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坐着,还跟朕讲这些规矩。”
陆蓬舟摇头,“陛下用完躺着,臣给您按一按,松松精神。”
“好啊。”陛下喜不自胜,接过那碗羹三下五除二喝见底,乐呵呵的躺下。
听了小福子那话,他哪敢不用心侍疾。
不然陛下落下什么病根子,不都压在他头上了。早日将陛下的病照料好,他也不用一日三趟的进宫来侍奉陛下喝药了。
他揉着陛下的眼眶,没一会,陛下合上眼睡得沉,陆蓬舟轻手轻脚拿了张软被进来盖在他身上。
禾公公小声道:“有陆大人在,陛下真是好伺候多了,老奴每日都眼巴巴的盼着您回来。”
陆蓬舟弯嘴笑笑。
陛下睡至入夜,恍然醒来唤了一声陆蓬舟,但没有人回话,殿中散着淡淡的药味,他一人在榻上孤零零的坐起来,又心慌的喊了一声。
他如今有点怯这种一下子找不到人的感觉。
他心焦下了地,掀开帐子外头只有几个太监在和案上摆着的一碗散着热气的苦药。
“他人呢。”
太监道:“陆大人说天色已晚,出宫回园子里去了,这碗药请陛下醒了自个用。”
“又走了。”陛下颓然失落的坐在凳子上。
太监小心的将药挪到陛下的手边,“这药是陆大人亲自为陛下煎的,留心吩咐让陛下趁热喝呢。”
陛下:“是吗?”
他强颜欢笑的将那碗药咽下,吃了几口晚膳作罢。
陆蓬舟翘着一条腿悠哉仰躺着翻书,他走之前还留下话安抚了一番,陛下如何也挑不出他的错来。
一个人的安静的夜,没有人在身边絮絮叨装可怜,没有人在他身上乱摸乱碰,简直一个字爽。
他看乏了,思忖着这光看书闭门造车实在太难,还是的寻个好师傅来,听闻京中有一位大匠崔老,不过如今闭门谢客,旁人难见得上面。
陆蓬舟犯愁叹了口气,再说以他如今的名声,想拜人为师实在难如登天。
他不多时吹灭了灯烛歇下。
天明一睁眼被窝里又凭空多了一个大男人,枕在他肩上一张脸近在迟尺的和他贴着,一只手掌从衣摆探进来握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还在他裤腰里头放着。
听呼吸声,这人明显还在装睡。
他丢开那只手,气呼呼的坐起来,胳膊才刚抬起来,陛下就下意识皱眉向后躲了一下,显然是被打怕了。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后半夜。”榻上的人坐起来,撑着腿打了个哈欠。
“朕想你,你不在睡不着,只能出来寻你。”
陆蓬舟咬牙切齿:“狗屁……简直是个淫贼登徒子。”
“哟,你还会跟朕说这骂人的浑话了,跟谁学的。”陛下挑上他的脸,陆蓬舟扭脸躲开,陛下又固执的蹭上他的后颈,“成日里清汤寡水的,你不想朕么,朕可是对你食髓知味,日思夜想。”
“啊——”陆蓬舟捂着耳朵大声喊着下了榻。
陛下盯着他的羞样子忍俊不禁,被陆蓬舟甩了一脸的衣裳。
“快回宫去上朝。”
陆蓬舟之后几日侍奉汤药后和从前一样留在乾清宫中睡下,在陆园中歇了五日回了乾清宫当侍卫。
不过与其说是做侍卫,不如是说入宫照顾陛下起居。
宫中人都瞧的见,陛下几乎是走哪将人带到哪,人就跟在陛下身侧半步远的地方,连禾公公都要避让三分。
御前的那个“玉面郎君”又被宣回了宫。
几起几落,恩宠不衰反更盛从前,饶谁看了都觉出点其中深意来。
但是朝中百官也无一人敢在奏书中明谏此事,朝中掀起了一桩大案子,起因是一场府衙官司,赵家二房的三公子新纳的一位小妾,被另一府的人找上门来,说这小妾私逃出府要将人讨要回去。
这赵家三公子自是不肯,与上门的人厮打起来,打死了个人,被告上了衙门。这案子本是小事一桩,打发百两银子,关几年大牢就遮掩过去。
可赵淑仪听闻陆蓬舟回了京,心中有鬼自乱阵脚,给赵家大房那边传了信回去想,信中不光让赵家贿赂府尹压下此事,还写了探听到的乾清宫的“私事”,被宫中的侍卫搜查个正着。
这一纸书信挑起了大案子。陛下命了魏美人的长兄查案,赵家诋毁圣躬,里外勾结,一查一大串数不清的罪名,连牵连了几家府邸。
魏府吃了一闷亏,自然下的去狠手,带人去抄家时的场面可谓惊天动地。陛下更是头一回不讲情面,赵淑仪脱簪请罪连乾清宫的门槛都没摸到,就人丢进了冷宫赐了鸩酒。
