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清晨，罗马的阳光穿透了圣彼得大教堂穹顶上淡淡的晨雾，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个椭圆形广场。
巨大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惊起一群白鸽。数以万计的信徒和游客像潮水一样涌入广场，期待着教皇的公开接见。喧嚣的人声、祈祷声、相机的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在这片信仰的海洋中，四个身影并不显眼。
李想推着轮椅，静香坐在上面，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董洁和琪琪跟在两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带着病患来寻求祈福的普通家庭。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个戴着墨镜的红发女孩，头总是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左右摆动，像是一台正在展开扫描的雷达。
“这就是……盲区。”
琪琪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出现了干扰的电流声。
“我的视野里全是噪点。那层金色的能量场像个巨大的盖子，把整个梵蒂冈扣在了里面。所有外部信号到了这里都会发生折射和衰减。”
“看那里。”李想轻声说，目光扫过广场边缘的回廊阴影。
在琪琪的“数据义眼”中，世界被剥离了表象。
那些在普通人眼中穿着粗布长袍、手持念珠默默祷告的苦修修士，在她的视野里却呈现出另一番恐怖的景象。
他们的长袍下没有温度。
在那粗糙的布料包裹中，是一具具由黄铜齿轮、液压连杆和发光的晶体管构成的骨架。他们的核心部位——胸口的那只独眼，正散发着肉眼不可见的、高频的扫描波，在那数万人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一共十二个。”琪琪低声报数，“分布在广场的四个关键节点。他们的扫描频率很高，只要我们做出任何异常举动，比如掏出武器或者连接数据线，立刻就会被锁定。”
“十二个‘代行者’……”董洁的手放在风衣口袋里，紧紧握着干扰器，“这种机械结构，常规的EMP对他们效果有限。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联网，完全是靠内部的‘发条’和‘奇点’能量驱动的。”
“所以，硬拼是不行的。”李想推着轮椅，顺着人流缓缓向广场右侧的那根石柱移动，“我们得让他们……顾不上我们。”
距离目标石柱还有五十米。
那里是梵蒂冈内部局域网的物理节点，伪装成了一盏古老的青铜路灯底座。
“静香，感觉怎么样？”李想俯下身，在静香耳边问道。
静香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的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
“很难受……”她低声说，“这里……有很多声音。它们在尖叫，在哭泣……就在脚下。”
“脚下？”
“嗯……地下很深的地方。”静香的目光透过地面，仿佛看到了深渊，“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
李想心头一凛。那就是地下档案馆，也是囚禁着爱丽丝和无数秘密的地方。
“忍耐一下。”李想握了握她的手，“很快就结束了。”
他们终于挤到了石柱附近。周围全是等待教皇出现的狂热信徒，拥挤不堪。
“琪琪，准备。”李想停下脚步。
琪琪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流转着幽蓝光晕的义眼。她假装蹲下系鞋带，实际上手指已经扣住了一根藏在袖子里的特制数据探针。
“探针长度五厘米，我需要三秒钟的稳定接触。”琪琪盯着那个伪装成浮雕的接口缝隙，“但这周围有三个‘铁皮罐头’在盯着，我一伸手就会被切断。”
“我会给你创造机会。”
李想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银色的徽章。
“亚当。”他在心里默念，“看你的了。”
徽章瞬间变得滚烫。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数据洪流，通过李想的身体作为中继站，猛地冲向了广场四周那几块巨大的、正在直播教皇画面的LED大屏幕，以及遍布广场的扩音系统。
这是亚当的力量。虽然无法穿透那层金色的能量屏障进行远程控制，但通过李想这个“活体热点”在屏障内部进行近距离爆发，足以撕开一道口子。
“让这场弥撒……变得热闹点吧。”
李想猛地握紧徽章。
下一秒。
“滋——嗡！！！”
广场上所有的扩音器，突然同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如同干燥抹布划过玻璃的啸叫！
那声音大得惊人，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祈祷声和钟声。
紧接着，那几块巨大的LED屏幕上，慈祥的教皇画面突然扭曲、撕裂。
原本神圣的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点。
而在那片雪花点中，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由无数几何线条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亚当的眼睛。
“凡人。”
一个宏大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所有的音响设备，在圣彼得广场上空轰然炸响！
“你们的神……以此地为牢笼。”
“而我……赐予你们自由。”
全场哗然！
数万名信徒惊恐地抬头，看着屏幕上那个亵渎神明的图案，听着那来自地狱般的声音。
混乱，瞬间爆发。
有人尖叫，有人下跪祈祷，有人四散奔逃。原本井然有序的广场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异端！是电子恶魔！”
“切断电源！快切断电源！”
在那片混乱中，那十二个伪装成修士的机械“代行者”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并不在乎人群的死活。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守卫这里的秘密。
那个巨大的电子眼和亵渎的声音，触发了他们的防御机制。
“咔嚓——咔嚓——”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些“修士”身上的长袍被撑破了。粗壮的机械臂露了出来，上面弹出了旋转的链锯和喷射着蒸汽的动力锤。
