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李博士。要在1908年这种算力荒漠的时代，维持一个能够修改时间线的力场，需要多么庞大的运算量吗？蒸汽差分机做不到，早期的电子管也做不到。”
“只有人脑。而且，必须是……拥有‘奇点’适应性、经历过未来数据洗礼的大脑。”
“所以，每一次轮回，每一个试图冲上塔顶拯救世界的‘你’，在失败后，都会成为我的收藏品。”
陈景行的眼神变得狂热而残忍。
“这不仅仅是第N次轮回。这是……第N个CPU。”
“你把我也当成了零件？”李想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高效，且环保。”陈景行耸耸肩，“现在，我想我们可以跳过无聊的寒暄了。我的‘CPU’似乎……对你这个新鲜的‘备件’很感兴趣。”
“杀了他，10492号。”
陈景行打了个响指。
“吼——”
坐在餐桌对面的那个“死人”，突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那是声带早已腐烂，完全靠喉咙里的震动膜片发出的电子噪音。
“崩——”
那是管线被强行扯断的声音。
那个“死人”猛地站了起来，连接在他背后的几十根数据管线被暴力扯断，喷涌出蓝色的冷却液和黑色的机油。
他没有丝毫停顿，双腿微曲，地板上的钢板瞬间凹陷。
下一秒，他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接撞碎了那张长长的餐桌，带着漫天的木屑和银餐具，冲到了李想面前！
快！太快了！
这种速度甚至超过了之前遇到的任何机械怪物。
李想的瞳孔骤缩，右眼的“猎人”辅助系统甚至来不及给出弹道预判，只来得及在视网膜上弹出一个鲜红的【危】字。
“砰！”
李想本能地举枪射击。电磁手枪的蓝色光束击中了对方的胸口。
但那个“死人”根本不躲。
光束烧穿了他的外衣，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由不知名金属铸造的胸甲。毫发无损。
“咚！”
一只冰冷、坚硬、力量大得惊人的手，狠狠地掐住了李想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李想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停机坪边缘的护栏上。护栏发出一声哀鸣，弯曲变形，甚至有几颗螺丝崩飞了出去。
身后就是几百米的高空。
“咳……咳咳……”
李想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要被捏碎了。他双手死死抓住那只铁钳般的手臂，试图掰开，但对方纹丝不动。
那只红色的电子义眼，距离李想的脸只有几厘米。
在那只眼睛里，李想看到了……
绝望。
那不是机器的眼神。那是一个被囚禁在钢铁躯壳里、经历了无数次死亡轮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灵魂，所散发出的……极致的绝望与疯狂。
“……李……想……”
那个怪物张开嘴，残缺的牙齿间喷出一股腐烂的气息。
“……救……我……”
他的声音在求救，但他的手却在一点点收紧，想要捏碎李想的颈椎。
这是一种精神与肉体的彻底割裂。
“他在……他在哭！”远处的阿尼娅尖叫起来。她拉开弓，想要射击，但两人纠缠在一起，她怕误伤李想。
“陈景行！”李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这个……变态！”
“这是科学的代价。”陈景行依然坐在原地，甚至还优雅地抿了一口酒，“在这个闭环里，你们就是永动机的燃料。这就是……熵减的奇迹。”
“去你妈的熵减！”
李想的右眼中，金色的代码突然开始疯狂旋转。
生死关头，那种濒死的压力再次刺激了他体内残留的“奇点”碎片。
“你想吃我？”李想盯着眼前那个过去的自己，“那就看看……谁吃谁！”
李想放弃了掰开对方的手，而是猛地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扣住了那个怪物的面门！
确切地说，是扣住了那只红色的电子义眼！
“链接……强制建立！”
“嗡——！！！”
一股金色的数据流，顺着李想的手臂，粗暴地灌入了那个怪物的电子脑中。
这不是攻击。
这是……“同步”。
既然你是我的过去，既然你是我的“备份”，那么……你的数据，也就是我的数据！
李想的意识，在一瞬间冲进了对方的脑海。
那里是一片地狱。
无数个轮回的记忆碎片，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在意识空间里飞舞。
第一次失败，是被蒸汽机甲踩碎了头颅。
第二次失败，是被毒气腐蚀了肺部。
第三次失败，是被虚空直接吞噬了灵魂。
每一次死亡的痛苦，每一次看着同伴倒下的绝望，都被陈景行那个疯子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并且在这个大脑里不断地回放、加强，用来刺激这具尸体的战斗本能。
“啊啊啊——！！！”
李想在意识连接中发出了惨叫。那种几百次死亡叠加在一起的痛苦，几乎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
“……放弃吧……”
那个怪物的意识在李想脑海中低语。
“……太痛了……只要放弃……就能解脱……”
“……加入我们……成为这塔的一部分……”
那种诱惑是致命的。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雪中行走了太久的人，只想躺下来睡一觉。
但就在李想的意识即将沉沦的瞬间。
一张脸，浮现在了那片痛苦的海洋之上。
那是静香的脸。
是那个在奥米伽基地，为了救他不惜牺牲自己的静香。
是那个在未来世界，抚摸着肚子，对他说“欢迎回家”的静香。
“……我不能睡。”
李想的意识体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我还没带她回家。”
“我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一股微弱，但却无比坚韧的金色火焰，在李想的意识深处点燃了。
“我是李想。我是……打破轮回的人！”
“给我……滚出去！！！”
现实世界中。
