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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 姐弟

    王砚明见状。

    “李公公,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学生不过是尽了本分,当不起王爷这般厚赐。”

    “还请公公代为转告王爷,心意学生领了,礼物就不用了。”

    “王解元。”

    李公公微微一笑,语气和和气气的。

    “这是王爷的赏赐。”

    “您若不收,咱家回去可不好交代。”

    “解元公不要让咱家为难啊。”

    “这……”

    王砚明

    “解元公不必有什么负担。”

    “王爷说了,这些孤本古籍,对有识之士来说,千金难换,对不懂的人来说,却是一文不值。”

    “放在王府里面也是浪费, 不如拿给解元公,增长一下学识,也算是为朝廷多培养一名栋梁之材。”

    “还望解元公千万不要推辞,全了王爷的一番拳拳报国之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王砚明自然也不

    “也罢。”

    “那便烦请公公代为转呈王爷,学生多谢王爷厚赐。”

    “学生一定认真钻研,用这些孤本古籍里的学识,好好报效朝廷。”

    “这就对了。”

    “那解元公你们先忙着,咱家就回去了。”

    李公公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李公公慢行。”

    王砚明抬手说道。

    “嗯。”

    李公公没有多说。

    拂

    等王府的人走远了。

    院子外面,一下子炸了锅。

    几个看热闹的

    “啧啧,这王解元发了啊!”

    “那几箱书看着就不轻,怕是得有上千本古籍了!”

    “听说王府藏书八千卷,随便拿一本出来都够买头牛了!”

    “唉,他还真是好命,教个世子还能得这么些好处!早知道我也去了!”

    “呵呵,你敢教?那是世子,不是普通小孩,教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也是,人家能教是本事!”

    “……”

    王砚明没理会那些议论,蹲下来看了看箱子里的书。

    大部分纸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遍的老本孤本。

    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的那种。

    汪显祖从那堆书里翻出一本,翻开看了几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砚明,你看看这本。”

    王砚明接过来,翻了翻,不禁陷入了沉思。

    “忠顺王府的藏书,确实有点水平。”

    “这本《边防考略》是前朝兵部主事写的,里头有不少辽东、蓟州一带的山川舆图。”

    “我爹之前托了好些关系,都没找到。”

    “这些书,连我都没看过。”

    汪显祖说道。

    王砚明听了,把书合上,放回箱子里。

    良久,没有说话。

    在这个知识基本都被上层社会垄断的地步,想要获取这些东西,无疑是地狱级的。

    虽然他不知道忠顺王为什么会轻而易举的就将这些东西给他,但是他却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过,却并没有说出来。

    “砚明,这么多书,你打算怎么安置?”

    “谢兄,麻烦你先把这些书登记造册。”

    “书名、卷数、版本,都记清楚,列个单子出来。”

    “登记完了再抬进屋里,先收起来。”

    “好。”

    谢临安点头应下。

    随即,众人七手八脚地帮忙。

    抬箱子的抬箱子,翻书的翻书,谢临安拿着纸笔在旁边一一记录。

    院子里。

    一时间全是翻

    与此同时。

    忠顺王府。

    白玉卿坐在窗前,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书。

    她被禁足在这别苑小楼里,日子过的像一潭死水。

    每天除了看书,就是望着窗外发呆。

    院子里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叶挂在枝头上。

    风一吹就抖几下,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正发着呆,门忽然被撞开了。

    “阿姐阿姐!”

    只见,小世子陈栩钧一头扎进来。

    跑得小脸通红,手里还捏着几张纸,挥舞得哗哗响。

    那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劲儿,像是捡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急着找人显摆。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王府侍女。

    “世子爷,县主的禁足还没解呢,您不能进来!”

    “一边去一边去!”

    “本世子来找我阿姐,干你们什么事!”

    小世子叉着腰说道。

    “这……禁足令是王爷下的。”

    “世子爷,奴婢等人也没有办法啊。”

    那几个侍女闻言,顿时进退两难。

    “退下吧。”

    “我不会出去的,只是和世子聊两句天。”

    白玉卿把书放下,挥手说道。

    “是!”

    几个侍女闻言,犹豫了一下,这才退下。

    “栩钧,什么事今天这么高兴?”

    “嘻嘻。”

    “阿姐你看。”

    小世子踮起脚,献宝似得把手里的纸在桌上铺开。

    纸上是他抄的功课,字写得核桃大,歪歪扭扭的,有几笔还洇了墨,可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今天书斋来了个新先生!”

    小世子拍了拍功课,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两条腿够

    “阿姐,你是不知道!”

    “他讲书可好听了,比从前那个翁老头强了一百倍都不止!”

    白玉卿听后。

    “是哪位先生?”

    “姓邹的还是姓卢的?”

    “都不是哦!”

    “阿姐,我跟你说,他可厉害了!”

    “他叫王砚明,是咱们南直隶今科的解元公,父王亲自请来的!”