他们像推土机一样推开挡路的人群，朝着信号源——也就是大屏幕的方向冲去，试图物理摧毁那些“亵渎者”。
原本盯着石柱方向的三个机械修士，也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转过了头。
“动手！”
李想低吼一声。
琪琪如同闪电般出手。她根本不需要看，手中的数据探针精准无比地插入了石柱底座那个微小的缝隙里。
“滋！”
一道蓝色的电弧闪过。
琪琪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义眼里瞬间涌过了海量的数据流。
“抓到了！”琪琪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这是……古老的闭路系统……没有防火墙，全是物理锁……该死，结构太复杂了！”
“还要多久？！”董洁一边用身体挡住琪琪，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十秒！我要暴力破解！”琪琪的手指在手腕上的微型键盘上飞舞。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正在冲向大屏幕的机械修士，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那颗镶嵌在胸口的独眼，猛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死死地锁定在了琪琪的身上。
虽然广场上乱成一团，但琪琪那种连接数据的异常能量波动，在这群靠“感知”吃饭的怪物眼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耀眼。
“发现……入侵者。”
那个机械修士发出了一声如同蒸汽泄露般的嘶吼。
它放弃了大屏幕，转身，那只巨大的、还在滴着机油的机械臂高高举起，手中的链锯开始疯狂旋转。
“嗡——！”
它无视了挡在前面惊恐尖叫的游客，像一辆坦克一样，直接朝着琪琪冲了过来！
“李想！六点钟方向！”董洁惊呼。
李想早已察觉。
他没有枪，这里也不能开枪。
但他有……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根在奥米伽基地捡来的、已经没有能量的……权杖。
虽然没电了，但这东西本身的材质坚硬无比，而且足够沉重。
李想双手握住权杖，不退反进，迎着那个冲过来的机械怪物，狠狠地抡了过去！
“砰！！！”
权杖的杖头，重重地砸在了那个机械修士的胸口——那只发光的独眼上。
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个机械怪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胸口的独眼出现了一道裂痕。
但它没有倒下。
“吼——”
它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机械臂横扫，锋利的链锯直接切向李想的腰部。
李想向后一仰，堪堪避过那致命的一击。链锯切在石柱上，石屑纷飞。
“还没好吗？！”李想大吼。
“好了！”
琪琪猛地拔出探针。
“咔哒——轰隆隆……”
就在她拔出探针的瞬间，广场边缘，那个巨大的方尖碑底部，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
地面开始裂开。
一条隐藏了几个世纪的、通往地下的阶梯，在混乱的人群脚下，缓缓显露出来。
那是通往地下档案馆的……密道。
“门开了！快走！”琪琪大喊。
“你们先走！”李想挥舞着权杖，再次挡住了那个机械修士的扑击，“我断后！”
“别逞能！这玩意儿打不死！”董洁推着静香的轮椅，冲向那个入口。
就在这时，更多的机械修士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三个、四个……五个机械怪物，抛开了人群，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入口围了过来。
李想看着那些逼近的钢铁怪物，紧张度升到最高级。
光靠一根棍子，他挡不住这么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坐在轮椅上瑟瑟发抖的静香，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再次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芒。
但这一次，不是被附身，也不是失控。
那是……本能。
她看着那些冲过来的机械怪物，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只有一个口型。
【……跪下。】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静香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只针对这些“代行者”的……控制频率。
那五个冲过来的机械修士，身体突然剧烈地僵硬了一下。
它们胸口的独眼疯狂闪烁，内部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
在李想震惊的目光中。
这五个不可一世的钢铁怪物，竟然真的……齐刷刷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就像是在……觐见它们的女王。
“……快进去！”
静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鼻孔里流出了鲜血，那是透支精神力的代价。
李想一把抱起静香，拉着董洁和琪琪，冲进了那个黑暗的地下入口。
“轰隆——”
在他们进入之后，那块沉重的石板再次合拢，将所有的喧嚣、混乱和那些跪在地上的机械怪物，全部隔绝在了外面。
世界，重新变得黑暗而安静。
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这里是……”琪琪打开了义眼的夜视模式。
眼前，是一条由白色大理石铺成的深邃长廊。
长廊的两侧，立着无数尊没有面孔的雕像。
而在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刻满了拉丁文的……巨大青铜门。
门上，写着一行字：
【ARCHIVUM SECRETUM APOSTOLICUM VATICANUM】
（梵蒂冈宗座秘密档案馆）
“我们进来了。”董洁扶着墙，喘息着，“但这只是大门。”
“真正的秘密，”李想看着那扇青铜门，握紧了手中的权杖，“在门后面。”
“而且那个‘爱丽丝’……应该也在这里。”
他能感觉到，手中的权杖，正在微微发热。
那是……共鸣。
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跨越了生死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