因这桩案子京中一时风声鹤唳,陛下这半月来上朝威势赫赫,不苟言笑。朝中百官站在殿中冷汗直下,生怕被卷进去此事,没人敢多言。
实则朝臣们心底还倒挺乐意去陛下跟前奏事时,看见陆蓬舟在殿中站着的。
有那位在,皇帝说话不那么厉害。
陆蓬舟一向是不过问这些政事的,这一月来他和陛下也称得上是“相敬如宾”,夜里他留在寝殿里,也寻常是陛下看他的奏折,他边坐着煎药边翻他的书。
待药熬好了,侍奉了陛下喝下,两人便灭了灯盏早早歇下。
只是盖一张被子纯睡觉,他睡着的时候不知道,不过他醒着的时候陛下还算守规矩。
不过日渐地好像……也不那么守了。
喝了一个月的药,陛下的病好了个七七八八,夜里听不着他咳了。
白日的时候会装着咳一会,只为了哄陆蓬舟喂他喝药,不过听了太医请过脉,陛下装着咳的再厉害也只是徒劳,陆蓬舟仔细侍奉了他一个月,如今病好了,也一日日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甚至经常不在宫里住了,一下值就满皇城乱窜,寻都寻不到人。
陛下对此极为不高兴,眼见着再喝几帖药便全好了,他倒是一口都不肯再喝了。
天凉了,还故意往城墙上站着吹冷风,折腾几回下来,又开始咳起来。
陆蓬舟回来照看他几日,他好了便再偷摸出去,逼得陆蓬舟留在宫中走不脱。
转眼已经是隆冬时节,陆蓬舟一日夜里醒来,摸着身边空荡荡的,不见陛下的人影。
推开了殿门去看,人正大开着窗户,衣衫单薄的在飘进来的雪中站着。
陆蓬舟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将窗户砰的一声合上:“有病吧。”
陛下一脸委屈道:“朕是想得病,真得了病倒也好了,你如今成日就知道抱着你那些破书看,正眼都不瞧朕一眼。”
“我一天天不都在陛下身边么,还要叫我怎么看你,陛下这张脸,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了。”
“你看一根木头棍子都比看朕有情意,朕没病了,你就嫌朕烦了是吧。”陛下用力的握上他的肩膀,“让朕亲一下你好么,朕真的想你。”
“亲了我,陛下下一句是不是就要问能不能睡了。”
陛下淡淡又诚实的问了一句:“朕是想,那能么。”
陆蓬舟切了一声,利落转过身回了寝殿,往身上穿衣裳,“陛下的病我已经侍奉到头了,您要继续这般作弄下去,臣恕不奉陪。”
“你去哪?”
“我等天亮了回家去住。”
陛下慌张又激动拽下他的衣袖:“不成,朕不许你走。朕不就抱怨一两句么,你就不能哄一哄朕,一说几句话就要走,你答应好了留在朕身边的。”他边说着有点失控的抢过陆蓬舟手中的衣裳,撕拉一声扯成了两片。
陆蓬舟有一点错愕,静静的看着他。
陛下片刻后又咽下了那些汹涌的情绪,朝他道一声歉,温顺回到榻上躺好,“是朕一时激动,上来睡吧。”
陆蓬舟背着身与他隔了老远躺着睡下,他不理解陛下为何总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发飙,黏成这样的他实在没再别的夫妻身上见过。
他看陛下和旁人说话冷静克制,只有在他身边才这样一会阴一会晴的。
难不成真是缺了那回事。
他有点发愁,他一直守着不让碰,是不是他矫情了。
陆蓬舟揉着额头想了想,用腿碰了碰陛下,小声道:“陛下想做,那就过来吧。”
“啊?”陛下嗖一下将脸凑过来,“朕想你……你愿意啊。”
陆蓬舟仰面看着他,为难皱了皱眉,“嗯。”
他声音未歇,陛下的气息就直冲而来的压在他身上,他们许久没亲过,陛下过于急切的掌控着他缠吻,让他有点承受不住,“轻点……”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小舟:作天作地的小哥哥一枚啊
陛下:老婆看我……老婆看我……发疯中
第70章
有那么点干柴烈火的意思, 当然只是皇帝一个烧的旺,一点也不见从前相好时的温柔克制。他的吻滚烫的烙在陆蓬舟肩上的那处齿痕,“朕那夜咬你的时候, 很疼吗?”
