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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老陈家这回是真抖起来了!

    陈江只觉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麻。

    人性的恶,一旦找到缺口,喷涌出来便是毁天灭地。

    人命在那儿,有时候真不如一条值钱的金枪鱼。

    万幸。

    这辈子没为了赚快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往远洋跑,更没找那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生瓜蛋子搭伙。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在这变幻莫测的大海上,只有流着一样血的至亲,才敢放心把后背交出去。

    压下心头那股子寒意,陈江转身跳回自己的小舢板,去收那一早放下的地笼。

    笼子出水,沉甸甸的分量坠得手腕发酸。

    倒进桶里,尽是些活蹦乱跳的白虾,晶莹剔透,个头饱满,间杂着几条还在甩尾巴的海鲈鱼。

    若是以前,他肯定嫌这些小玩意儿麻烦,转手就换了烟酒钱。

    可如今看着这些鲜活的小东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吴雅梅那日渐隆起的小腹。

    这白虾壳薄肉嫩,补钙最好;鲈鱼清蒸,最是安胎。

    为了老婆孩子,这点累算个球。

    日暮西山,陈家小院。

    饭桌上,那盘清蒸鲈鱼冒着热气。

    “当家的,我听王婶她们嚼舌根,说那远洋船上……”

    “还好咱们找的是爹,要是你也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江给妻子碗里剥了两只大白虾,嘿嘿一笑。

    “把心放肚子里,咱就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转悠,早出晚归,能出什么幺蛾子?再说了,有老头子镇着,谁敢造次?”

    次日,风和日丽。

    上午九点整,吉时已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码头上空炸响,碎红纸屑洋洋洒洒铺了一地。

    这动静,把半个村子的人都招来了。

    十七米长的铁皮船头,挂着大红花,威风凛凛。

    陈母和吴雅梅挎着篮子,见人就发糖糕。

    陈东海背着手站在船头,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刻也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

    “老陈家这回是真抖起来了!”

    “那是,这铁皮船,咱村也没几艘啊。”

    听着周围羡慕的议论声,陈江只觉浑身舒坦,这一步,算是彻底迈出去了。

    “开船!”

    陈江一声吆喝,柴油机轰鸣着喷出一股黑烟,铁皮船破开浪花,朝着湛蓝的深处驶去。

    父子俩配合默契。

    陈东海坐在船尾整理排钩,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挂饵、理线,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陈江则全神贯注地握着舵盘。

    虽然上辈子也是老船长,但这辈子的身体还需要适应,他必须尽快把这艘大家伙的脾气摸透,练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方向感。

    两个小时后,船抵目标海域。

    “就在这儿下钩!”

    陈东海看了一眼水色,大吼一声。

    这一带水深流缓,是中层鱼类洄游的必经之路。

    陈江降下船速,父子俩一前一后,一千枚排钩顺着船尾滑入海中。

    每隔一段,便抛下一个醒目的浮标,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连成一条红线。

    两人正准备歇口气,喝口水。

    忽然,陈江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漂着一大团白花花的东西。

    那玩意儿极大,随着波浪起起伏伏,乍一看像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礁石,又像是某种怪兽的脊背。

    “爹,你看那是个啥?”

    陈江把着舵,好奇地把船靠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东西的全貌逐渐清晰。

    竟是一条奇丑无比的大鱼!

    翻车鱼!

    陈江一眼就认了出来。

    陈东海探头瞅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吐沫。

    “真他娘的晦气!”

    老渔民最忌讳这玩意儿。

    这鱼名字不好听,翻车二字犯了行船的大忌,平日里见了都要绕道走,生怕沾染了霉运。

    “赶紧走,别在这儿磨蹭,看着就心烦。”

    陈东海摆摆手,一脸嫌弃。

    陈江却来了兴致,没急着转舵。

    这傻大个平时都在深海溜达,偶尔才会浮上来晒太阳,能见到这么大个头的,也算是稀罕景。

    正琢磨着要不要凑近点看个仔细,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炸开了锅。

    几道灰黑色的背鳍,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冲那条翻车鱼而去。

    海豚!

    还不止一条,足足五六条,成群结队。

    若是让城里的小姑娘看见,指不定要尖叫着喊好可爱,但在陈江眼里,这哪里是什么海上精灵,分明是一群嗜血的恶狼。

    只见那几条海豚配合极其娴熟,围着翻车鱼一阵撕咬。

    血水瞬间染红了海面。

    它甚至连逃跑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傻愣愣地等着被吃。

    “真他娘是个傻货。”

    陈江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鱼脑仁只有核桃大,痛感神经迟钝,被吃了半截身子估计都还没反应过来疼。

    几条壮硕的海豚似乎还没玩够,合力将旁边一条个头稍小的翻车鱼顶出了水面,甩向半空。

    几只盘旋的海鸟见状,兴奋地俯冲下来,在那尚未落水的鱼身上狠狠啄食。

    海里咬,天上啄。

    陈江看得心头一颤,这大自然并没有诗情画意,有的只是这种不加掩饰的残酷。

    “看啥看!走了!”

    “出门见这种事,得去去晦气,回头让你娘给烧柱香。”

    海风吹散了方才那股子血腥气,日头爬上正中,把甲板烤得有些烫脚。

    排钩放下去得得两三个小时才能收,这段空档期,对于陈东海这种劳碌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子,这么干等着不是个事儿。咱这船动力足,要不我看还能弄个拖网,或者两边挂几串蟹笼虾笼,蚊子腿也是肉,不能让油钱白烧。”

    陈江正靠在驾驶室外壁上想事,闻言点了点头。

    “爹说的是,咱这船大了,光靠排钩确实浪费。回头我去找阿郑,他那有张手抛网,先拿来顶顶,遇到鱼群也能撒一网。”

    若是以前,听到还得花钱置办家伙,陈东海准得骂娘,可如今看着这大铁船,他咬咬牙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闲着也是闲着。

    陈江转身钻进杂物舱,翻出一根早就备好的粗竹竿,系上一根尼龙线,挂了个铅坠和鱼钩,晃晃悠悠来到船舷边。

    陈东海瞥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

    都什么时候了,这混账玩意儿还有心思玩钓鱼?那能钓上来个屁!

    他刚想开口训斥两句不务正业,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只要别惹事,随他去吧,反正排钩还得泡一会儿。

    陈江没理会老爹那嫌弃的眼神,随手把钩甩进海里。

    这种近海钓,全凭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