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黎娇娇:“寝室十一点关门。”
胡朋刚喝进去就差点喷出来了,他看了眼时间,调侃道:“嚯,那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晚点怎么了,”黎娇娇立刻就有点不乐意了,说:“晚了你就住我那边去呗,反正也在学校里,又不会耽误你。”
这也不是第一次出来,还问这种问题。
黎娇娇有时候感觉孟景同就是故意的,故意问点这种问题,让她好清楚他们之间比起真正的恋爱,就是雇佣关系,是有时间限制的。
她一路没怎么再说话,就一直低头玩手机,到了夜店也一直兴致不高,甚至一晚上都没喝酒,就坐在那一直玩手机,也不知道在刷什么,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出过分精致漂亮的五官。
孟景同不知道黎娇娇怎么又忽然不高兴了,他本就不太喜欢夜店KTV这种场合,偶尔被她的朋友带着调侃一句也不太舒服,坐在卡位里侧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就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旁边仍旧时不时就有人过来找她要微信,后来她大概是嫌烦了,就找朋友要了个口罩戴上,继续刷手机。
眼看着时间已经逼近十点,孟景同刚看了一眼时间,就看黎娇娇站起身来说:“我今天先走了,这里不好玩,下次不来了。”
“哎哎,你这刚坐下就要走啊?”
“不好玩我们就直接换个地方呗,干嘛还下次啊。”
一帮子男男女女都起身来留她,但黎娇娇却直直地看向坐在角落的孟景同,没好气地说:“你还愣在那干嘛,你不是想回去吗?”
孟景同不知道她的火气是哪里来的,站起身朝其他人点点头表示道别,便跟在黎娇娇身后出了夜店。
黎娇娇气鼓鼓地出了夜店门,气还是不顺,扭头看孟景同就一脸不知所以然地跟在距离自己三步远的位置,想着我干嘛非要让这个臭直男顺心如意,索性直接一转身,走进了路边的甜品店。
已经这个时间,甜品店里几乎没什么人,黎娇娇选了个最靠里的位置,点了个香蕉巴菲,就用个小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金属勺子一点一点地舀上面的冰淇淋球吃。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急色,表情依旧很淡,在那样闷热的街头也显得从容,给路过的人因为燥热而无处安放的视线一个很好的休憩之所。但黎娇娇知道,他其实已经很不耐烦了。
就从刚才开始不到五分钟时间孟景同已经看了两次时间,每一次看完时间余光都会再往店里瞥一眼,也不多看,只一眼,用来确认她还在位置上坐着。
黎娇娇觉得自己忍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孟景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是黎娇娇的微信。
Lyyy:拜托,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收了我的钱,就是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Lyyy:刚那么多男的来找我搭讪,你都不说句话吗?
Lyyy:那我找你干嘛?
现在孟景同知道黎娇娇在气什么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就看黎娇娇坐在甜品店里,两只手捧着手机气鼓鼓地打字,但因为手上做了美甲,指腹不能顺利触碰到屏幕,显得有些笨拙。
Lyyy:你能不能有点契约精神啊
Lyyy:而且出来玩晚一点又怎么了明天明明是星期六!
Lyyy:你刚都不跟我说一句话,你就坐在那扮演个木头,讨厌死了!!!!
这后面四个感叹号,看得出是真的很讨厌了。
黎娇娇发完之后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鼓着腮帮子继续小口小口吃冰淇淋,忽然听见柜台里的店员朝门口道了一声“欢迎光临”。
她抬头,就看刚还在门外当门童的臭直男走进来,在她的桌旁站定。
“知道了。”
就在他进来的时候黎娇娇满心还想着今天他要不为自己的服务态度道歉,她一定追究到底,但等孟景同真的开口,声音可能只是比平时稍微轻了点,她的心情就一下阴转多云了。
不过该拿的乔,她还牢牢地端着,眼皮子都没抬起来,继续用那小勺子去撩巴菲顶部已经半融化的冰淇淋,好像在向甜品兴师问罪:
“哦,知道什么了?”
“知道以后要怎么做了。”
“哦,那要怎么做呢?”
“今天我以为你不想理我。”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为什么不想理你呢?”
