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燃烧，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那种名为“熵”的黑色能量点燃了。
那个有着李想面孔、却覆盖着黑曜石装甲的怪物，仅仅迈出了一步，整个走廊的空间结构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它脚下的金属地板并没有凹陷，而是直接……消失了。物质被它周身缭绕的黑色烟雾触碰，瞬间就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原子尘埃。
“轰——！”
怪物冲锋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直线突进。它的速度快到了违背物理常识的地步，空气阻力对它而言仿佛不存在。在李想的动态视觉里，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裂痕在空间中骤然拉长。
“好快！”
李想本能地架起双臂，右眼的金色代码瞬间构建出一面六边形的光盾。
“砰！”
一声闷响，没有想象中金铁交鸣的脆声，只有一种仿佛重锤砸进烂泥里的沉闷声音。
李想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棒球棒打中的飞虫。金色的光盾在接触到怪物的瞬间就布满了裂纹，紧接着彻底崩碎。巨大的冲击力透体而入，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移位了。
他的身体向后抛飞，狠狠砸穿了三道金属墙壁，最后嵌在了一根粗大的蓝色输送管道上。
“咳咳……”
李想吐出一口夹杂着金色碎屑的瘀血。那是“弑神代码”过载后的反噬。
“太弱了。”
那个怪物——现在应该称之为“虚空之子”，或者“黑李想”——缓缓收回了拳头。他看着自己那只由黑色晶体构成的手，脸上露出了与李想一模一样的、却充满了邪恶的思索表情。
“渡边修一的纳米技术，加上我的吞噬特性……这具身体的出力，是你那具凡人躯壳的一百倍。”
他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废墟，看着李想。
“你还在坚持什么？作为‘半身’，回归本体难道不是你的宿命吗？”
“去你妈的宿命。”
李想从管道上挣扎着下来，纳米作战服已经彻底报废，露出了下面伤痕累累的皮肤。但他眼中的战意反而更盛了。
“我是人。你是鬼。人鬼殊途。”
李想双手一握，两把高频震动匕首再次发出嗡鸣。虽然知道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把你打成鬼。”
李想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硬碰硬。
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李想的身形突然变得模糊。那是他利用“弑神代码”对自己周围的光线和引力进行了微调，制造出了瞬间的视觉欺诈。
“刷！”
匕首划过怪物的咽喉。
然而，没有切入肉体的触感。匕首像是划过了一层虚影。
“黑李想”的身体在被击中的瞬间，竟然主动……分散了。他的脖子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烟雾，让匕首穿了过去，紧接着又在瞬间重组，一口咬住了李想的手腕！
“抓到你了。”
怪物含混不清地说道。
一股冰冷的吸力从他嘴里传来。李想感觉自己手腕上的皮肤、肌肉、甚至骨骼里的骨髓，都在被这股吸力疯狂地抽取。
“滚开！”
李想左眼的星空之力爆发，一道重力波狠狠轰在怪物的脸上，借着反冲力，他强行扯断了自己的手腕皮肤，鲜血淋漓地退开。
“他在解析我的基因！”李想喘息着，看着手腕上那圈焦黑的牙印，“他在通过接触，试图破解‘奇点’和‘代码’的融合方式！”
“没错。”董洁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极度的焦虑，“监测数据显示，每接触一次，他的能量波形就和你更接近一分。他在学习，他在进化！如果让他完全解析了你的模式，你的所有攻击都会对他无效！”
“那就让他……学不会！”
李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再次冲了上去。但这一次，他的攻击毫无章法。
上一秒还是军用格斗术的锁喉，下一秒就变成了街头流氓的撩阴腿；左手刚打出一记直拳，右手却突然松开了匕首，用手肘去撞击对方的太阳穴。
混乱。
绝对的混乱。
李想在强迫自己放弃所有的肌肉记忆和战术逻辑，把自己变成一个毫无规律的疯子。
“砰！砰！砰！”
两道身影在狭窄的走廊里疯狂碰撞。
虽然李想依然处于下风，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但那种一边倒的碾压局面竟然被暂时遏制住了。
