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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谈场恋爱

    “好。”

    少女白净的小脸藏在软被中,双眼因为困倦半阖着,看着格外的安静无害。

    孟景同俯下身帮她拨开脸颊上落着的碎发:“撑不住就睡,别等我。”

    “那可不行。”黎娇娇嘟起嘴,“我一闭眼你肯定又自己睡沙发去了……我明天干脆把那沙发给丢了算了。”

    孟景同感觉今天的黎娇娇好像一直在致力于惹他笑,让他的嘴角几次三番差点溜出大脑的控制管辖。

    “沙发是无辜的。”他说。

    “我知道啊。”

    少女的声线因为睡意更为娇软。

    “那我又不能把你丢了,只能丢它撒撒气了。”

    孟景同的嘴角终于失守。

    等到孟景华血液中的红细胞勉强恢复到正常水平的时候又过了近二十天,眼看孟景华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别说孟景同,就是黎娇娇看着也心急如焚。

    她也不指望孟景同这个铁直男能想出什么办法让孟景同开心一些,只能自己每天都往医院跑,每天都带不一样的东西给孟景同玩儿。

    “景华,你看这个颜色多好看。”

    黎娇娇前些天把自己的数码产品都带过来让孟景华玩了一遍,今天实在没办法了就把自己的美甲包带来了医院,因为没法给患者做美甲,就干脆在自己手上做,让孟景华看。

    手术就安排在两天后,现在孟景华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达到了手术要求,黎娇娇就在周末跑来医院给孟景华放松心情了。

    “真的,好好看啊……”孟景华每次只有黎娇娇来的时候才有精神一点,平时基本都是吊着水就睡过去了,身子又肿,睡也睡不好,醒又醒不来,别提多难受。

    “我跟你说,这个叫做豆沙色,特别显白,我还喜欢豆沙色的唇膏,基本买哪个牌子都不会踩雷……”

    “景华,吃橘子吗?”孟景同送主治医师下楼顺路买了点水果上来,就看见两个女孩子脑袋又凑一块儿去了。

    这两个人似乎格外的投缘,每次孟景华看见黎娇娇来了就满脸笑容,也只有在那个时候能稍微提起点食欲来。

    “哥,你先过来看,娇娇的手指甲好漂亮!”

    孟景华看黎娇娇弄得好看,比自己弄得好看还兴奋,一个劲地招呼孟景同过来:“你看,好不好看,娇娇太厉害了!”

    只见黎娇娇的指甲盖上覆着刚才她口中豆沙色的莹润甲油,看着技术不错,涂得均匀平整。

    他认真地看了看:“还行。”

    “你什么都还行还行的,就没点别的词。”黎娇娇闻言抬起头,朝孟景同万分嫌弃地努努嘴:“你要没事干就帮我们俩剥橘子吧,剥好了待会儿正好方便吃。”

    “……”

    你倒挺会统筹计划的。

    奈何黎娇娇的提议立刻得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孟景华的强烈支持,本着手术之前病人最大的原则,孟景同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开始剥橘子。

    秋天正是吃橘子的季节,表皮还微微泛青的橘子看着酸,实际上却是酸甜对半开的,用手把橘瓣掰开,里面包着瓤的膜都嫩得会碎,黎娇娇最喜欢。

    给自己涂完最后一个小拇指,黎娇娇满意地把手小心地摆在一旁等晾干,然后自然地探过头去:“给我吃一个。”

    孟景同刚剥好一个橘子,看见黎娇娇探过头来也没想太多直接送了一瓣进她嘴里,然后听见孟景华没憋住的笑声才回过神来弥补似的也给妹妹送了一瓣。

    “哥,我觉得这橘子怎么这——么甜啊。”

    短短二十来天的相处,孟景华说话已经有了几分黎娇娇的味道。孟景同垂眸睨了她一眼,又连着给她塞了几片橘子:“小心呛着。”

    吃过橘子之后黎娇娇就得走了,孟景华做手术的时间黎茂根是知道的,昨天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说是准备回来看看,让黎娇娇这几天回家陪他住。

    “喏,公寓钥匙。”

    黎娇娇下了楼还不忘把钥匙交给孟景同。

    “这回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孟景同抬手接过钥匙,面前的女孩子就像粘人的奶猫似的又钻进他怀里。

    “等我爸一走我们立刻会合,记得要想我,不许偷看小护士!”

