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美国·普林斯顿大学·高等研究院教师公寓】
清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胡桃木的书桌上。那上面没有堆积如山的枪械零件，也没有沾血的绷带，只有散发着墨香的学术期刊和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李想坐在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视线虽然落在窗外那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但焦距却似乎落在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虚空之中。
“……心率72，血压115/75，肾上腺素水平正常。”
一个冷静的女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董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站在门口。在这个新的时间线里，她是普林斯顿生物工程系的系主任，也是李想在“守夜人”组织里的搭档兼医疗官。
“你的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李教授。”董洁推了推无框眼镜，“但我建议你还是去心理评估科挂个号。你已经在那里坐了三个小时，连姿势都没变过。”
李想收回目光，转过椅子，看着董洁。
在那一瞬间，两个世界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重叠。
一个是充满硝烟、鲜血、背叛与牺牲的旧世界；一个是秩序井然、科技高度发达、却暗流涌动的新世界。
“我没事。”李想开口，声音感觉有点跟不上节拍，“只是……还在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和平。”李想自嘲地笑了笑，“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追杀，没有通缉令，也没有……那个倒计时。”
“但有别的东西。”董洁走过来，将一份加密的电子文档投射在李想面前的桌面上，“别忘了你的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神之遗孤’阁下。”
文档的封面上，印着一个黑色的盾牌徽章，盾牌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这是“守夜人”组织的标志。
“这是今天的任务简报。”董洁的语气变得严肃，“昨晚，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发生了一起……‘异常收容失效’事件。”
“收容物？”李想眉头微皱。
“代号E-1908-74，俗称‘低语石板’。”董洁滑动屏幕，展示出一块残缺的黑色石板照片，“那是当年通古斯大爆炸后，苏联科考队在中心区域挖掘出的碎片之一。一直被封存在铅盒里，但在昨晚……它‘活’了。”
“活了？”
“它释放了一种高频的灵能脉冲，碳化了当晚的三名安保人员和一名夜班馆长。”董洁指着几张现场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只能看到扭曲的人体和某种像沥青一样蔓延的黑色物质，“现在，整个埃及馆已经被封锁。纽约警方对外宣称是瓦斯泄漏，但那是扯淡。那是典型的……‘深渊污染’。”
李想看着那几张照片。
那种黑色的物质，那种扭曲的形态……太熟悉了。
那是“虚空”的味道。
即使在历史被修正后的今天，那个被炸散的高维恶魔，依然以这种碎片化的形式，像顽固的病毒一样寄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去处理。”
李想站起身。
他走到衣架前，脱下了作为教授的西装外套，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他从抽屉里取出了那把经过特殊改装的P226手枪，枪管上刻满了抑制符文，符文下面流淌着特殊的能量闪光。
他熟练地检查弹夹，上膛，插回腋下的枪套。
最后，他拿起了那枚放在桌角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银色徽章。
那是他在里约地下实验室醒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在这个新世界里，这是“守夜人”最高执行官的身份标识。
但在李想的感知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徽章的那一刻，一股微弱却熟悉的电流瞬间流遍全身。
【……欢迎回来，父亲。】
那个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一闪而逝。
李想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冷笑。
“走吧。”他将徽章别在领口，“去给那些不想死透的脏东西……再上一课。”
……
【地点：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丹铎神庙展厅】
警戒线拉得里三层外三层。几辆黑色的防爆车停在博物馆侧门，一群全副武装、却没有佩戴任何警徽的特战队员正严阵以待。
“长官！”
看到李想和董洁下车，一名现场指挥官立刻跑了过来，敬了个礼。
“情况怎么样？”李想一边戴上战术手套，一边问道。
“很糟。”指挥官脸色发白，显然是被里面的景象吓到了，“我们的先遣队进去了两组，只有一个人活着爬了出来。他说……里面的空间‘折叠’了。”
“折叠？”
“是的。那个馆长……或者是那个变成了馆长的东西，他把整个展厅变成了一个……迷宫。”
“知道了。”李想点点头，“封锁出口，切断所有电源。剩下的人，守在外面。”
“可是长官，您不需要支援吗？”
“支援？”
就在这时，一辆极其拉风的、喷涂着霓虹涂装的重型机车轰鸣着冲进了封锁线，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李想面前。
骑手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头火红的长发，和一双……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电子义眼。
琪琪。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全球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也是“守夜人”的技术顾问。虽然没有了旧时间线里的那种亡命徒气质，但那股子野性依然刻在骨子里。
“支援到了。”琪琪跳下车，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听说有个老古董诈尸了？我带了点新玩具来给它松松骨。”
李想看着这两个曾经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女人。
在这个被修正后的世界里，她们依然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行动。”
三人穿过封锁线，走进了漆黑一片的博物馆。
……
进入展厅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信息熵”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宽敞的丹铎神庙展厅，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那些古老的埃及石柱和墙壁，像是被高温融化了一样，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半液态的质感。空气中漂浮着无数黑色的尘埃，那是被分解的物质残渣。