“黑李想”似乎对这种毫无逻辑的打法感到了一丝困惑。他的每一次预判都落空，每一次想要吞噬都会被李想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甚至自残的方式躲开。
“有点意思。”
怪物后退了一步，摸了摸脸上被李想用头槌撞出的裂痕。
“这就是‘人性’中的……‘疯狂’吗？”
“既然如此……”
他胸口那个紫色的黑洞突然开始逆向旋转。
“……那就让我看看，在绝对的‘绝望’面前，你还能疯多久。”
“嗡——”
周围的空间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光线消失了，而是……空间被“吃”掉了。
以怪物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所有物质——金属地板、墙壁、甚至空气，都在瞬间消失。
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
而李想，就在这个领域的边缘。
巨大的气压差瞬间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风暴，将李想向着那个黑洞中心拉扯过去。
“引力坍塌？！”琪琪在通讯频道里尖叫，“快跑！那是事件视界！进去了就真的没了！”
李想死死抓住地面上一根断裂的钢筋，身体被拉扯得几乎平行于地面。
“跑不掉了！”李想咬牙，“吸力太强！”
眼看就要被吸入那个紫色的黑洞。
突然。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整个地下城响起。
那不是普通的电流声，那是……广播。
【……喂……喂……试音……】
【……那个……全身黑漆漆的丑八怪……能不能……先停一下？】
这声音……
是琪琪？！
不对，琪琪正在新加坡的实验室里远程支援，而且这个声音虽然是琪琪的声线，但语气却……极其古怪。带着一种机械的僵硬，又夹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欢快？
怪物愣了一下，那个吞噬黑洞稍微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走廊两侧原本已经熄灭的那些全息广告牌、废弃的显示屏，甚至地上那些被战斗波及的电子垃圾，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像素风格的……琪琪的大头贴。
而且还是那种比着剪刀手、吐着舌头的搞怪表情。
【……既然你是‘吃数据’长大的……】
那个声音继续在广播里回荡，带着一丝狡黠。
【……那姑奶奶我……就请你吃顿‘自助餐’！】
“轰！”
随着话音落下，整个地下城的网络系统，突然爆发了。
无数庞大的、毫无意义的垃圾数据流，顺着那些还能运作的线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向了……那个怪物！
那是琪琪之前在全世界网络里搜集到的、所有的……“垃圾”。
过期的广告邮件、重复了一亿次的洗脑神曲、无数个加密失败的乱码文件、甚至还有几千万张猫猫狗狗的表情包……
这些在正常看来毫无价值的数据，此刻却变成了一场恐怖的“数据泥石流”。
“该死！这是DDoS攻击（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董洁瞬间明白了琪琪的意图，“她用海量的垃圾信息，去堵塞那个怪物的‘消化道’！”
虚空虽然能吞噬一切信息，但就像人吃饭一样，吞咽也是需要时间的，处理也是需要算力的。
当数以亿兆计的、毫无逻辑、毫无营养的垃圾数据，在一瞬间被强行灌入他的意识接口时……
“呕——”
那个不可一世的“黑李想”，竟然真的……弯下腰，发出了一声类似干呕的声音。
他胸口的紫色黑洞剧烈颤抖，原本稳定的吞噬力场瞬间崩溃。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怪物的脑袋上冒出了黑烟，那是处理器过热的征兆。他的思维逻辑被这些毫无意义的垃圾信息给冲乱了。
“好机会！”
李想感觉吸力消失，立刻松手，整个人借助反冲力弹射而出。
但他没有逃跑。
他看着那个正在“消化不良”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你喜欢吃，那就再给你加点料！”
李想在空中调整姿态，双手合十，猛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静香！借我点力量！”
他在意识里呼唤。
远在控制中枢的静香，虽然正在全力对抗渡边修一留下的重启程序，但她依然感应到了李想的呼唤。
“……拿去！”
一股纯净的、金色的能量，顺着两人之间的羁绊，跨越空间，瞬间注入了李想的体内。
李想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了一圈圈金色的符文。
