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沙俄帝国·西伯利亚·埃文基隐世部落·地下天坑】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张带血的纸条在李想手中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因为上面那个令人绝望的“死循环”信息，更是因为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碎片，正在与他的掌心发生剧烈的热交换。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尖锐得能刺穿神经的蜂鸣声，直接在李想的听觉神经中炸响。那不是声音，是数据流的强制接入。
那一瞬间，李想感觉自己的右手掌心仿佛握住了一颗微缩的太阳。那块来自“上一次轮回”的晶体碎片，并没有像普通的物质那样静止，它像是有生命的液态水银，瞬间渗入了他的皮肤，沿着安德烈这具粗糙躯体的神经脉络，疯狂地向上蔓延。
痛。
就像是把滚烫的铁水灌进了血管里。
“呃……”李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上暴起青筋。
“你怎么了？”阿尼娅惊慌地想要扶他，却被老萨满伸手拦住。
“别动。”老人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看着李想那只正在发光的右手，“……灵，正在入体。”
在李想的视野里，或者说是大脑皮层的成像中，原本因为穿越而消失的系统界面，竟然奇迹般的……重启了。
虽然不再是亚当给予那种全知全能的豪华界面，而是一个极其简陋、满是噪点和乱码的单色视窗，但这足以让他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
【检测到残留源代码……正在加载……】
【加载进度：12%……】
【警告：硬件（肉体）版本过低，无法承载完整系统。】
【已启动：‘猎人’战术辅助简易版。】
视界恢复清晰。李想大口喘息着，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没有任何伤痕，但在他的感知中，那只手已经不再是普通的血肉，它被赋予了某种……“干涉权”。
“原来如此……”李想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那个死去的我，把他的‘经验值’和‘权限’，都封存在了这个碎片里。”
这不仅仅是一块碎片，这是一个……“存档点”。
“看来，上一次的我，虽然输了，但也给这次的我……留下了作弊码。”李想不由得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冷冽的笑。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上方传来，整个地下天坑都在剧烈震颤。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帐篷里的火塘被震得火星四溅。
“地震了？”阿尼娅惊呼。
“不。”李想猛地抬头，那只刚加载了辅助系统的右眼，瞬间穿透了黑暗和岩层，捕捉到了上方传来的异常震动波形，“是……钻头。”
“他们找到这里了。”
李想的话音刚落，天坑顶部的岩层突然崩裂。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三台造型狰狞的、如同巨大蠕虫般的蒸汽钻探机，带着滚滚浓烟和碎石，直接钻透了岩层，重重地砸在了营地中央的暗河里！
“嘶——！！！”
高温的钻头接触到冰冷的河水，瞬间激起了漫天的白色蒸汽。整个营地瞬间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敌袭！敌袭！”
埃文基族的战士们发出怒吼，手持弓箭和猎枪冲了出来。
但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咔咔咔——”
那三台钻探机的腹部舱门打开。
这一次出来的，不再是那些骑着机械马的骑兵。
而是一群……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包裹在厚重黄铜装甲里，背负着高压蒸汽背包的……重装步兵！
他们的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冷兵器，而是连着粗大管线、喷射着高压蒸汽流的……“热能喷射枪”！
“这是……蒸汽动力外骨骼？！”李想双眼一阵紧缩。
虚空那个混蛋，竟然利用1908年的蒸汽技术，硬生生搞出了动力装甲！虽然笨重，但在这种狭窄的地下环境里，简直就是推土机！
“为了新秩序！清除害虫！”
领头的重装步兵发出沉闷的吼声，手中的喷射枪猛地扣动扳机。
“呼——！！！”
一道炽热的高压蒸汽流瞬间喷出，直接扫过了一排冲上来的埃文基战士。
“啊啊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那些战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射箭，就被一百三十度的蒸汽活生生烫熟了，皮肉脱落，惨不忍睹。
“退后！都退后！”阿尼娅哭喊着，拉弓射箭。
箭矢射在厚重的黄铜装甲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无力地滑落。
根本穿不透！
“这是屠杀……”老萨满颤抖着手，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山神啊，请宽恕我们……”
“求神没用。”
李想一把抓起旁边的一根长矛，那是族人用某种不知名兽骨磨制的，极其坚硬。
“在这个时代，只能靠我们自己。”
他右眼中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目标分析：蒸汽动力装甲（I型）。】
【弱点扫描：背部高压锅炉阀门、膝关节传动轴、视窗玻璃。】
【战术推演：……】
“阿尼娅！给我掩护！射他们的眼睛！”
李想大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那群钢铁怪物冲了上去。
“找死！”一名重装步兵看到了李想，转动笨重的身体，蒸汽枪口对准了他。
“噗——”
炽热的蒸汽喷涌而出。
但在蒸汽即将触及李想的瞬间，他猛地一个滑铲，身体紧贴着湿滑的地面，像一条游鱼般从蒸汽下方钻了过去！
这是安德烈身体的强悍，加上李想意识的精准操控！
瞬间，他已经冲到了那名步兵的脚下。
“起！”
李想手中的骨矛，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卡进了步兵膝关节那个只有两指宽的齿轮缝隙里！
“卡啦！”
齿轮被卡死。步兵正在迈步的动作猛地一僵，巨大的惯性让他失去了平衡，像一座铁塔般轰然向前倒下。
“轰！”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李想已经翻身跃到了他的背上。
那里有一个关键的蒸汽阀门。
“给我……爆！”
李想没有用骨矛，而是直接伸出了那只融合了晶体碎片的右手。
【权限：逻辑修改。】
【目标：压力阈值。】
【指令：过载！】
他的手掌按在阀门上，并没有物理破坏，而是一股奇异的数据波动瞬间注入了那台原始的机械装置。
虽然这是蒸汽机，但它的核心依然遵循着物理逻辑。而“弑神代码”的碎片，拥有在微观层面干扰物理规则的能力！
“嗡——”
那个原本还算稳定的高压锅炉，内部的压力表指针瞬间爆表！
“警告！压力临界！”
