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修道院深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那是“审判庭”的卫兵们反应过来了。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废墟间疯狂扫射，试图锁定那个制造了这场混乱的入侵者。
“李想！三点钟方向！围墙缺口！”
耳机里，董洁急促地喊道，哪怕隔着无线电波，也能听出她极力压抑的焦灼。
“收到。”
李想没有丝毫恋战。他将权杖插在背后的战术腰带上，借助着废墟地形的掩护，像一只在夜色中穿行的黑豹，向着围墙缺口狂奔而去。
“砰！砰！砰！”
身后的电磁步枪开火了。蓝色的能量弹擦着他的脚后跟炸开，碎石飞溅，打在他的小腿上生疼。但他连头都没回，在那堵足有三米高的古老围墙前猛地起跳，单手扣住断裂的砖缝，借力一翻，整个人如同幽灵般翻出了修道院的高墙。
墙外是一片荒芜的墓地。
一辆引擎轰鸣的旅行车，正停在墓地的边缘。那是他们来时开的那辆破车。
车门早已打开，董洁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招手。
李想冲过去，飞身跳进副驾驶。
“走！”
不需要多余的指令，董洁猛踩油门，老旧的旅行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吼，轮胎卷起泥土，在夜色中绝尘而去。
直到车子驶出了几公里，甩掉了身后那些闪烁的灯光和警报声，车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你拿到了？”
后座上，一直沉默的琪琪突然开口。
“拿到了。”李想把那根沉重的权杖放在膝盖上，那种坚硬的金属触感让他此刻还在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不仅是权杖，还有……坐标。”
“坐标在哪？”董洁一边盯着前方漆黑的路况，一边问道。
“在我脑子里。”李想指了指自己的大脑，那种被强行灌输记忆的刺痛感依然残留着，“北纬46度32分，东经7度58分。瑞士，阿尔卑斯山脉腹地，靠近阿莱奇冰川的某个地方。”
“阿莱奇冰川……”董洁皱起眉头，“那里是欧洲最大的冰川区，地形极其复杂，常年积雪，除了几个滑雪场和科考站，几乎是无人区。”
“这正是藏匿一个‘造神’基地的绝佳地点。”李想冷冷地说，“陈景行那个老疯子，最喜欢这种把‘地狱’建在‘天堂’边上的恶趣味。”
“那这个呢？”琪琪伸出手，摸索着触碰到了那根权杖，“这玩意儿……是什么感觉？”
李想低头看着手中的权杖。这东西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古老，它的外壳虽然做了仿古的铜锈处理，但手感却异常光滑，重量也比普通金属要轻得多。
“这不仅仅是个象征权力的棍子。”李想沉声说，“这是一个……高能聚合物电池，或者说，一个能量增幅器。”
他试着扭动了一下权杖的握把。
“咔哒。”
一声轻响，握把下方弹开了一个极小的接口。
“果然。”李想眼神一凝，“这东西可以连接外部设备。那个面具人，就是靠这东西来放大他的脑波，对我们进行精神攻击的。”
“给我看看。”琪琪伸出手。
李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权杖递给了她。
琪琪接过权杖，并没有用手去摸，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数据线，一头插进权杖的接口，另一头连接到了她那个屏幕碎裂的战术电脑上。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屏幕阅读器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超高语速播报着代码。
几秒钟后，琪琪裂开嘴笑了起来。
“哈……果然。”
“怎么了？”董洁问。
“这根棍子里的能量源……”琪琪的手指在权杖顶端的宝石上轻轻敲了敲，“和‘黑山’网络里的某种底层协议，是……同频的。”
“你是说……”李想立刻反应过来，“这东西也是‘蜂巢’造的？”
“不完全是。”琪琪摇了摇头，“它的核心代码很古老，比‘蜂巢’现有的技术要原始得多。而且……里面还藏着一段非常有意思的‘后门’程序。”
“什么后门？”
“一段……‘召回’指令。”琪琪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这根权杖，就像是一个遥控器。它不仅能放大持有者的脑波，似乎还能……控制某些特定的‘东西’。”
“比如？”
“比如……那些被植入了芯片的‘信使’。”琪琪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或者是……像爱丽丝那样的‘实验体’。”
李想心中一震。难怪面具人能把爱丽丝关在笼子里那么多年。
“但这东西现在没电了。”琪琪遗憾地拔掉了数据线，“刚才那一下爆发，把里面的能量耗空了。想要重启它，我们需要一个高能充电桩，或者……直接接入‘奥米伽’的能源网络。”
“那就去‘奥米伽’。”李想拿回权杖，重新插回腰间，“我们本来就是要去那里的。”
车子在雨后的公路上疾驰，两旁的路灯飞速后退，拉出一道道流光。
“还有一件事。”李想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爱丽丝在消失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董洁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说……救救她的孩子。”
“孩子？”董洁和琪琪同时愣住了。
“爱丽丝被关在那个地下室至少二十年了。”董洁迅速在脑海中分析着，“按照档案记录，她是1998年的实验体。如果她有孩子，那这个孩子现在……应该已经二十多岁了。”
“二十多岁……”琪琪喃喃自语，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
“……等等。”
琪琪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摘下墨镜，那双失明的眼睛直直地对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们还记得……我们在北海道看到的那个视频吗？”
“你是说01号？”李想问。
“对，那个白衣男人。”琪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还有……静香。”
“静香？”
“静香的曾祖母，是‘实验体0号’。”琪琪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在这一刻飞速闭环，“而爱丽丝，是‘第一代’实验体。她们都拥有那种特殊的‘六色基因’。”
“如果爱丽丝真的有孩子……那这个孩子，一定会继承这种基因。甚至……比她更完美。”
“你是说……”董洁的瞳孔猛地收缩，“静香……可能是爱丽丝的孩子？！”
“时间对不上。”李想立刻否定，“静香今年24岁。如果她是爱丽丝的孩子，那她出生的时候，爱丽丝应该已经被关进修道院了。”
“如果……那个孩子不是自然生产的呢？”琪琪幽幽地说。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人造子宫。”董洁的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我在数据风暴里看到的……奥米伽地底深处的……人造子宫。”
“陈景行拿走了爱丽丝的卵子。”李想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就像他们拿走静香的基因一样。”
“所以……”李想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静香……和那个01号……他们很可能……是有血缘关系的。”