    黎茂根的性子就是吃软不吃硬,黎娇娇从小就在察言观色中学会了撒娇这一套,嗓子一嗲起来,用黎茂根的话来说那真是神仙都挡不住。

    诚然,孟景同不会和黎茂根一样恨不得每天高举娇娇世界第一可爱的牌子去游行,对黎娇娇的抵抗力基本为零,但听她这样呢哝软语眸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好。”

    司机早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孟景同把她送过去,看她不情不愿地上了车才转身回住院部。

    黎娇娇回到家时黎茂根已经到了,阿姨做好了饭,量不多但都是她喜欢的,热腾腾地摆在餐桌上。

    “哇,果然还是我爸最爱我,一共四个菜,三个都是我的爱。”

    黎娇娇进玄关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孟景同,进了厨房就又是黎茂根最贴心的小棉袄了。她拉开椅子坐下,阿姨盛好米饭的碗就放在了她面前。

    “谢谢李阿姨。”黎娇娇朝阿姨也笑得甜甜的,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花怒放。

    “那我除了我家娇娇还能爱谁啊。”黎茂根满脸是笑,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先给女儿夹菜,“都是你的爱就多吃点儿,我感觉你好像又瘦了。”

    来了来了,女儿奴的十大错觉之一,女儿最近又瘦了。

    黎娇娇手撑着下巴故意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爸,我最近明明胖了好不好,贴了秋膘了都。”

    “不贴点秋膘怎么过冬啊!”黎茂根振振有词,“要你一年四季都那么瘦,到时候冬天风一刮不就吹跑了吗!”

    黎娇娇都快笑死了:“爸,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一风筝啊?”

    “就算是风筝也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的风筝!”

    “……”

    所以重点只要是全世界最可爱最漂亮的就行了吗?黎娇娇哽了两秒决定还是低头先吃饭,要不然待会儿可能会被亲爸的奇妙发言给呛死。

    “对了,娇娇啊……”

    饭吃得差不多了,黎茂根把最后一块回锅肉放进女儿的碗里:“你沈明堂叔叔前阵子打电话给我,我不是当时在外地嘛,就准备明天约着聚一聚,你陪我一起去。”

    要说起来其实也神奇,这沈明堂是个做学问的大学教授,而黎茂根才不过初中文化,但俩人的关系在黎茂根发家前就铁得不行,隔三差五便小聚,黎娇娇小时候粘爸爸粘得紧,经常跟去他们的朋友聚会,也自然和沈明堂很熟悉。

    “然后你明堂叔叔的儿子,正好前阵子回了国,现在工作稳定下来了,听说是一表人才……”

    “爸!”

    黎茂根的话还没说完,黎娇娇就嘟着嘴打断:“上回还说舍不得我出嫁,现在就开始给我安排对象,有你这样的吗!”

    “不是,这怎么是介绍对象呢,你们以前也不是不认识,”黎茂根很委屈:“之前你跟我去聚餐的时候不是还吵着要嫁给人家吗,后来他跟着明堂出了国,你还在家里哭了三天呢——”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黎娇娇记得那时候自己才刚上小学,谁还没有个小时候啊!

    “我还以为我跟你说了你会很高兴呢。”黎茂根说:“而且我听说他学的也是设计专业,好像是建筑那块儿的,你们肯定会有共同语言的。”

    “一个建筑一个服装,能有什么共同语言……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见了面不就想起来了!”

    那头,因为手术临近,孟景同离开的时间越来越晚,今天索性直接坐最末班的地铁回的学校。

    寝室马上就要熄灯锁门,好在孟景同手里还拿着今天黎娇娇走之前给他的公寓钥匙,不需要去赶这个时间。

    去单人公寓的路已经不知不觉从陌生到熟悉,孟景同上了楼用钥匙开了门,漆黑而寂静的客厅用熟悉的香气迎接了他。

    是黎娇娇沐浴乳的味道。

    这样的气味在这样的夜晚意外的让孟景同紧绷的脑神经放松了些许,他轻而稳地关上房门,手熟稔地摸到了门口的开关打开了灯。

    早上他比黎娇娇出门早,床上乱成一团的薄被是小祖宗起床后偷懒的证据。他想想自己今晚好像要一个人盖着这样一床粉嫩嫩的被子睡觉,顿时心头涌上无奈。

    他放下东西进了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就看见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黎娇娇的电话。他按下接听:“喂?”

    “睡了吗?”那头黎娇娇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床边看着楼下道旁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丛。

    “准备睡了。”孟景同说:“你呢?”

    “我还有点睡不着,不过我爸已经睡了。”父女俩刚刚还就沈叔叔儿子的事情进行了一番推拉,黎娇娇在听着黎茂根说的时候就不停地溜号,脑子里总不自觉地想起孟景同,“对了,孟景同……”

    “嗯?”

    “你上次只跟我说了你妹妹的事儿,这次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爸妈呀?”

    黎茂根说沈明堂是个好老师,但是不是个好父亲,所以他儿子独立得很早,远比同龄人要成熟……那孟景同的父亲呢?

