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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冷冽深冬

,往日他无论是工作还是休息基本都不怎么看手机,偶尔看一会儿就又开始抱着考研的书看,老缪有的时候都觉得孟景同这年轻人认真的有点过了头,偶尔劝他好好休息他也只是点头答应,实际上还是该干嘛干嘛,久了老缪也就不说了,只尽量把孟景同带在身边让他多学多看。

    “……抱歉。”

    孟景同也知道今天自己看手机的次数确实有些多了,但太安静了——

    没有微信,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当黎娇娇在他身边的时候,孟景同从未觉得安静也是这么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和女朋友吵架了?”好歹孩子都比孟景同年纪大了,老缪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今天中午你没有鬼鬼祟祟地躲出去接电话,是不是昨天惹她生气了?”

    “鬼鬼祟祟?”

    孟景同对老缪给他的形容词有些意外:“我每次接电话都很鬼祟吗?”

    “是啊,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似的。”老缪耸耸肩,倒是不以为意:“不过你们这年纪的小男孩小女孩不都这样嘛,我儿子也是,谈个恋爱遮遮掩掩跟做特务似的,其实他爸我早看出来了,这小兔崽子!”

    提起儿子话题一下就被老缪扯远,孟景同回想起自己每一次接黎娇娇的电话确实都是避开熟人的,这是在他们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之前养成的习惯。

    他们恋爱之后他也没有和任何人介绍黎娇娇,就连孟景华也只是自己品出了点味道,对他们的关系还处于半蒙半猜的程度。

    ——他做的太少了。

    在这段关系里,他好像一直在扮演一个被动接受的角色,享受黎娇娇一次又一次主动的靠近,享受着她带来的温暖,却什么都没给过黎娇娇,哪怕一个确定的态度。

    “咳,不好意思扯远了。”老缪吐槽了儿子一大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最开始和孟景同聊的好像不是这个话题,又接着刚才的说:“不过小女孩嘛,其实脾气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待会儿主动打个电话哄一哄服个软儿,或者买个小礼物给个惊喜,一般也就过去了,我跟你说你这还算好,我老婆她……”

    午休时间几乎都被用来了解老缪的家事,孟景同跟着老缪回到科室还没坐定便再也忍不住,打了个招呼便走到楼梯间拨通了黎娇娇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连续循环三次之后孟景同只能点开微信,在输入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还是只有短短几个字:吃饭了吗?

    然而绿色气泡刚浮出水面就被红色的圆点准确捕获,下面提示消息发送失败的小字让孟景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黎娇娇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们分手了。

    这一个结论再一次清晰地浮现,每一个字都无比尖锐,从孟景同的心坎上直挺挺地碾过去,将他心室中凝结的冰块毫不留情地震碎,连带着已经半凝固的血痂一块儿再次撕裂伤口坠落在地。

    那种痛觉比昨天晚上要真实,但比痛觉更强烈的还是铺天盖地的无助感。

    因为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从来没有想去了解过黎娇娇的任何事,包括她住在哪里,喜欢什么,以及除了手机和微信之外的联系方式。

    他作为男朋友来说实在是太差劲了。

    孟景同把手机丢回大褂外兜,有些脱力地回到科室,积累了多日的疲惫感在下午这段时间几乎要爆发出来将他压垮,让他不得不打电话给KTV的经理请了个假。

    得到批准之后孟景同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孟景华的病房——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她已经快要出院,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身体也褪去了水肿回到了清瘦纤细的模样。

    孟景同进门的时候孟景华正坐在床上看书,一旁的床头柜上放满了各色各样的补养礼盒和书籍,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他心跳一急:“她今天来看你了?”

    他还以为黎娇娇会斩断和他所有的联系,包括孟景华。

    “嗯啊。”孟景华平静地从书中抬起头,看向愣在门边的哥哥:“和一个大帅哥一起来的。”

    孟景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夜那个儒雅男人的脸,嘴上却无比机械地重复了妹妹的话:“大帅哥?”

    “嗯,特别帅的一个大帅哥,比哥你还帅,而且看起来特别喜欢娇娇,看着她的眼神好温柔哦……”

    “什么时候?”

    孟景同第一次完全对孟景华冗长的描述失去了耐心,直接出声打断。

    床上的孟景华似乎没想到孟景同反应还挺大,顿了两秒才哈哈大笑起来:“我骗你的!哥,你不会真信了吧,今天娇娇没来,这些东西是她托他们家的司机王叔叔送来的,说是怕我在医院呆着太闷了,送点书来给我解闷。”

    她说着还晃了晃手上的书,却完全没有缓和下哥哥脸上的阴沉。

    “哥,你生气啦?”孟景华没有想到自己一句随口的玩笑竟然让一向好脾气的孟景同黑了脸,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哥……你是不是和娇娇吵架了?”