而在展厅的中央，那座著名的神庙上方，悬浮着那块“低语石板”。
石板周围，缠绕着四团……不断蠕动的肉块。
那是失踪的安保人员和馆长。他们已经被彻底碳化，变成了这块石板的“生物电池”。
“这就是……‘污染’。”董洁打开扫描仪，“辐射指数爆表。空间曲率……异常。这块石板正在试图打开一个微型的……‘虫洞’。”
“它是想把更多的‘虚空’能量引过来。”琪琪的义眼疯狂旋转，“这玩意儿是个信号放大器！”
“吼——”
就在这时，那四团肉块突然裂开，露出了里面狰狞的口器和无数只眼睛。
它们发现了入侵者。
“清除……干扰……”
肉块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琪琪，干扰那个石板！董洁，掩护！”
李想大喝一声，身形如电，迎着正面扑来的一个怪物冲了上去。
那个怪物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来，足以击碎岩石。
但李想没有躲。
他的右眼，猛地亮起了一抹金光。
虽然没有了旧时间线里那种毁天灭地的“弑神代码”权限，但他体内依然残留着X-7的基因本能，以及……那种对规则的“理解”。
“在这个距离……你的动作……全是破绽。”
李想侧身，避开了触手，手中的P226直接顶在了怪物的……核心节点上，那是他在旧世界里学会的，寻找能量节点的直觉。
“砰！”
一颗特制的、刻满了抑制符文的银色子弹射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药武器，而是“守夜人”研发的、专门针对异常生物的“逻辑崩坏弹”。
子弹钻进怪物的体内，瞬间释放出一股强烈的干扰波。
“滋滋——”
那个怪物像是触电一样僵直，紧接着，它的身体结构开始崩溃，化作了一滩黑水。
“这也太弱了。”李想皱眉。
比起他在旧世界面对的那些“神话级”怪物，这些所谓的“异常”，简直就像是残次品。
但这反而让他感到不安。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威胁，为什么那块石板会有那么强的能量反应？
“李想！小心头顶！”
琪琪突然尖叫起来。
李想猛地抬头。
只见那块悬浮的石板，突然……裂开了。
一道黑色的光束，从石板裂缝中射出，并没有攻击李想，而是……照在了神庙前方的那片水池上。
水池里的水，瞬间沸腾。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那不是怪物。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潜水服、脸上带着呼吸面罩的人形生物。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
造型极其古怪、仿佛是由无数根黑色血管缠绕而成的……长枪。
当那个身影完全浮出水面，摘下面罩的那一刻。
李想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那张脸……
苍白、阴鸷，带着一道横贯左眼的伤疤。
那是……
“山猫”？！
那个在旧世界里，背叛了北狐，拿走了硬盘，最后消失在奥米伽基地废墟里的……山猫？！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旧时间线里消失了吗？
“……好久不见，李博士。”
山猫看着李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笑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深海的潮湿感。
“或者应该叫你……‘神之遗孤’？”
“你认识我？”李想握紧了枪，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在这个被修正的新世界里，除了他们几个穿越者，不应该有人拥有旧世界的记忆！
“认识？何止认识。”
山猫举起手中的那把血管长枪，枪尖指着李想。
“我们在那个‘地狱’里……可是老朋友了。”
“多亏了你们那场‘重启’……把我从那个即将崩溃的地下城里……‘弹’了出来。”
“但我没有像你们那么好运，回到了原点。”
山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镶嵌着一块……
还在微微发光的、六边形的……黑色硬盘残片！
那是当初他抢走的……“记忆核心”！
“我被困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山猫的声音充满了怨毒。
“在那里，我看着你们修正历史，看着你们成为英雄，看着你们享受和平……”
“而我……却要在无尽的虚空风暴里……被撕碎，重组，再撕碎……”
“直到……那位大人……找到了我。”
“那位大人？”李想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不在这个世界。但他……无处不在。”
山猫猛地挥动长枪。
“轰！”
一股恐怖的黑色能量波横扫而出，直接将李想和董洁震飞了出去。
这股力量……
不是“守夜人”能理解的科技。
那是……旧世界里，“虚空”的力量！
“他把虚空的力量带过来了？！”董洁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不，他不仅仅是带过来了。”
琪琪盯着山猫胸口的那块硬盘，脸色煞白。
“那块硬盘……它正在……‘下载’。”
“下载什么？”
“下载……旧世界的……‘数据’！”
琪琪指着山猫。
“他想把那个被我们删除了的、充满了怪物和绝望的‘旧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重新覆盖回来！”
“这就是……‘逆向入侵’！”
“没错！”山猫狂笑着，“这个世界太干净了，太脆弱了！它需要一点……混乱的洗礼！”
“只要我打开这扇门……”
他将长枪猛地插向了那块悬浮的石板。
“……那个被你们抛弃的‘真理’……就会重新降临！”
“阻止他！”
李想怒吼一声，从地上弹起。
他右眼的金光再次闪烁。虽然没有了“弑神代码”的全部权限，但那股刻在灵魂里的战斗本能还在。
“给我……断！”
李想在空中一个回旋，手中的P226连续射击。
但这并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制造支点。
子弹打在石柱上，激起碎石。李想踩着碎石，借力变向，瞬间冲到了山猫面前。
他拔出腰间的高频匕首，狠狠刺向山猫胸口的那块硬盘。
“太慢了。”
山猫冷哼一声。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长枪一抖，枪杆重重地抽在李想的腰上。
“砰！”
李想被抽飞，撞碎了一个展柜。
“在时间的夹缝里，我已经进化了。”山猫傲慢地看着李想，“现在的我，是‘双重存在’。我既是物质，也是……信息。”
“在这个低维度的世界里，没人能打败我。”
“是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博物馆的穹顶上传来。
山猫猛地抬头。
只见在破碎的天窗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风衣、长发飘飘的女人。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
还在滴着血的……
日本武士刀。
“……北狐？！”
山猫的眼睛瞪大了，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在那个钻井平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