    那头孟景同沉吟片刻:“我爸是山区支教老师。”

    在孟景同的记忆中,父亲一直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宽厚的人。

    那么一个小山村里,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么一所学校,除了父亲之外只有另外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师,两个人说是老师,其实不光教书不分科目,还要负责给孩子们做饭。

    在那个年代里,支教老师的艰苦条件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孟景同记得父亲并不是被调派,而是自己申请到了这么一个穷地方。

    “后来在他支教的第一年,就认识了我母亲。”

    在那样一个小地方,一点点风吹草动的小事都藏不住半天,更别提是从城里来了一个清隽斯文的支教老师。

    很快附近的村子就有些女孩找各种借口来见他,心想着能成更好,不能成的话只见那样漂亮的人一面也是好的,硬生生挤得学校破烂的小铁门都快要塌了。

    父亲知道在那样的环境下男丁能读书有点文化已实属不易,更别提女丁,他想教这些女孩子们一些文化知识,可无论他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那些女孩都只是摇头,觉得自己是女孩,不用学这些麻烦的东西。

    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然而他的心里却感到无比遗憾。

    后来,孟景同的母亲出现了,她穿着朴素却干净的衣服,头发和其他女孩们一样低低地束在脑后,提着一篮鸡蛋,羞赧地用双手捧到了老师面前:“老师,我今年都十七了,我还能不能和他们一样跟你学识字啊?”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哇,还挺浪漫的诶。”黎娇娇忍不住感叹:“所以你的名字和景华的名字都是你爸起的对不对,难怪这么好听。”

    “嗯。”孟景同说:“我父亲在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就在家里教我读书写字,每年都会出去一趟给我带回很多书来,那些书他会先给我妈看,再给我看,最后给景华念一遍。”

    那些书大部分都是父亲在二手书摊淘的,拿挂历纸包好当书封,再在外面写上书名和作者,现在还摆在孟景同的家里,用一个简陋的木书柜装得整整齐齐,完整地保留着父亲存在过的气息和痕迹。

    ——还有对他,对妹妹,对母亲,对这个家的爱。

    “书这东西很沉的……”黎娇娇去上课抱两本书都嫌重,再想象一下孟景同的父亲要带着书赶那么多路,心坎微微一酸。

    “嗯。”孟景同还记得父亲在世的时候其实母亲有的时候还像个少女,经常迷迷糊糊的,她经常开玩笑地和父亲说,要是没有他,她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却没想到父亲真的有一天会抛下她,抛下他们就这样撒手而去。

    “没关系,孟景同。”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夜空,黎娇娇抬头看久了总觉得好像触手可及,她察觉到孟景同的沉默,伸出手想去摸,月光被短暂的遮挡后从指缝间倾落了下来。

    她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可能是被爸爸捧傻了,竟然真的想要去抓天上的月亮。

    “以后有我呢,我陪着你。”

    那头孟景同不知不觉也绕到了窗前,抬头便将黎娇娇眼中的月也映入眸中。

    他突然想起一句俗套的诗,低下头去的时候嘴角在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时候再一次扬起。

    “好。”

    第二天,黎娇娇陪着黎茂根一块儿到了医院。病房里,女人正在给女儿剥昨天儿子买的橘子,而孟景华也非常努力地想要在母亲面前强打起精神来。

    “妈,我跟你说,这个橘子可甜了,你别说我哥还挺会买水果的——”

    少女说着话余光已经快一步捕捉到跟在黎茂根身边的黎娇娇,一双倦倦的黑眸一下又亮起了光:“娇娇!”

    “景华!”黎娇娇也一下扑到病床边,然后才朝女人甜甜一笑:“阿姨好!”

    “好好,娇娇来吃橘子!”女人把仅剩的几个橘子都塞给黎娇娇,目光却投向黎娇娇身后的黎茂根:“您是……?”

    “这是我爸,他听我说了景华的事情特别关心,所以今天跟我一块儿来看看!”黎娇娇手里捧着几个橘子飞快地站起身做介绍,“爸,这是景华和景华的妈妈。”

    黎茂根朝两人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又问了问孟景华病情的事情,孟景同就和准备来查房的主治医师俩人一块儿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俩人应该是就孟景华的病情又聊了一路关于排异反应和术后恢复的问题,黎茂根听见声音转过身:“这就是孟景同吧?”

    黎娇娇愣了一下:“爸你怎么知道?”

    “上次遇到了你们院长,顺便问了一句,才知道孟景同在你们学校也属于知名度很高的名人啊。”黎茂根摸了摸女儿傻乎乎的小脸蛋,又和一旁认出自己的主治医师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之后才迟迟看向孟景同:“你好,孟同学,之前我听我家娇娇提起过你,今天见面果然是一表人才!”

    爸你夸人有点新鲜的词没有……黎娇娇刚才还觉得自家老爹脸上好像闪过了些许智慧的光芒,现在又全都因为一表人才这个词熄灭了。

    她对两个人的初次见面无比拘谨严肃的客套话没什么兴趣,直接在病床旁坐下开始和孟景华分橘子吃。

    没过多久橘子吃完了,黎茂根和孟景同的对话也终于告一段落,他拍了拍黎娇娇的肩:“娇娇,该走了,你沈叔叔还在等我们呢。”

    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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