黎娇娇一个激动抬起头,还来不及先瞪这臭直男一眼,余光已经先瞥见那两个店员无所事事,兴致勃勃地以偷瞄的方式看情侣吵架。
她感觉脸上挂不住,咬了咬下唇,稍微往后退让一步:“算了,今天的事情我懒得跟你吵了,反正以后你不许跟我乔敲时间,晚点就住我那边去,也没委屈你吧?”
他们学校除了提供给普通学生的四人寝之外,还有公寓式的单人寝,是学校和附近的地产商合作开发的一块小楼盘,一般是给从国外来的交换生准备的,但只要钱到位其实谁都能住,甚至还可以直接买下来。
她爸黎茂根去年生怕自己的宝贝娇娇在学校吃苦,在女儿高三的暑假选好学校后就在这给她弄了一套,当小行宫临时住所。
可黎娇娇毕竟是个本地人,把全日制大学上成走读,一向来去自由,想回家还不是一通电话的事儿,这小行宫房子自然就被闲置下来了。
好在不管这小行宫闲置不闲置,黎茂根都会安排人定期打扫,方便黎娇娇随时拎包入住,倒也正好方便她金屋藏冰。
黎娇娇出来打了个车,直接绕到学校侧门。
这里离商店街很近,过了商店街就是单人公寓。
寝室十一点门禁,学校过了十点路上的学生就不多了,商店街一下没了刚才喧闹的味道,有些提早关门的店家拉卷闸门的声音此起彼伏,黎娇娇把这一切都甩在身后,慢悠悠地躲进了林荫道的阴影中,孟景同跟着她,却不自觉地走到了树荫外,披着一身月色,整个人好像干净得发着光。
刚才黎娇娇在夜店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在心里不服不忿地感叹过了——这人是真奇怪啊,她的朋友也不是没有喜欢穿白衬衣装逼的,但不管多贵的衬衫穿他们身上,充其量就是一件普通衣服。
但孟景同不一样,他身上这件衬衫充其量也就百来块,刚坐在夜店里偶尔灯球的光束从他身上扫过去的时候,那种孤傲与矜贵感却是无与伦比,让她好几个朋友悄悄咬耳朵问她衣服牌子。
这是衣服的事儿吗,这是人的事儿。
黎娇娇觉得有时候这世界还真是挺残酷的。
单人公寓那边因为针对海外留学生,作息时间要宽松的多,门禁形同虚设,学生二十四小时都来去自由,俩人大喇喇地一块儿上了楼,直到站在门前,黎娇娇才回头,神秘兮兮地看着孟景同笑:“你是第一次来吧,那我友情提示你进门前先做好心理准备。”
“?”
孟景同一进来就被里面满屋子粉粉嫩嫩的HelloKitty给震住了,黎娇娇回头看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就笑得不行:“我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这个,后来拿到通知书我爸就提前把这边弄好了。”
公寓明面上说是不分三六九等,但黎娇娇这间却是黎茂根直接把两间买下来,打通成的一大间,还特地按照自己心目中黎娇娇审美装修了一番,打定了主意哪怕黎娇娇可能一年也就过来住个一天,也绝不能委屈到他的小心肝。
可黎茂根也不知道这猫还有那么多种衣服和小伙伴,反正就觉得粉色的最适合他们家心肝宝贝,最后弄得跟儿童房似的,让黎娇娇笑了半个月。
但现在更让黎娇娇觉得高兴的是孟景同就要顶着这张性冷淡的大帅脸住进来了,想想他待会儿还要盖着粉粉嫩嫩的Kitty绒毯睡觉——这也太让人期待了吧。
孟景同颇为嫌弃地换上门口粉色的居家拖鞋,盯着上面粉粉嫩嫩大头猫看了五秒钟,又听黎娇娇说:“浴室在那边,不过我这里只有我的换洗衣物,你要不介意的话也能穿。”
黎娇娇自己说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自己笑出来了,孟景同看了她一眼,搭都没搭腔就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上身赤裸着,手里拿着刚洗过的白衬衣。
“晾衣架有吗?”
