腰高的凳子上,苦着一张脸跟孙掌柜哭诉。

    “爹呀,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倒霉。出门就被花盆砸,还被泼了屎尿。昨晚出去吃饭,不知道哪个不要脸的,把我推进河里,差点没给我淹死。”

    孙鸿筹边哭着,边观察孙掌柜的脸色。

    他说的句句为真,只不过稍微夸张了那么一些。

    说是推进河里,其实不过是条臭水沟,脚受伤也是爬出来时一时没站稳不小心崴的。

    他之所以说的这么严重,就是想激起孙掌柜的心疼,然后趁机多索要些零花钱。

    他跟书局把话本都定好了,还欠了醉仙楼几笔账,都得从他爹这要呢。

    见他爹目光呆滞,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孙鸿筹心里稳了稳,哭喊的声音也更大了。

    “爹呀,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好惨呀,爹。”

    “不怪你,不怪你,都是爹不好。是爹在外头惹了事,害了你呀。”

    孙掌柜搂着儿子,目光惧怕地盯着被他随意丢至一旁的账本。再次想到纸条上那两行字,他身子冷不丁又打了个哆嗦,心中后悔万分。

    这都是个什么事呀,到底是惹上了谁呀,竟如此狠。

    他细想那纸条,想到自己与房岭合谋无非就是针对了顾老板。莫非是他那里知道了,所以才……

    可一想又觉得顾岛的为人和性子,可不像是有这般本事的人。

    不对不对,他想起常来顾岛快餐店吃饭的虎威镖局的弟子。听说与顾岛都关系甚好,顾岛若是收买他们帮忙,那……

    孙掌柜越想越害怕,他左撇撇、右看看,觉得自己身边哪哪都不安全,哪都像躲着个人正盯着他。

    就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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