    唰!

    白玉卿闻言,脸色变了一下。

    “解元公?”

    “他长什么样?”

    “多大年纪?”

    “嗯,十五岁吧,淮安府人。”

    “说话很有条理,口音跟府里的人不太一样。”

    “长得嘛,很精神,也年轻,人也很有礼貌。”

    “反正我看着他比从前那些老先生顺眼多了。”

    “哦。”

    白玉卿垂下眼帘。

    “原来是他。”

    “怎么,阿姐认识先生?”

    “不认识。”

    “只是听过名字。”

    “解元公嘛,南直隶谁不知道。”

    世子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多想。

    “先生今天还夸我悟性好呢。”

    “他让我把学而时习之的意思写下来,还问我吾日三省吾身跟时习有什么不一样。”

    “阿姐你知道吗?圣人说的三省是对自己用心,时习是对学问用心,两个都很要紧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记性不错。”

    说完,她沉默了一下。

    “对了,栩钧,你下次上课是什么时候?”

    “每个月十五啊,怎么了?”

    小世子想也不想道。

    “到时候,我能不能也去听听?”

    白玉卿说完,见弟弟

    “你放心,我不进书斋。”

    “就在隔壁的小隔间里待着,门关着,隔着墙也能听见。”

    “我不会出声的,没人会发现。”

    “可,可是父王不让阿姐你出门。”

    “要是被发现了,我会挨骂的。”

    “我不出屋子。”

    “就在书斋隔壁,几步路的事。”

    “这院子里待得太闷了,闷得人心里头发慌。”

    “我就想听听外面的人说话,听听先生讲课的声音。”

    小世子看

    “那好吧。”

    “阿姐你可千万别告诉父王。”

    “这是咱俩的秘密哦。”

    “好,不告诉父王。”

    小世子笑笑,随后,又说起了第一次见王砚明时候的场景。

    “对了阿姐。”

    “你还不知道吧,我头一回见先生,可不是今天。”

    “而是乡试完了之后那场鹿鸣宴上,我就见过他了。”

    “当时他可威风了!”

    话落。

    世子便把鹿鸣宴上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小嘴叭叭的,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翻出来说。

    “那天父王让大家作诗。”

    “底下那些人推来推去,作了好几首,可都不怎么样。”

    “后来父王就点了他的名,说解元公何不一试?”

    “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开口就念出来了。”

    “然后,满堂的人全听傻了。”

    世子挺起小

    “华宴黉开署鹿鸣,英才群起快鹏程……后面……”

    “后面是什么来着?”

    他挠着头皮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毕竟,年纪还是太小了。

    记忆力有限。

    白玉卿看着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百年山水原钟秀,一夜风雷忽放晴。”

    “对对对,就是这句。”

    “后面是琢玉喜看声中律,遗珠留取价连城。”

    “疏慵敢负知人鉴,北望红云祝圣明……”

    小世子一口气念

    “咦?”

    “阿姐,你不是说不认识先生吗?”

    “怎么他的诗你全知道?”

    “……只是听人说过。”

    小世子扬着头。

    觉得阿姐今天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正要再问,忽然看到白玉卿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阿姐,你,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

    白

    “刚才开窗的时候,有灰进了眼睛。”

    小世子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又盯着她看了两眼,到底没再多问。

    他把自己那几页功课收拾好,从椅子上跳下来。

    “好了阿姐。”

    “我该先回去了,等下还要重新抄一遍今天的功课呢。”

    “先生布置的,得写得比今天更好才行。”

    “嗯,去吧。”

    “好生念书,别辜负了先生的期望。”

    “知道啦。”

    “对了阿姐,下次先生来上课,你记得来听啊。”

    “好。”

    很快。

    门关上了。

    小世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白玉卿坐回窗前。

    把那本书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那一道身影。

    她想起头一回在淮安见到他,是府试放榜之后的小宴上。

    那天他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衫,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读书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他却只当没听见,坐得端端正正。

    她远远看了一眼,心想这人倒是挺有骨气。

    后来,府学里被教授和同窗针对,他也一一化解。

    几次三番,将那些针对他的人,驳得哑口无言。

    她站在旁边,心里只觉得这人真厉害。

    还有那次,两人被马训导罚禁足孔圣堂。

    她是因为顶撞师长,他是因为替她出头,那也是两人第一次私下聊天,最后才渐渐成了朋友。

    还有,城外并肩杀敌那次,还有校场上骑射课那次……这些事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在想。

    要是他不是解元,她不是开平县主陈玉卿,两人就是普普通通的两个少年人,该多好?

    可惜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没有要是。

    一阵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把她手里的书页吹乱了好几页。

    白玉卿却没有伸手去理。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全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是想起孔圣堂那个晚上?

    还是想起他在校场上为她勒住惊马的样子?

    还是,想起他在城外杀敌时,挡在自己前面的那个背影?

    她拿袖子使劲擦了一下,又一下,可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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