“有……吧。”
黎娇娇也很久没过来住了,只是确定黎茂根会给她把一切都准备周全。她对于这里的东西她还没隔几天来打扫一次的阿姨记得清楚,翻找了一阵才从小阳台边找到了衣架递给孟景同。
“谢谢。”
他接过衣架把衣服晾了上去,黎娇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上半身看:“会长,您这还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平日里看着素净的跟个面条似的,实际上该有的都有,尤其是小腹那块儿,肌肉轮廓块垒分明,码得利索且齐整,让人看着都觉得眼馋。
孟景同不理会她的调侃:“我睡哪里?”
黎娇娇又笑了:“这里就一张床,你说你睡哪里?”
“我睡沙发。”
他说着转身往卧室外走,黎娇娇感叹这孟景同真是高山白雪冰清玉洁,寻思要不要给他搬个年度最佳牌坊奖。
“那我去洗澡了啊。”
“好。”
为避免刚刚才回到正常水平的心情再一次被破坏,黎娇娇选择眼不见为净。
孟景同在沙发上躺下,沙发材质很独特,柔软的同时不乏托力,是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舒适感受,让他刚躺下就已浮现了些睡意。
然而过了二十分钟,伴随着浴室门被打开,黎娇娇就像一只窸窸窣窣的老鼠一样又在房间里翻翻找找,然后毯子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也跟着扑了上来。
孟景同本来都快睡着了,被压了个措手不及,眉头皱紧的同时手却还是下意识地扶住了黎娇娇的腰,防止她从沙发上摔下去。
“你能不能消停会?”
他声音中的倦意与不耐微妙地中和了那种疏冷的距离感,让他哪怕明显不高兴的一声也比平日里显得亲近些。
黎娇娇莫名并不讨厌孟景同这样的语调,尤其当他掌心熨在她的腰间,温度穿透睡裙,通过皮肤下的感官神经让她更加雀跃起来。
“我来给你送毯子啊,这开着空调,不盖点什么会感冒的!”
孟景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色大头猫绒毯,轻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好,谢谢。”
“不用谢,你亲我一下就好了。”黎娇娇光明正大地说:“反正本来你也要给我晚安吻的,还换了条毯子,是不是很划算?”
他又睁开眼,近乎无奈地看着她。
黎娇娇也直直地盯着他,眼睛里没有半点杂质。
孟景同迫于生物钟压力,很快败下阵来,手扣着女孩子的后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碰。
“就这啊?”黎娇娇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嘟着嘴一脸不满意:“你真的应该好好加强一下服务意识,孟会长。”
“……”
清早,黎娇娇在孟景同的声音中暴躁地睁开眼,整个人没睡够就像是一座行走的活火山,看哪儿都不顺眼。孟景同当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去触她霉头,把人叫醒之后就躲得老远。
黎娇娇洗漱完稍微清醒了点儿,又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才挑出一件能看的衣服,走到客厅才看见桌上摆着点简单的早餐。
“你买的?”
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豆沙馅儿的,面皮糙得很,一吃就知道是食堂的手艺,不过甜味确实很好的缓和了黎娇娇的情绪,让她一下就没刚才那么窝火,看孟景同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脸也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晨跑的时候顺路。”孟景同说着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时间,“我先走了,回寝室一趟。”
“等等。”
黎娇娇看着他走到门口才叫住他,然后慢悠悠地吃着包子走过去。
“昨天沙发睡得还舒服吗?”
“还好。”
这倒不是客气话,那沙发确实还挺舒服,孟景同很久没有像昨晚那样睡过那么高质量的一觉,尤其是整个脊柱被沙发垫有力地托着非常放松,可见这大头猫沙发看着造型浮夸可爱,实际上很有设计功底,价格也应该十分不菲。
“那就好。”她从包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一把单独的钥匙递给孟景同。
孟景同没有抬手接,只是继续看着黎娇娇:“什么意思?”
“这里给你住的意思。”黎娇娇说:“那你给我买豆沙包,我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给你不是?”
“不用。”孟景同转身转动门把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报酬。”
黎娇娇本来也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想玩一手金屋藏娇,结果反而被孟景同正经八百地噎得愣是三秒钟没说出话来,只能站在原地目送这钢铁直男转身出门。
行,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