    “以后少开这种玩笑。”

    他其实没有要怪孟景华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情绪对准妹妹。但她无意之间的话确实碰巧插在了他心头最疼的那一处上,让他失去了最后伪装自己的力气。

    “对不起啊哥……”孟景华赶紧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是我不该开这种玩笑,我以后不说了,不过娇娇是不是真的跟你吵架了呀,她本来之前是说好今天要来看我的,但是中午的时候打电话跟我说有事来不了了……我听她声音好哑啊,听起来也没什么精神好像病了,当时就很担心……但是不管我怎么问她都说没事……”

    孟景华皱着眉:“我怕她和你闹别扭……所以我才想试试你的反应,对不起呀……”

    自己的妹妹已经完全倒戈到了黎娇娇阵营,孟景同却只注意到刚才孟景华说,她好像病了。

    声音嘶哑有很多原因,不一定是生病,比如她昨天走的时候喝得烂醉,今早起床喉咙不舒服也很正常——理性是这样告诉孟景同的,但感性却让他脑海中浮现出黎娇娇无精打采的小脸。

    他的心悬了起来:“是怎样的嘶哑,你形容一下。”

    “……”这着实是在为难孟景华,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到底怎么形容,只是觉得黎娇娇的语气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不像平时那样有精神而已。

    她在床上憋了半天,思忖着孟景同不自己打电话给黎娇娇问肯定是闹了别扭,脑袋一转又猛地想到一件事儿:“哥,你在这问我问一百年娇娇也不会知道你在担心她的,要不然你就直接去看看她呗!”

    孟景同这才想起前几天黎娇娇来医院找他,但是当时来看诊的患者很多,他一直埋头做诊前询问,就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上,后来黎娇娇就跑住院部找孟景华玩儿去了。

    当时孟景华术后恢复很不错,也可以下床走动,黎娇娇正好因为期末考试小半个月都没来看孟景华,俩人互诉思念之后一合计,黎娇娇就胆大包天地带着孟景华溜出医院了。

    后来孟景同知道她擅自带孟景华出了医院当时还生气来着,打电话把她们俩叫回来之后冷着脸把俩人一块儿训了一顿,后来黎娇娇瘪着嘴气鼓鼓的走了之后孟景同才知道黎娇娇是和孟景华聊到一个老电影,说特别好看一定要安利,就把人带她家家庭影院看电影去了。

    但其实来回都是车接车送,不会挣开缝合处;去的也不是公共场所,没有感染风险;黎娇娇还细心地让人送来了自己的大衣给孟景华穿上才把人带出去的。

    “我虽然不记得具体的路叫什么,不过我记得娇娇家住在一个叫金名都的地方,那里都是大房子,一家人就住一栋,可气派了!”

    金名都位于他们市最好的黄金地段,就像是市中心的空中花园,是整个城市富人区的金字塔尖。

    这样的地方自然也配备了最健全的安保保证所有业主的隐私和安全。孟景同作为未被邀请的不速之客被物业客气地挡在金名都正门口的时候再次深切感受到了自己与黎娇娇之间的差距。

    只要黎娇娇想,他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孟景同好像就连嘴边呼出去的白气都好像变成了一种无力感。

    “抱歉,那我不进去可以吗,我就在这里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过要回去,却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走掉。

    “你要在这里等?”保安亭内暖意融融,但值班的几个保安都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冷,十分不解地面面相觑,“你知道今天有多冷吗,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就要下今年的初雪了。”

    孟景同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坚定地摇摇头:“没关系,我不怕冷。”

    几个保安用无比怪异地看着看了孟景同一眼,大手一挥表示随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别站大门口啊,到时候妨碍业主进出害我们被投诉。”

    “好,麻烦你们了。”

    他按照保安的指示远远地站到了距离金名都门口十米开外的地方,头顶的路灯散发着毫无暖意的黄色光芒。

    在这样天气里,纵使是这些出门车接车送的人上人似乎也大多失去了出门的兴趣,金名都大门口进出的车辆简直少的可怜。孟景同知道黎娇娇如果真的病了就更不可能在这个天气出门活动,但无论说是自我感动或别的什么都好,他还是想赌一赌运气。

    时间渐晚,孟景同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那盏路灯下站了多久,久到他哪怕已经来回小跑着活动身体,却依然能感觉到寒冷从他的脚底攀爬而上,仿佛想要将他冻结在原地。

    原来一个人的冬天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