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陈景行用嘴模拟了一声枪响。像一个顽皮的、结束了自己独角戏的孩童。
那一瞬间，琪琪那张总是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脸，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手中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不是被吓的。
而是一种信念，被从根源上彻底否定的崩塌。
原来她那引以为傲的“自由”，她那纵横暗网、不受任何人束缚的“潇洒”，都只是一场被人精心设计和引导的“幻觉”。
她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她和她最看不上的那些人一样，都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用于传递信息和制造混乱的“信鸽”。
而董洁，也缓缓地放下了空空如也的手。
她的眼中，最后那一点因为“破局”而亮起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连她那最引以为傲的、试图用逻辑和智慧构建起来的“反抗”，最终也只是落入了对方早已铺设好的另一个剧本里。
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绝望之中，一直被当成“对峙中心”的李想，动了。
他没有去看陈景行。
他的目光，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董洁。
看着她那双，因为最后一点希望被抽走而彻底变得空洞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笑。
【演得不错。】
他的声音，通过只属于他们两个的、最底层的骨传导频道，清晰地响彻在董洁的脑海里。
董洁的身体猛地一震。她那空洞的瞳孔，瞬间重新聚焦，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想。
李想没有再对她说什么。
他的目光向着琪琪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
却带着一种属于指挥官的命令。
董洁只用了0.1秒，就明白了。
她明白了李想那句“演得不错”的真正含义。
也明白了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疯狂。
这个男人简直疯了。
但这似乎，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破局之道！
董洁缓缓地，转过身。
她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的琪琪。
她那刚刚失去信念的眼睛里，再一次有了光。
她缓步，走到了琪琪的面前，蹲下身。
然后，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扇在了琪琪的脸上！
琪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彻底扇懵了。
她捂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呆呆地看着董洁。
“废物。”
董洁看着她，嘴里吐出了两个足以将任何人尊严都碾碎的字。
“被人随便说了几句，就真把自己当成一只可怜的鸽子了？”董洁像是在训斥一个考试倒数第一的班级最差生，“你的骄傲呢？你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去哪了？”
“还是说，”她裂了咧嘴，“你的那些‘本事’，都只是陈景行写在你程序里的几行代码而已？”
这几句话，比那个耳光还要疼。
还要诛心。
“你！”琪琪的眼睛里，瞬间，重新被一种疯狂的怒火所点燃，“你说什么？”
她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雌豹，就要朝着董洁扑过去。
李想挪动了几下脚步，如同一道墙，挡在了两人中间。
“够了！”他低吼道，一手一个，强行分开了两个即将厮打在一起的女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讧！”
他红着眼看着眼前这出彻底失控的闹剧，脸上表现出极度失望的表情，好像被这两个女人折磨到了筋疲力尽，想要爆发却又无能为力。
他演得，天衣无缝。
然而在他“痛苦”地发泄着情绪的时候，却以一个陈景行看不见的视角，冲着琪琪眨了眨眼睛。
琪琪那颗聪明到极点的大脑，在被那一巴掌和那几句诛心之言，从崩溃的边缘强行拉回来之后，也终于在短暂的混乱和愤怒之后，
彻底地，“秒懂”了。
她看着李想充满了“焦躁”和“无奈”的表情。
又看了看他对面那个，一脸“冰冷”和“决绝”的董洁。
她忽然很想笑。
这两个浑蛋。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搁这儿演双簧呢？
“好啊。”
琪琪挣脱开李想的手，她捂着自己那半边火辣辣的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泪，带着恨，带着一种被彻底点燃了所有好胜心的、疯狂的战意。
“好！”
她指着董洁，又指了指李想。
“你们俩，给我等着！”
她没有再撂任何狠话，也没有再去捡地上的枪。
她只是猛地一转身，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朝着这个纯白色空间里唯一看起来像是“出口”的方向——那座通往书房深处的、古朴的木桥，猛地冲了过去！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计任何后果的、想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自杀式冲锋。
陈景行，就站在那座木桥的尽头。
他看着那个哭喊着像个泼妇一样，朝自己冲过来的、他最“欣赏”的作品之一。
他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除了那种神明般从容之外的第二种情绪。
那是一种看到自己设计的代码，突然“BUG满天飞”了的，
不解，以及不耐烦。
他似乎并不想伤害她。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那只完好的人类的右手。似乎是想启动某种非致命的“约束”程序。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琪琪那疯狂的举动，所吸引的那一瞬间——
李想，动了。
他那因为“拉架”而张开的双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腰间拔出了他的那把P226。
但他没有，指向陈景行。
而是，
指向了琪琪身后的地面！
“砰！”
枪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异常突兀。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早已计算好的、溪流旁的一块看起来应该是“活动”的黑色岩石。
下一秒。
“轰隆！！！”
整间书房，都在剧烈地晃动。
一个隐藏在溪流之下的、巨大的、合金的紧急逃生通道，应声而开！
那是董洁，在之前的大脑推演中，唯一找到的、一个陈景行自己留下的、概率低于万分之一的“系统后门”！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琪琪的“胡搅蛮缠”。
董洁的“恶语相向”。
李想的“左右为难”。
他们三个人，用一场堪称奥斯卡级别的“即兴表演”，为这最后一枪创造出了唯一的、转瞬即逝的战机！
“走！！！”
李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陈景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这三个已经“分崩离析”的信鸽，竟然还能在最后时刻，合演出这样一幕惊天反转。
但他毕竟，是陈景行。
他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1秒。
然后，就化作了一股被蝼蚁冒犯了的怒意。
他放弃了那个准备“约束”琪琪的手势。
他只是转手按下了手边茶几下的一个红色按钮，刚刚打开的紧急逃生通道便应声关闭了。这让刚准备冲向通道的三个人，不得不硬生生刹住脚步。
“很遗憾。”
他接下来的话，只剩下终极审判的意味。
“你们，拒绝了进化。”
“那么……”
“就只能……被清理了。”
话音刚落。
“哐当——”
一阵膈应人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书房四周那些巨大的强化玻璃墙外，一层厚重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黑色合金装甲缓缓降下，彻底地封死了他们所有的视野。
头顶和脚下的通风口，也同时传来了“嘶嘶”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气体注入声。
无色，无味。
但三人却马上感觉到了一种呼吸被剥夺的、极致的窒息感。
神经毒气！
陈景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依旧一丝不苟的白色对襟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正在他亲手打造的“毒气室”里，垂死挣扎的“失败品”。
然后，他转过身，缓步走向了书房深处，那唯一的一条为他自己准备的密道。
他甚至懒得，再亲眼看他们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