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可解了?快伸胳膊,我给您瞧瞧。”

    景尧淡淡颔首:“无碍,已经好了。”

    “那哪成?”老二急声劝道,“你就让我诊诊脉,不然我这心总悬着。”

    一旁的大炮也帮腔:“是啊二少,让老二瞧瞧吧,咱大家伙也能彻底放心。”

    景尧不再推辞,将手腕往桌上一搁,袖管顺势拉到手肘,露出一截莹白腕骨。老二倾身凑近,指尖轻搭在他脉门上,凝神屏息诊了半晌。

    老三最捺不住性子,抻着脖子追问:“怎么样、怎么样,二少没事吧?”

    老二猛地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朗声道:“放心!脉象沉稳有力,比咱哥几个都壮实!”

    连一旁沉默的顾岛,也悄悄松了紧绷的肩膀,眼底的忧色尽数散去。

    景尧收回手,接着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的?又怎么会跑去那鱼龙混杂的赌坊?”

    老三挠了挠头,率先开口:“一个月前就到了。”

    景尧闻言,眉峰微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这么说来,上次庙会悄悄跟在我身后的,也是你们三个了?”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我们来的时候恰逢岁末,听说城里办庙会热闹,便想着去凑个热闹。谁知刚挤进去,就瞧见你和这姓顾的……”老大话说到一半,迎上景尧骤然冷下来的目光,后半截话瞬间噎在喉咙里,硬生生改了口,“就……就瞧见你和顾大厨正逛庙会呢!”

    说着还忍不住偷瞄了顾岛一眼,声音越来越小:“还听见你喊顾大厨夫……”他说着,偷偷给身旁两个兄弟使眼色,想让他们也出来说两句,帮他分担一下之后的怒火。

    可那两人却默契地装起了木头,一个梗着脖子望天,仿佛天上有什么稀世奇景。

    一个耷拉着脑袋瞅地,恨不得在地上看出朵花来,愣是没一个接话的。

    老大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把话说完:“听见你喊顾大厨夫君,我们仨当时都吓了一跳!一时好奇,就跟了你们一段路。”

    夫君二字入耳,景尧的脸颊霎时漫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他轻咳一声,慌忙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所以,自那之后,你们就一直跟着小岛,还跟着他去了赌坊?”

    大炮:“我们仨就是觉得,二少你这终身大事也太草率了!想着帮你把把关,瞧瞧这顾大厨到底靠谱不靠谱,便暗中观察了他些时日。今正巧撞见他跟人出去喝酒,末了还拐进了赌坊,我们怕他惹上麻烦,便跟着进去了。咱可没别的坏心思,后来顾大厨被人堵着不让走,我们仨不也冲出去帮忙了嘛。”

    老三在一旁连连附和,语气里满是得意:“可不是嘛!多亏了老二想出的这好主意,演一出捉奸的大戏,半点力气没费就把人给带出来了。要我说,还是老二这脑瓜子灵光!”

    顾岛坐在一旁,嘴角抽了抽,愣是没挤出一句话来。

    人确实是被顺利带出来了,可他的名声算是毁了。

    景尧听完前因后果,倒也没再多计较。正如他们所说,这捉奸的法子虽说粗笨又荒唐,却胜在省时省力,能直接将人带离赌坊那是非之地。

    那赌坊里的打手,虽说武艺稀松平常,可真要纠缠起来,难免也是桩麻烦事。

    “你们做得很对。”

    得到景尧的表扬,三人顿时跟三伏天里喝了冰镇蜜水似的,从头到脚都透着股舒坦劲,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们的来意我已清楚,”景尧话音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眼下,该算算另一笔账了。”

    他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落在一旁蜷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陈阿财身上。

    第110章 真相

    “陈阿财, ”景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你先是下药,再是设赌局, 到底想干嘛?谁派你来的?”

    说完不等陈阿财回答, 就自顾自道:“是应同,对吧。”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刺破了陈阿财最后一层侥幸。

    他怎么会知道?

    下药的事知道, 应同也知道!

    陈阿财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了去,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尽数褪尽, 惨白得像张纸。

    他张了张嘴, 想问景尧是如何知晓的, 猛地脑海里闪过方才那些对话。

    赵帮!他们是赵帮的人!

    那个看着温润的小夫郎,还是赵帮的二少!

    赵帮的名头,陈阿财在赌坊里早有耳闻。那可不是赌坊那些只会耍横的打手能比的,那是真正在刀尖上舔血、见过血光的狠角色!

    这念头刚落,陈阿财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骤然一热, 竟是吓尿了。

    他瘫在地上,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哀鸣, 像只待宰的牲畜般, 眼里尽是绝望与沉沉的悔意。

    景尧见威慑的效果已达到, 不动声色地冲老三递了个眼色。

    老三立刻心领神会, 大步上前,一手狠狠薅住陈阿财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 另一手粗暴地扯出他嘴里塞着的臭抹布,语气凶狠:“该说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陈阿财得了开口的机会,身子还在不住发颤,但头已经忙不迭地点起来。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辩解求饶:“我知道、我知道!都是应同逼我的,我也是没办法啊!应同拿我儿子威胁我,逼我把你骗去赌坊!

    我见你心思细,不好哄骗,本想将你灌醉了带过去,可你偏偏不喝酒,我没法子,只能给你下了点迷药。小岛,我真的没办法啊!我要是不照做,他就把我四岁的儿子卖了抵赌债!我就这一个儿子,他才四岁啊,他不能被卖掉啊!”

    顾岛听得又气又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是你自己把儿子赌出去的,转头要我替你还赌债,现在还想让我放过你?”