那名步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电子音。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台重装步兵背后的锅炉直接炸开了！滚烫的蒸汽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将周围的两个同伴都震得踉跄后退。
“真的……炸了？！”阿尼娅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她不知道李想做了什么，她只看到那个男人把手放上去，那个不可一世的钢铁怪物就自爆了。
这就是……“能照亮黑暗的火”吗？
“别发呆！继续射击！”李想从烟雾中滚出来，虽然灰头土脸，但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
“这群大家伙……全是‘炸弹’！”
只要利用晶体碎片的力量，引爆他们的动力源，这些无敌的装甲就是移动的棺材！
“吼——！”
就在这时，那三台钻探机的舱门里，再次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不是步兵。
那是一台……更加高大、更加精密，甚至带着一丝艺术美感的……银色机甲。
它没有笨重的锅炉，取而代之的是胸口镶嵌着的一块……紫色的发光晶体。
那是……虚空能量驱动的机甲！
而在机甲的驾驶舱里（它是敞开式的），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那，竟然是年轻版的陈景行！
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脸上挂着那副让人作呕的优雅微笑。
“精彩。真是精彩。”
陈景行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在天坑里回荡。
“没想到，哪怕变成了原始人，你依然这么能干，我的‘试验品’。”
“不过……游戏该结束了。”
他并没有亲自出手，而是按下了一个按钮。
“嗡嗡嗡——”
那些原本正在屠杀的重装步兵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们背后的锅炉开始发出刺耳的啸叫，红光透过缝隙射了出来。
“他们要自爆！”李想脸色大变。
这么多台蒸汽机甲同时自爆，足以把这个天坑彻底炸塌，所有人都会被活埋！
“跑！快往溶洞里跑！”李想对着族人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些步兵分散在营地四周，形成了一个自爆包围圈。
“绝望吗？”陈景行微笑着，“这就是你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在上一次轮回里，你就是死在这里的。”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李想握紧了拳头。
真的没办法了吗？
难道那张纸条上说的“死循环”，就是指这个？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老萨满，突然站了出来。
他走到了营地的中央，也就是那条暗河的边上。
他并没有看那些即将爆炸的机甲，也没有看陈景行。
他看着李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流露出一丝慈祥。
“外乡人。”
老人开口了。
“你身上有……未来的味道。”
“既然你从未来回来救我们……那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渣，也该为你做点什么。”
老人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那根法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黑色的、不起眼的石头。
李想一直以为那是普通的黑曜石。
但此刻，那颗石头……竟然亮了起来。
不是紫色，也不是金色。
而是一种……苍凉的、如同大地脉搏般的……土黄色光芒。
“那是……”李想瞳孔一缩。
“那是……通古斯陨石的……‘伴生石’。”
陈景行显然也认出了那个东西，脸色第一次变了，“老东西！你要干什么？！”
“这里是埃文基人的圣地。”
老萨满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无比，仿佛与整个山谷产生了共鸣。
“也是……‘地龙’沉睡的地方。”
“如果恶魔想要吞噬一切……”
“那就让大地……来埋葬恶魔吧！”
老人猛地将法杖插入了脚下的岩石！
“以吾之血！献祭地龙！”
“轰隆隆隆——————！！！”
整个天坑，不，是方圆十里的山脉，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咆哮！
那不是地震。
那是……地壳变动！
只见营地四周那些高耸的绝壁，突然像活了一样，开始向中间……挤压！
无数巨石滚落，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
那条暗河的水位瞬间暴涨，化作一条狂龙，席卷一切！
“这老疯子要拉着我们一起死！”陈景行惊恐地尖叫，他操控着银色机甲想要升空逃离。
但已经晚了。
塌陷的山体引发了剧烈的气流紊乱，银色机甲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中了肩膀，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想！快走！”
阿尼娅冲过来，一把拉住李想，指着暗河的上游，“那里有一个水下出口！只有现在水位上涨才能游出去！”
“可是长老他……”
李想回头。
他看到老萨满依然站在原地，维持着法杖的光芒，用自己的生命引导着大地的力量，将那些即将自爆的重装步兵，一个接一个地……埋葬在岩石之下。
爆炸在岩石下闷响，却没有波及到李想他们。
“走啊！！！”老萨满回头，对着李想怒吼，“别让我的牺牲白费！去毁了那座塔！”
“……该死！”
李想眼含热泪，一咬牙，拉着阿尼娅，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暗河之中。
……
【地点：距离“原点”高塔10公里的地下河出口】
“哗啦！”
两个人影从河水中冒了出来，爬上了岸边的碎石滩。
李想大口喘息着，浑身冻得发紫。阿尼娅更是已经昏迷了过去。
身后的山脉，已经完全塌陷了。那个天坑，那个营地，还有那个老人，都永远地消失在了乱石之下。
“……又死了一次。”
李想看着那片废墟，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
虽然这是过去，虽然这些人可能注定要死在明天的爆炸中。
但亲眼看着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那种沉重感依然让他喘不过气。
“我发誓。”
李想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陈景行，虚空……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步枪丢了。猎刀还在。
最重要的是……
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
在那里，放着那个银色盒子。
还有……他在刚才的混乱中，顺手从一个被砸碎的重装步兵尸体上，扯下来的……
一个蒸汽机甲的核心动力阀。
“有了这个……”
李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