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修一——或者说那个被虚空彻底侵蚀、化身为黑色纳米风暴的怪物，从百米高塔跃下的瞬间，仿佛一颗反物质陨石撞击了地壳。
并没有尘土飞扬。
因为在他落地的刹那，方圆五十米内的岩石、沙砾、甚至是空气，都被那一圈扩散开来的黑色波纹瞬间“吃”掉了。物质被强制转化为最基础的数据流，然后被那具贪婪的黑色躯体吸入体内。
“北狐！退！”
李想的怒吼声还没传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撕裂了空气。
那是北狐。这位前“虾夷犬”首领在面对这种超自然恐怖时，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战斗本能。她没有退，反而利用刚才爆炸的气浪，身体在空中折叠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手中的长刀借着下坠的势能，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虹，直劈怪物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头颅。
“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属撞击声响彻盆地。
北狐的长刀，那把曾斩断过无数钢铁的利刃，在距离怪物头顶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挡住刀锋的，不是护盾，也不是装甲。
而是……两根手指。
那是两根完全由黑色流体构成的、表面覆盖着无数微小复眼的手指。
“……太轻了。”
怪物的声音不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像无数只指甲在玻璃上抓挠，直接钻进众人的脑髓。
“这种物理层面的攻击，就像是在用羽毛给大象挠痒。”
“咔嚓！”
怪物的手指轻轻一错。
那把千锤百炼的长刀，像饼干一样崩成了碎片。
紧接着，怪物的胸口猛地裂开，无数条黑色的纳米触手如同喷发的火山岩浆，铺天盖地地向北狐卷去。
“糟了！”
远处的张驰脸色一变，他猛地将手中的那面杏黄旗向地上一插。
“乾坤借法，相位……转移！”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回车。
“嗡——”
北狐脚下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在触手即将把她绞成肉泥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体像是一帧坏掉的画面，闪烁了一下，凭空向后平移了十米。
虽然逃过一劫，但那股恐怖的冲击波还是将她狠狠掀飞，重重地砸在了一座信号塔的基座上，生死不知。
“这根本没法打！”琪琪躲在掩体后，义眼中的数据流疯狂报错，“他的防御层是动态的！每一毫秒都在重组！我的逻辑病毒刚注入就被他的‘免疫系统’吞噬了！他的算力……是我的几万倍！”
“不是算力的问题。”董洁手中的分析仪屏幕已经裂开，但她依然死死盯着那个怪物，“他在……改写参数。”
“什么参数？”
“这里的物理常数。”董洁的声音带着颤抖，“重力、摩擦力、空气阻力……在他身边十米范围内，所有的物理规则都由他定义。那是……‘神之领域’。”
此时，那个黑色怪物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现在的形态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高达三米的身躯由无数流动的黑色晶体构成，背后悬浮着六只由数据流编织而成的羽翼。而他的脸……是一片虚无的黑洞，只有额头正中，镶嵌着那颗散发着妖异紫光的……“虚空核心”。
“你们打断了我的通话。”
怪物转向李想，那个黑洞般的面孔仿佛在注视着一只蝼蚁。
“那可是跨越了几千光年的长途电话。收割者舰队不喜欢等待。”
“既然信号塔坏了……”
怪物抬起手，指向了悬浮在空中的那个已经裂开的黑色球体——“引力透镜”。
“……那就用你们的‘灵魂’，来当做新的燃料吧。”
“嗡——”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李想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背上。
“重力……增加了十倍！”李想单膝跪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不仅是重力。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光线开始扭曲。
那个怪物正在将这片区域，强行转化成适合他生存的……高维空间。
一旦转化完成，李想他们这些三维生物，就会像被压扁的画片一样，瞬间崩解。
“不能让他得逞！”
李想咬碎了牙关，强顶着恐怖的重力，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原始母石”碎片。
“张驰！你的‘风水局’呢？！”李想大吼。
“在布了！在布了！这他妈不是普通的风水，这是量子力学！”张驰满头大汗，十指在键盘上像是飞起，嘴里念念有词，“坎位缺水，离位火旺……该死，这怪物的能量场把我的‘气’都给搅乱了！”
“我需要一个……‘定海神针’！”张驰吼道，“一个能在这个混乱的力场里，钉死坐标的东西！”
“用这个！”
李想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手中的“母石”碎片，向着张驰的方向扔了过去。
“接着！”
在十倍重力下，那块碎片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张驰眼疾手快，或者说是早有准备，他手中的罗盘猛地一转，一道无形的磁力线精准地捕获了那块碎片。
“好东西！”
张驰眼中精光爆射。
“这就是……通古斯的源头吗？自带‘熵减’属性的绝对物质！”
他将碎片狠狠地按在了那个赛博朋克风格的电子罗盘中央。
“阵起！”
“轰——！！！”
以张驰为中心，六道冲天的光柱，从之前布置好的六个基点同时升起。
这六道光柱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弯曲、交织，形成了一个笼罩了整个盆地的……
“六爻八卦·量子封锁阵”！
这不仅仅是玄学，这是利用“长城阵列”原本的量子纠缠网络，结合古老的东方易数，构建出的一个……
超级数学模型。
一个专门用来……“困神”的牢笼。
“滋滋滋——”
随着阵法的启动，那种令人窒息的重力压迫感骤然减轻。
那个黑色怪物——虚空之子，动作猛地一僵。
他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被锁死了。
原本可以随意篡改的物理规则，此刻变得坚硬如铁。
“……有点意思。”
怪物转动着那张黑洞般的脸，看向张驰。
“利用几何拓扑学来固化空间结构？原始，但有效。”
“不过……”
怪物抬起脚，重重地踏在地面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只是花架子。”