“这是……‘奇点’的排斥力场！”
李想将这股力量凝聚在右脚上，借着下坠的势能，狠狠地……踩向了怪物的头顶！
“流星……坠落！”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怪物的脑袋上。
金色的排斥力场与紫色的吞噬力场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就像是水滴进了热油锅。
“轰隆隆——”
一场小型的能量爆炸在走廊里爆发。
怪物被这一脚直接踩进了地面的金属地板里，整个上半身都陷了进去。
而李想也被反震力弹飞，重重地撞在天花板上，又摔落下来。
“咳咳咳……”
李想吐出一口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他赢得了时间。
那个怪物被卡在地板里，身体正在剧烈抽搐，显然还在和那些“垃圾数据”做斗争。
“快走！去中枢！”耳机里传来董洁焦急的声音，“琪琪的‘垃圾炸弹’只能拖住他几分钟！一旦他解析完那些数据，他会变得更强！”
李想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着走廊尽头跑去。
……
【地点：地下城控制中枢·“灵魂之井”】
当李想跌跌撞撞地冲进那个巨大的控制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静香依然悬浮在那个巨大的蓝色光球前，双手插入其中，正在全力争夺控制权。
她的脸色苍白，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数据涟漪。
“李想！”看到李想进来，静香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变成了担忧，“你受伤了！”
“死不了。”李想摆摆手，靠在控制台上，“情况怎么样？”
“很麻烦。”静香的声音有些颤抖，“渡边修一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个‘重启程序’……是一个死循环。我能暂停它，但我没法……彻底删除它。”
“为什么？”
“因为……那个程序的底层逻辑，是刻在这座城市的‘地基’里的。”静香指了指脚下，“除非毁掉整座地下城，否则……一旦我松手，重启就会继续。”
“毁掉地下城……”李想看着四周那宏伟的、如同未来都市般的建筑群。
这里埋藏着人类无数个世纪的文明火种，虽然是“备份”，但也是无价之宝。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
董洁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
“我刚才分析了渡边修一留下的系统日志。”
“这个‘重启程序’，其实有一个……‘人工终止开关’。”
“在哪？”
“就在……那个光球的‘核心’里。”董洁说，“但是，那个开关是物理的。也就是说……必须有人钻进那个全是高能数据流的光球里，亲手……把它拉下来。”
“但这几乎是必死的。”琪琪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沉重，“那个光球里的能量密度，相当于一颗微型恒星。肉体进去会瞬间气化，就算是意识体……也会被烧成灰。”
“我去。”
静香没有任何犹豫。
“我是‘奇点’容器，我能抗住一会儿。”
“不行！”李想一把拉住她，“你刚恢复，身体还没稳定！进去就是送死！”
“那谁去？难道让你去？”静香看着李想满身的伤，“你现在的状态，连靠近光球都做不到。”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
“轰——！！！”
控制室的大门，突然被一股黑色的能量波轰飞了。
那个“黑李想”……追上来了。
他此时的样子更加恐怖。那些被他吞噬的“垃圾数据”，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在他黑色的盔甲上，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真是……美味的……前菜……”
怪物迈过大门的废墟，一步步走来。
“……现在……该上……主菜了。”
他的目光，贪婪地锁定了那个巨大的蓝色光球。
“……那是……这个世界的……‘根源’……”
“……只要吃了它……我就能……吞噬……一切……”
他根本不在乎李想和静香，他的目标是那个控制中枢！
一旦让他吞噬了那个光球，他就拥有了这座地下城的所有权限，甚至能通过这里的发射阵列，将他的“虚空”病毒瞬间广播到全世界！
到时候，别说重启了，整个地球都会变成他的“食物”。
“拦住他！”李想大吼一声，举起那把没有子弹的枪，冲了上去。
“别白费力气了。”
怪物只是轻轻一挥手。
一股黑色的风暴将李想卷飞，狠狠地拍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