“甚至……”琪琪补充道，“他们可能是……同一批次的‘产品’。只不过，01号是‘成功’的怪物，而静香……是被他们故意放到人类社会中，进行‘散养’观察的……‘对照组’。”
这个推论太过残忍，也太过疯狂。但在这个充满了疯子的世界里，这似乎又是最合理的解释。
“不管是不是，”李想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眼神无比坚定，“我们都要去问个清楚。”
“那个01号……还有陈景行。”
“这一次，我们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
瑞士，伯尔尼高地。
这里是阿尔卑斯山脉最壮丽、也最险峻的区域。巍峨的雪山直插云霄，巨大的阿莱奇冰川像一条银色的巨龙，静静地盘踞在群山之间。
按照爱丽丝给出的坐标，那个名为“奥米伽”的研究所，就隐藏在这片冰川的深处。
两天后，李想三人抵达了冰川脚下的一个小镇——格林德瓦（Grindelwald）。
这里是滑雪胜地，游人如织。五颜六色的滑雪服和欢声笑语，掩盖了这片土地下隐藏的罪恶。
他们把车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停车场，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登山装备。
琪琪虽然看不见，但她在战术电脑的辅助声呐指引下，行动能力并不比常人差多少。李想甚至把那根权杖交给了她保管，因为她是目前唯一能稍微解析这东西的人。
“入口在哪？”董洁看着手里那张复杂的地形图，这里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和冰裂缝。
“不在山上。”李想指了指远处那条通往山顶的、著名的齿轨火车，“在地下。”
“爱丽丝给的坐标，虽然指向山脉深处，但高度数据是……负数。”李想解释道，“也就是海平面以下。”
“也就是说，入口可能隐藏在……那条铁路隧道的某个支线里？”董洁反应很快。
“或者是……少女峰下的那个巨大地下火车站。”李想看着远处那座被称为“欧洲之巅”的山峰，“那里是全欧洲最高的火车站，也是……挖得最深的地方。”
“走吧。”李想背起背包，“我们去买票。”
就像三个普通的游客一样，他们混在人群中，登上了那列红色的齿轨火车。
火车在陡峭的山坡上缓缓爬升，窗外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森林变成了皑皑白雪。
车厢里，游客们兴奋地拍着照。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三个人，神情肃穆，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火车钻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这是通往艾格峰北壁内部的隧道，全长七公里，完全在岩石中开凿。
黑暗笼罩了车厢。
“准备。”李想低声说。
他盯着手腕上的高度计。
“海拔2300米……2350米……”
“就在前面。”琪琪突然按住了耳机，“我听到了……不属于火车的震动声。”
“哪里？”
“地下。”琪琪指了指地板，“很深的地方……有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频率……和黑森林地堡里的那个‘永动机房’……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
李想猛地站起身。
“董洁，制造混乱！”
董洁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只有打火机大小的装置，不动声色地贴在了车厢连接处的配电箱上。
那是琪琪做的一个微型干扰器。
三秒钟后。
“滋——啪！”
一声轻响。车厢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火车的紧急制动系统被触发，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列车猛地停在了隧道中央。
黑暗中，游客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快，行动！”
李想拉开紧急逃生门，带着董洁和琪琪，跳进了漆黑的隧道里。
他们没有往隧道出口跑，而是朝着隧道深处的一个维修岔洞冲去。
那个岔洞口，立着一块写着“高压危险，禁止入内”的牌子。
但在琪琪的声呐视野里，那扇铁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
李想用激光切割器烧断了门锁。
三人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充满了冷气的通道，墙壁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
“欢迎来到……”琪琪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真正的‘蜂巢’。”
他们沿着通道一路向下，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半透明的隔离门。
门后，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
那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的山腹空间。无数条透明的管道，如同血管一样，在空中交织。管道里，流淌着那种诡异的荧光绿色液体。
而在这些管道汇聚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球体。
它不像是一个建筑，更像是一颗……黑色的心脏。
正在缓缓地、有力地跳动着。
“那是……”董洁捂住了嘴。
“‘黑山’的主服务器。”李想沉声说，“也是……陈景行现在的‘身体’。”
就在这时，那个黑色的球体表面，突然亮起了一道道红色的纹路。
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的人脸，浮现在了球体之上。
是陈景行。
那个年轻版的、充满了傲慢与冷酷的陈景行。
他看着闯入的三人，脸上并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淡然。
“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空腔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带着我的‘失败品’，和我的‘叛徒’。”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想的腰间，那根黯淡的权杖上。
“……还有那把……原本属于我的‘钥匙’。”
“既然来了，”陈景行张开双臂，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随之发出轰鸣，“那就……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作为……新世界诞生的……祭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那是……成百上千个……
穿着白色西装的……“01号”。
他们都是复制品。
一支由完美的“怪物”组成的……军队。
李想拔出了枪，挡在两个女人身前。
“琪琪，这根棍子……还能用吗？”
琪琪紧紧握着那根权杖，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铺天盖地的杀意。
“……试试看吧。”她咬着牙，将自己的血，抹在了权杖顶端的宝石上，“如果那个老巫婆没骗我……”
“……这就该是……诸神的黄昏了！”
她猛地将权杖插入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