“轰！”
一股黑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爆发，狠狠地撞击在光柱构成的牢笼上。
“咔嚓——”
光柱上出现了裂纹。
张驰一口鲜血喷在了电脑屏幕上。
“我也顶不住多久！”张驰惨叫道，“他的能量级别太高了！这就像是用纸糊的笼子去关霸王龙！李想！快想办法！我最多还能撑三分钟！”
三分钟。
李想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他看向那个被困在阵法中央，正在疯狂冲击屏障的怪物。
常规武器没用。
逻辑病毒被免疫。
连“母石”碎片都被用来布阵了。
他们手里……还有什么牌？
李想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中、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的“引力透镜”上。
那个黑色的球体，原本是用来折叠空间、发送超光速信号的。
但现在，它被李想刚才的一击打破了平衡，里面储存的庞大引力波正在泄露。
那是一股……连光都能扭曲的力量。
“引力……”
李想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在深海里，静香是如何利用“奇点”吞噬虚空的。
他想起了在奥米伽基地，他是如何利用“黑洞”炸死导师的。
“我们要制造一个……黑洞。”
李想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什么？！”董洁和琪琪同时惊呼。
“那个‘引力透镜’，它本身就是一个处于临界状态的‘人造奇点’。”李想指着天上的黑球，“渡边修一为了发送信号，往里面注入了海量的能量。现在它裂了，只要我们再推它一把……”
“它就会坍缩！”董洁瞬间明白了，“变成一个微型黑洞！”
“但这会把我们也吸进去的！”琪琪喊道。
“那是唯一的办法。”李想顿了顿，“只要控制好坍缩的范围，我们可以利用黑洞的‘视界’，把那个怪物……放逐到时空的夹缝里去！”
“可是怎么推？我们没有重武器了！”
“有。”
李想看向了周围那六座巨大的金属信号塔。
“这些塔……不仅是天线。它们也是……巨大的电磁线圈。”
“张驰！”李想对着那个正在吐血的道士喊道，“你的阵法，能不能……反转？”
“反转？”张驰一愣，随即明白了李想的疯狂想法，“你是想……把这个防御阵，变成一个……聚能环？！”
“对！把六座塔的所有能量，全部集中到一点！轰击那个黑球！”
“这会炸的！不仅是球，连这几座山都会被夷平！”
“没时间犹豫了！那个怪物要出来了！”
只见阵法中央，虚空之子已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一只黑色的巨手已经伸了出来。
“干了！”张驰一咬牙，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老子这辈子没算过这么大的卦！大不了……一起飞升！”
“琪琪！接管六座塔的供电系统！超频！给我把电压拉满！”
“收到！烧就烧吧！”琪琪的义眼光芒大盛，直接黑进了地下核电站的控制中枢，“闸门……全开！”
“董洁！计算坍缩点！我要精确坐标！”
“正在计算！……坐标确认！引力透镜核心……奇点坐标（X,Y,Z）……”
“李想！引信是你！”张驰大喊，“阵法的阵眼在你身上！你需要……把自己当成‘导线’！”
“来吧。”
李想站在阵法的边缘。
他闭上眼。
右眼中的金色代码，左眼中的星空之力，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连接这天地能量的桥梁。
“……以吾之名。”
李想的声音，在风暴中响起。
“……审判！”
“轰隆隆——————！！！”
昆仑山的地下深处，核反应堆发出了超负荷的咆哮。
六座巨大的信号塔，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电流。
这六股恐怖的能量流，顺着张驰构建的阵法轨迹，汇聚到了李想的身上。
李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被气化了，又被重组了。
他变成了一个光人。
他抬起手，指向了空中的那个黑色球体。
“去死吧！！！”
一道粗大无比的、蕴含着人类科技与意志的终极光束，从李想的手中射出，轰进了“引力透镜”的那道裂缝里！
“嗡——————”
时间，在这一刻，再次停止了。
那个黑色的球体，在吸收了这股恐怖的能量后，并没有爆炸。
而是……
向内……塌陷了。
它变成了一个……只有针尖大小的、绝对黑色的点。
然后。
那个点……睁开了。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个……真正的……黑洞。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盆地。
那个刚刚撕开阵法、准备大开杀戒的“虚空之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引力……直接扯碎了。
他的黑色装甲、他的数据流、他的意识……
全部被拉扯成了一条细长的线，旋进了那个黑洞之中。
“……不……这不可能……我是高维……”
虚空最后的意识波动，在黑洞的视界边缘，彻底湮灭。
吸力还在继续。
地上的岩石、信号塔的残骸、甚至空气和光线，都在被吸进去。
“快跑！视界在扩大！”董洁大喊。
“抓紧我！”
李想此时已经虚脱，但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发动了体内残留的“反重力场”。
他一手抓着董洁，一手抓着琪琪，背上背着昏迷的北狐，而张驰则死死抱住了李想的大腿。
五个人，像是一串糖葫芦，在反重力场的保护下，拼命地向着反方向逃离。
身后，那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着一切。
就在他们即将被吸进去的瞬间。
那个黑洞……
似乎“吃饱”了。
或者说，它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波。”
一声轻响。
那个黑洞……消失了。
就像是一个气泡破灭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了一个……方圆数公里的、光滑如镜的……巨坑。
在这个巨坑里，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存在”。
那是被彻底抹除的一块空间。
……
“砰！砰！砰！”
李想几人摔落在巨坑的边缘。
“……咳咳……活下来了？”张驰趴在地上，看着那个恐怖的深坑，脸色发白，“这要是掉下去……连原子都不剩了吧？”
“那个怪物……没了。”琪琪扫描着四周，“彻底没了。连渣都不剩。”
李想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那是真正的天空。
没有紫色的云，没有数据天幕，也没有外星舰队。
“……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
但就在这时。
董洁突然发出了一声