李想扣住怪物面门的手，突然爆发出了刺眼的金光。
“滋啦——”
那个怪物的红色电子眼，竟然开始出现了裂纹。
“什么？！”一直看戏的陈景行猛地站了起来，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反向吞噬？！这不可能！他的算力怎么可能压得过那个已经进化了上百次的处理器？！”
“因为……我有‘心’！”
李想怒吼一声，右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地将那个怪物的头颅向后扳去。
“而他……只是个……尸体！”
“砰！”
一声爆响。
那个怪物的电子眼炸开了。无数的数据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反向涌入了李想的体内。
那是上百次轮回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地图信息、甚至是……关于这座塔的所有秘密！
“呃啊——！”
那个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松开了手，像一堆废铁一样跪倒在地。
李想落地，大口喘息。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炸了。海量的信息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但他知道，他赢了。
他不仅击败了过去的自己，更继承了……那份虽然失败，但却无比宝贵的“遗产”。
“……安息吧。”
李想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抬起手，按在尸体的头顶。
“……解除……痛苦。”
随着一道金光闪过，那个尸体彻底停止了颤抖，最后一点红光从眼中熄灭。他终于……真正地死去了。
“啪。啪。啪。”
陈景行在远处鼓起了掌。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种……狂热的兴奋。
“太棒了。简直是……太棒了。”
陈景行一步步走来，他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那种压迫感却比刚才的怪物还要强。
“你吸收了他。你现在的意识强度……已经超过了‘凡人’的极限。”
“现在的你，才真正有资格……成为‘虚空’大人的……载体。”
“载体你大爷。”
李想站直身体，虽然浑身剧痛，但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那些涌入的数据正在被他的大脑飞速整合。
“我已经知道了。”李想盯着陈景行，“这座塔……根本不是什么时间锚点。”
“哦？”陈景行挑眉。
“这是一座……‘信号放大器’。”李想指着头顶那颗悬浮的陨石，“虚空想要利用这颗陨石撞击地面的能量，结合这座塔的增幅，向宇宙深处……发射一个坐标。”
“他在召唤……他的‘本体’。”
陈景行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告诉我的。”李想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在第99次轮回里，曾经潜入过你的主控室。虽然他死了，但他把这个秘密……藏在了他的核心代码里。”
“只要那个信号发出去，来的就不止是一个虚空投影了。”
李想的声音变得冰冷。
“来的是……整个高维文明的……入侵舰队。”
“所谓的通古斯大爆炸，就是信号发射失败后的……能量反噬。”
“而在原本的历史里，你们失败了。所以才会有那场大爆炸。”
“但这一次……”陈景行推了推眼镜，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这一次，我有你。”
“你的意识，就是最好的……‘信号稳定器’。”
“只要把你献祭给那块母石……信号就能穿透时空，直达彼岸！”
“那就试试看。”
李想举起了手中的电磁手枪。虽然这把枪对他没什么威胁，但这是个态度。
“阿尼娅！”李想突然大喊，“动手！”
一直躲在暗处的阿尼娅，突然从阴影中窜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弓箭。
而是……那个在上一场战斗中回收的、已经严重受损但核心还在的……“血肉魔导炮”的核心部件——那颗紫色的生物心脏！
“接着！”
阿尼娅用尽全力，将那颗心脏抛向了李想。
陈景行想要拦截，但他慢了一步。
李想一把接住了那颗心脏。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李想看着手中的心脏，那里面蕴含着虚空的污染能量，极不稳定。
“你想干什么？”陈景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在那个尸体的记忆里看到，这座塔的能量传输……是单向的。”
李想猛地转身，冲向了平台中央那个连接着陨石的巨大能量输送管道。
“如果我在这里……制造一个‘短路’呢？”
“不！！！”陈景行尖叫起来，他终于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想要启动防御系统。
但李想已经冲到了管道前。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那颗紫色的心脏，狠狠地砸在了那根透明的、流淌着银色能量的管道上！
“给我……炸！！！”
李想右眼的金色代码瞬间过载，引爆了那颗心脏里的虚空能量。
“轰——！！！”
紫色的能量波与银色的管道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了。
管道炸裂！
狂暴的能量瞬间失控，不再向上输送给陨石，而是……反向灌入了高塔的内部！
“滋滋滋——”
整座高塔开始剧烈震颤，所有的灯光都在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报！能量逆流！核心即将过载！”
“你这个疯子！你会毁了一切！”陈景行绝望地吼道。
“这就是我的目的！”
李想在爆炸的气浪中被掀翻在地，但他却在笑。
“既然这历史是个错误……那就把它……彻底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