“废话。”陆蓬舟压抑的喘了一声,“我咬你一口试试……轻一点。”他带着好听的声线呜咽几声。
“朕忍不住。”
陛下扯开素白的前襟,将肩头露出来, 陆蓬舟不客气将齿尖压上去,刻下两点不算浅的痕迹。
陛下轻轻的笑了, 轻柔的摸着他散乱的头发,声音轻盈又开心:“朕和你一样了。”
“有病……快点弄完, 我困了。”
“急什么, 今夜还长着。”陛下停下动作偏头和他深吻,陆蓬舟被亲到游离失神, 眼眸雾气氤氲的看着他。
“朕好喜欢你啊, 小舟。”陛下热烈在他眼睛上亲了下。
外面的雪下了一整夜, 屋檐角上的雪水滴落,暖帐中的两人没睡一会, 殿门外禾公公在叩门唤陛下起身上朝。
“朕不想去,陪着你好不好。”陛下贴在他温软的脸上, 声音沾着暧昧过后的热气。
“国事不可懈怠。”陆蓬舟困倦垂着眼,有气无力推了推他的脸。
陛下无声的抱着他的后背,没有要走的意思, 将手探进衣摆攀上他的腰。
陆蓬舟冷冷抬眸, 有点要发火的表情:“有完没完了,折腾几回了还不够,快走吧。”
陛下埋怨的扯了扯嘴角,坐起来半天没系上一根衣带。
“小舟……”他又倒在陆蓬舟身上压着, “这还是你头一回情愿呢,朕陪着你不好么,误一日也——”
“陛下不走那我走。”
陛下闻声倒是立刻坐起了来,不忘给陆蓬舟掖好被角,从帐中出去穿戴衣冠。
不多时,被太监们侍奉打点好了,陛下又掀开帐帘摸他的脑袋道:“那朕一会就回来,你好生歇会。”
陆蓬舟没吭声,陛下一人默默地出了门。
等听着众人的脚步声离去,陆蓬舟才安心闭上眼呼呼大睡。
他睡了没几刻,被身后带着一身冷气的人给冰醒,他回过头陛下摆着一张笑脸说:“朕回来了。”
陆蓬舟怀疑的蹙着眉:“这么快……是不是根本没去。”
“自是去了,朝中没什么大事,朕看外面雪下的厚,一会朕和你堆雪人玩吧。”
“我今儿出宫有事儿。”
“什么事非得这大雪天的出去。”
陆蓬舟没了睡意坐起来:“上回跟陛下说过了,我在京中寻到了崔老的一位小徒弟,说好了今儿过去。”
陛下蔑然哼了声,“一个木匠而已端什么架子,朕写一道旨意不就成,命他入宫来教你。”
“我与陛下井水不犯河水,陛下少掺和我这些事。”
陆蓬舟在外衣上多裹了件夹袄,头戴了一顶灰绒帽,只露出下半张小脸,瞧着煞是可爱。
陛下叉着腰一直盯着他,看的心痒痒,陆蓬舟迈步出门时陛下拽着他的袖袍:“你要不别走了。”
“陛下想要的我都已经给了,您要再这般胡搅蛮缠,我真要怀疑陛下之前答应予我自由我的话……又是一场虚言。”
陛下一瞬利落的放开手。
陆蓬舟头也没回的一溜烟离开乾清宫,陛下在殿门中看着他一直到消失不见,昨夜的温存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碎梦,只剩他还在沉溺其中。
但他觉着不该只是这样,他想要陆蓬舟至少回头说一声我走了,毕竟他们天亮不久前还那么用力的亲过。
至少回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冷淡的不像样。
但他简直束手无策。
雪大难行,陆蓬舟脸冻的泛红,一路哈着热气走到西街一条巷子叩响了屋门。
“下这么大的雪,还以为陆大人不来了呢。”
檀郎说来不算是崔老的徒弟,只是在左右侍奉的小仆,自己边学边悟,如今自个出来摆了个小摊糊口。
年纪比陆蓬舟还要小上两岁,见了人羞涩说几句话就脸红。
陆蓬舟看中了他摊子上的东西,一打听才知道,求着檀郎当他的师傅,檀郎起先还不知道他是谁,一知道他是何人更是三天两头的躲起来,陆蓬舟腆着脸堵了他几回,檀郎才心软答应了下来。
陆蓬舟提起手中买的一串糕点和肉、还有鱼,“今儿我特地买了东西来谢檀郎呢,一会烧来吃。”
檀郎低头道:“这够几顿吃的了,大人是知道我没钱照顾我。”
“好了,谁叫檀郎不愿收我的银子呢。”
陆蓬舟迈步走进屋,两人不多时一本正经说起正事,檀郎认真教起他来。
中午二人烧了鱼吃,一整日下来陆蓬舟学了不少东西。
入夜檀郎将他送出门道:“陆大人是个用心的人,我寻到好时候向崔老说说情,让他见一见你呢。”
“我都去登门送过拜帖了,被一扫帚扫了出来,檀郎不必勉强。”
檀郎点了下头:“陆大人不是市井中传言的那样,崔先生会明白。”
陆蓬舟好奇问:“传言我什么?”
“说陆大人是权柄滔天,献媚惑乱主上的妖臣。”檀郎垂下脸,“都是他们说的……不是我的意思,我喜欢和陆大人做朋友。”
陆蓬舟眼眸亮晶晶道:“朋友……好啊,我平日都没说话的人,两个朋友都散了。”
檀郎笑着将他送了一段路。
陆蓬舟在雪地里欢喜的哼着曲走,抓起一把雪撒向空中,仰头看着雪花伴着柔和的月色落下,他的人生在一点点亮堂起来。
朋友……他都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如今侍卫府的人见到了他,一个个热情的不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