    陈阿财脸上的哭相瞬间僵住,闪过几分心虚与尴尬,但又很快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哽咽着辩解:“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有时候恨得真想把自己这双手剁了,可……可我实在下不去手啊!”

    说着,他就挣扎着往顾岛脚边爬,想要求情。却被老三眼疾手快地拎住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拽了回来,摔在地上。

    “小岛!看在我们过去相识一场的情分上,就饶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陈阿财趴在地上,对着顾岛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顾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抱歉,我这人脾气再好,但这种背后使阴招的事,也绝不会原谅。”

    说罢,便干脆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大炮见状,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狠狠塞回陈阿财嘴里,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陈阿财双腿乱蹬,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声沉闷又绝望。

    “等等。”

    顾岛的声音骤然响起,陈阿财浑身一僵,绝望的眸子里猛地窜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挣扎的动作都缓了几分。

    顾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泛着冷意:“当初你是不是也是这样骗我去的赌坊。”

    陈阿财心头发颤,见状连忙剧烈摇头,摇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地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意味。

    顾岛瞧着他这副自相矛盾的模样,抬了抬下巴示意大炮取下抹布。抹布刚一离嘴,陈阿财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气息急促地哭喊起来。

    “小岛,不是我!真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害你的,是王二狗!后面是他忽悠你去赌坊的,事后他还拿了一大笔银钱,在我们跟前好一通炫耀,说那是办事的赏钱!”

    顾岛眉头紧蹙,指尖泛凉。

    身旁的景尧轻轻攥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稍稍安抚了他的戾气,转而对着陈阿财沉声道:“你细细说来,若有半句假话,后果你知道的。”

    陈阿财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不敢有半分隐瞒,语速飞快地老实交代:“当时你跟你爹已经回村了,发过誓再也不碰赌,见着我们这些老相识都绕着走。可后来你爹病情加重,你走投无路来跟我们借药钱。小岛,真不是我不借你,我实在是拿不出银子啊!

    最后是王二狗主动借你的钱,后来他跟我们喝酒时说漏了嘴,说那钱就是个诱饵,故意引你去赌坊的。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从应同那拿了几十两好处费,还请我们吃了顿好酒。但兄弟们都觉得他算计人太狠、丧良心,后来就渐渐跟他断了往来。小岛,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一字不差!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顾岛还没出声,一旁的大炮早已听得火冒三丈,当即揪过陈阿财,把抹布重新塞回他嘴里,啐了一口唾沫,怒声骂道:“你还有脸说别人算计狠,你自己现在不也在算计兄弟。没皮没脸的东西,看老子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话音落,大炮拽着陈阿财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沉。没过多久,柴房里便传来木棍抽打皮肉的闷响,半晌才渐渐平息。

    大炮折返屋内时,景尧正与顾岛解释:“应同是房老板身边的人。”当初二人在码头茶馆密谋的想来应是此事。

    “我想就是他,我爹的死,恐怕……”

    话音未落,顾岛眼底便漫上几分痛意,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钝痛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景尧见状,忙将他扶到椅上坐稳,指尖按着他泛白的额角轻轻揉着。

    大炮大步上前,瓮声瓮气地嚷道:“什么房老板、屋老板的,哪来这么多弯弯绕!不行我这就去把他绑来,咱当面撬开他的嘴问个清楚!”

    景尧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房老板若这么好绑,我早将他绑来审问十回八回了,轮得到你在这里说大话?”

    老二上前一步:“二少,先前你孤身一人,如今有我们三个帮忙。将房老板绑出来的确麻烦,但咱们潜进房家,当场将他扣下审问,倒也不算难事。”

    这话一出,几人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大炮当即拍着老二的肩膀放声叫好:“老二可以啊!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比我靠谱多了!”

    老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抬眼看向景尧,眼底满是期待,静等他拍板定夺。

    景尧沉吟片刻,也觉此计可行。

    先前他曾潜入过房家,对府中布局早已了然于心。如今再加上大炮三人相助,这事多半能成。

    他转头看向顾岛,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顾岛不知如何作答,只望着景尧轻声问:“会不会太危险?”

    他不愿因自己的事,让景尧刚重逢的三位兄弟陷入险境。

    景尧尚未开口,大炮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嚷道:“这有什么危险的!就算那房家是龙潭虎穴,我大炮也能来去自如,绝无半分差池!”

    老三紧随其后:“算我一个!我功夫虽不及大哥,轻功却数一数二,到时我给咱打头阵探路。”

    老二也举手应道:“还有我,我擅长用毒,若是房老板不招,看我怎么收拾他。”

    顾岛不知三人所说是真是假,目光不由落向景尧,满是依赖。

    景尧朝他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轻轻颔首。顾岛心头这才稳了几分,抬眼对三人道:“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三人皆是一怔,齐刷刷看向景尧,等着他拿主意。

    景尧眉头微蹙:“你——”

    话未说完,顾岛便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有些事,我想亲口问他。”

    景尧定定看了他许久,眸中闪过几分复杂,最终还是松了口,点头道:“好,我带你去。”

    顾岛双眼微睁,语气里满是诧异:“你带我去?你也会……”

    景尧垂眸,薄唇轻抿,算是默认。

    顾岛:……

    那先前那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模样,是咋回事?

    大炮全然没察觉两人间的微妙,直截了当道:“要去就得抓紧!咱们今日在赌坊闹了这么一通,恐怕已引起了房老板的注意。再让他发现姓陈的不见了,必定会严加防备,到时候就难办了。”

    老二:“既然如此,不如就今晚动手,一鼓作气把这事了断。”

    景尧看向顾岛,顾岛轻轻颔首。几人不再耽搁,当即动身,朝着房家宅院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