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赵青山的心跳得跟擂鼓一样。
咚咚，咚咚！
那两个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小鼓点，仿佛直接敲在了他的心尖上。
一个？
不，是两个！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月光下，江妙语的睡颜恬静而美好，可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此刻在他看来，却像是一座蕴藏着巨大秘密和未知风险的山峰。
双胞胎？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难怪妙语的肚子比大嫂的大那么多，难怪她最近总说累，胃口也时好时坏。
原来是肚子里揣了两个小家伙！
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可紧随而至的，却是一股更强烈的，冰冷的恐惧。
双胞胎！
在这个缺医少药，生孩子跟过鬼门关没两样的年代，怀双胞胎的风险，比单胎要高出何止一倍！
难产，大出血，产后虚弱……
一连串可怕的词语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浑身发冷。
不行！
他不能让妙语冒这个险！
他正心乱如麻，怀里的人儿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梦呓。
江妙语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赵青山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又是怕，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里顿时一沉。
一股委屈和羞恼，瞬间涌上心头。
她怀孕之后，吃得多，动得少，人确实是胖了一圈，尤其是这肚子，大得都快看不见脚了。
他这是……嫌弃自己了？
江妙语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别看了！”
赵青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
“你是不是嫌我胖了？嫌我肚子大了难看？”江妙语越想越委屈，肩膀都开始一抽一抽的。
“我……”
赵青山这才回过神来，顿时哭笑不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赶紧从后面抱住她，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柔声哄着。
“瞎想什么呢！我媳妇怀着我的崽，多好看啊，我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你。”
“那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跟见了鬼一样！”江妙语不信，还在他怀里挣扎。
“我不是见了鬼，我是……我是太激动了！”赵青山赶紧解释，“我刚才好像听到咱们娃的心跳了。”
江妙语的动作一顿。
“真的？”
“真的！而且……我好像听到了两个！”
赵青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江妙语耳边炸响。
她猛地转过身，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两个？”
“嗯，两个！”赵青山重重地点头，“妙语，你肚子里，可能怀了两个娃！”
江妙语彻底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肚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片刻的呆滞后，巨大的惊喜和幸福感，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双胞胎？我要生一对双胞胎了？”她抓着赵青山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太好了！青山！我喜欢双胞胎！”
看着她那满脸欢喜的模样，赵青山心里的担忧更重了。
他握紧她的手，神情严肃。
“妙语，这事不一定是真的，我就是瞎猜。过两天，我带你去镇上的卫生院检查一下，让医生好好看看。”
“好！”江妙语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她现在满心都是对双胞胎的憧憬，根本没去想别的。
赵青山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欲言又止。
那些风险和担忧，他不敢说出来，怕吓着她。
只能自己先扛着。
他决定了，不仅要带妙语去，还得把大嫂也叫上，一起去检查检查，图个心安。
两天后。
“上梁喽！”
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最后一根房梁被稳稳地安放到了屋顶。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彻了整个小院。
两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正式封顶了！
连带着院墙也一起砌好了，三座房子连成一个整体，气派非凡。
原本的老宅院子，在左右两边各开了一个月亮门，方便以后进出。
帮忙的村民们看着这漂亮的新房，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赵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赵福满和赵母坐在堂屋里，看着窗外那两座新房的剪影，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等屋里屋外都拾掇好，孩子们就能住进去了。”赵母感慨道。
赵福满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老婆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啥事？”
“等老大和青山都搬进新房，咱们……就把这个家分了吧。”
赵母脸上的笑容一僵，沉默了。
分家。
在农村，这是迟早的事。
兄弟俩成了家，有了孩子，再住在一个锅里吃饭，时间长了，难免会有摩擦。
亲兄弟，明算账。
分开过，各自当家做主，反而能处得更长久。
道理她都懂。
可一想到这个热闹的家就要分成两半，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现在就分？孩子们才刚搬新家，两个媳妇肚子都那么大了，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这节骨眼上分家，是不是太急了点？”
“不急。”赵福满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先把话说清楚，家里的田地、家当怎么分，都提前定下来。等两个孩子都生下来，出了月子，再正式分开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愁眉苦脸地补了一句。
“就是……这两个媳妇赶一块儿坐月子，到时候可有你忙的了。”
赵母一听，也跟着发愁。
一个产妇坐月子都得全家围着转，这一下来两个，可怎么伺候得过来。
真是甜蜜的负担。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气氛很是温馨。
赵母炖了鸡汤，一个儿媳妇面前摆了一大碗。
“都多喝点，补补身子。”
赵青山看着江妙语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终于开了口。
“爸，妈，大哥，大嫂，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一家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我怀疑……妙语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
“噗！”
赵青海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你说啥？”
“双胞胎？”赵母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她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赵福满也惊得烟杆都忘了往嘴里送。
大嫂更是张大了嘴，看看江妙语，又看看赵青山，一脸的震惊。
整个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赵青山迎着全家震惊的目光，平静地继续说道。
“就是个猜测，还不确定。所以，我打算明天带妙语去镇上卫生院检查一下。”
他顿了顿，又看向大哥大嫂。
“大哥，大嫂，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吧，正好也让医生给大嫂看看，咱们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